第601章 邀请

第601章  邀请

    午时正（中午十二点），日光愈烈，照透云层。

    南风吹裹硝烟，闻起来有些许辣味。

    观鱼道人拄刀立于土岗之上，望著西南方向的战场一两侧河道绞杀正酣，正面的石奴步卒已挤入步枪阵线。

    「敌军枪炮的节奏乱了。」

    他目光自东向西扫过战场上的残尸断臂，在看到两侧河道沿途倒伏的狼骑时不由切齿。

    「两刻钟，伤亡超过一千三百，换作一般军队早就溃败了，结果不过是换取一张肉搏战的门票————」

    「金海洪范！」

    忘心居士深长吐息。

    他没见过洪范，但这个名字这两年来像一根刺插入贺州北疆的每一条情报线。

    改良火器、登顶三榜、一战毁灭悬胆堡、以先天境界战平元磁————

    起初这些消息逐条传到狼脊城时，观鱼二人是不信的。

    谁能信呢？

    但数十日大战下来，亲眼见到火器的犀利，此刻再提及这个名字，忘心心头便升起一种无法具象的恐惧。

    「别担心你们在狼脊城的权位，损失的人手我会在战后补上。

    开宏的声音插入，平稳如线。

    「只要击杀霍巍，歼灭敌军，一切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他敢留下断后必有底牌。」

    观鱼道人语带忧虑。

    「都在考虑之内。」

    开宏说。

    「我与他交手四次。第一次他谨慎保守，最远只出城下；第二次我故意冒进，场面上压他三分；第三次我佯装全力，以归墟伤他右臂；第四次他带伤出战，反而敢与我纠缠至落鹏堡外十七里————」

    它停了一瞬，像棋手复盘棋局，长考后智珠在握。

    「那次他几乎打算出手了，我故意退缩，破坏了机会」。」  

    记忆回路里复现了霍巍当时代表「可惜」的微表情。

    「上君在诱他下更重的注。」

    观鱼道人接口道。

    「要击败霍巍很容易，但要杀他很难。」

    开宏说道，声音脱体三丈后便被相位相反、振幅相同的反向声波消弭。

    巨灵自重太大，即便大神通者有能力抗拒元磁悬浮而起，依然无法完成具备战术意义的飞行。

    「高门贵子，名满北疆，第一次在大战中独当一面————」

    「他想让天下看见，我给他这个机会。」

    「给他自信，给他筹码，给他担当，直到这两千四百人一取数城精锐整编，配置最好的火器与弹药—以背水一战的姿态被推上赌桌。」

    「这时候，吾再将事实展露与他。」

    开宏沉声如震。

    「便如暴雨突霁，当如长夜骤白！」

    忘心居士抚掌大笑。

    弃落鹏堡，率军远遁，背水列阵却一触即逃，不单会使霍巍在北疆再无立足之地，哪怕整个霍家都会遭受重创。

    【霍巍死定了。】

    忘心感到不愿承认的喜悦——巨灵胜了，说明他没选错。

    「哈哈，什么世家才俊，不过靠外力堆叠。像关奇迈、洪范这些真正的天才，从不出自高门广厦！」

    高高在上的世家武者摔落云端，满身血泥————

    想到这里，他竟笑出泪来。

    「去吧。」

    开宏震荡空气，发出最后的指令。

    「带上所有亲军都去————」

    「把霍巍留给我。」

    未时差二刻（十二点半）。

    日头偏西，天光转薄，荒原没于血色。

    战线犬牙交错，人族在河湾的阵型被向后压缩了三分之一。

    灵气具现的狂风卷起土层，遮蔽了十数米宽的枪线。

    身高丈半的无机怪物顶著火力突进，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挥舞钢铁刀臂，轰飞顶盾上来的贯通武者。

    成建制的巨灵参战撼动了整条防线，使人族伤亡暴增。

    炮营已打光了霰弹。

    炮手们倚弹药车为障碍，手持军刀准备肉搏。

    左翼河道，王逍澹穿阵脱离时身边只剩百余骑，虬龙棍上裹著一层血泥已看不清鎏金纹路，好在洪范下的本钱足，棍身笔直依旧。

    战马汗出如血，颠簸驻足。

    「镇守，你的胳膊————」

    亲兵看著他被血浸透完全松垂的左臂，声音发颤。

    「还有一条。」

    王逍澹随口回道，目光盯死在战场，寻找下次冲阵的机会。

    另一侧，卫铮早就射光了重箭，刀也劈坏了三把，身后三十亲卫还剩十三人，剩下的不知道裹在战场何处。

    或者都死了也说不定。

    远处，开宏最后的预备队整军前压。

    这是决心，亦是邀请。

    将台上霍巍抽开活结，一层层的解下右臂上的绷带。

    绷带每日一换，拆脱时粘下大块的药渣与血痂，露出底下的组织。

    没有皮肤与脂肪层，肌肉长好了一半，表面包著暗青色的静脉网络，整体相比左臂小了一大圈。

    霍巍活动手指，感受到无法精确定位的针扎疼麻一这是神经末梢修复未全所致，有点像肢体冻伤后回暖的感觉。

    「归墟————」

    他望向远处的开宏，抬手把领口松开一指，扯出挂在胸口的一条细链一这链端系著一枚玉色丹丸，在日光下泛著青色萤光。

    五神建御丹。

    他将丹药含入口中压在舌下，随著药力化开，其右臂肌肉纤维便如竹根过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加厚，充气般膨胀。

    神经、肌肉、脂肪、皮肤————

    骨笛被握入掌心。

    五指收拢，握力挤压，真元灌注。

    煮血归元，力量如海。

    霍巍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非为恐惧，是兴奋，是那种呼吸渐深、血流加速、肌体逐渐绷紧的亢奋。

    他想起了自小崇拜的偶像寇非，想起他深藏眼底的、无法动摇的霸烈自信。

    信自己的判断；

    信自己的力量；

    信自己最终能赢。

    【只有这样的武者才能成就天人。】

    人族阵中，一座肉眼不可见的山岳正在隆起。

    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像熔岩喷出地表，流溢著无法自控的恐怖能量。

    开宏将灵气感知能力增幅到最大。

    元磁一关；

    元磁二关；

    元磁三关————

    【不稳定的功率爆发，巨量生机补给，体外灵气回路。】

    开宏了然。

    接近元磁巅峰的战斗力，这就是霍巍的敢于背水列阵的倚仗。

    【很强，很好，很值。】

    开宏想道。

    岩石拔起离地，在它躯干两旁连接为强壮的臂膀。

    四足翻踏。

    巨灵中的大神通者朝前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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