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9章 像月光自己爬上水面

偶尔有几尾通体透明的深海灵鱼从远处游来，好奇地在他周围盘旋几圈，却被他体表那层无形的威压吓得远远遁去。

一日过去。

沈川纹丝不动，丹田内的九尊元婴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真元，第十元婴的光芒从最初的朦胧灰光渐渐变得凝实、深邃，仿佛一块原本粗糙的璞玉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打磨。

两日过去。

他体表的法则纹路已经从最初的星星点点扩展成了一片细密的网络，犹如一张覆盖全身的天网。

那些纹路开始互相连接、互相呼应，隐隐形成某种更高层次的图案。

三日过去。

第三天的深夜，若是河底也有昼夜之分的话，沈川的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那震颤细若游丝，却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第十元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此前的迷茫与混沌，而是一片清明，如同两轮被擦拭干净的明镜，倒映着天地间最隐秘的真理。

它体表的法则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编织成一幅完整而玄妙的图案，那图案转瞬即逝，却在消失之前被沈川的神魂牢牢铭刻了下来。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潜修。

第十元婴终于在九尊元婴真元的持续灌注下，在第四重天明悟的基础上，在吞噬天道之力与上古法则碎片的积淀之下，对那一丝丝法则之力有了全新的、更深层次的认识与感悟。

这种感悟不是简单的量变，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他对法则之力的领悟只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那么此刻，那层玻璃终于被他一拳打碎。

风景依旧是那片风景，但他看到的细节、层次、深度，已然完全不同。

沈川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水幕，仿佛能直视这条大河的源头，也是尽头。

河底的巨石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冰冷的石头，他能‘看’到其中每一粒砂石所遵循的土之法则；

头顶奔腾的河水不再只是无序的湍流，他能‘看’到水之法则在其中的流转变化。

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法则的载体。

沈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错。”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在水中传播开来，被水流裹挟着向远方散去。

而后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开始细细回味、巩固这三天三夜的收获。

新的感悟如同刚刚酿出的美酒，需要时间去沉淀、去发酵，方能真正化为己用。

河底重归寂静。

唯有那奔腾不息的大河，亘古如一地流淌着，见证着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的蜕变成长。

沈川就那么盘坐在的河底，纹丝不动，像一截沉入深水的枯木。

沈川的道基与常人不同。

常人一生只结一枚元婴，他却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结出了九枚元婴，九枚元婴拱卫道果，各掌一道根性，如九星拱辰。

可九枚之外，还有一缕，就是第十元婴。

那缕存在自他踏上修行路的第一天就蛰伏在道基最深处，没有形体，没有根性，仿佛只是九枚元婴之间漏下的一缕残影。

沈川曾无数次内视道基，都只当它是自己修行中的一处异象，是多余的一缕，是‘算不清的那一点’。

直到此刻，之前遇到的纪元之心的光透过他的神魂照进道基，那一缕残影，才第一次有了形状。

它像一枚没有刻度的婴胎，蜷在九枚元婴之间，安安静静。

沈川凝神去看，却在看清它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人遁其一。

那遁去的一，早在许多许多年前，就"遁"进了他的道基。

明悟的光海，在这一刻轰然翻转。

沈川看见了大道初开的景象。

混沌之中，五十道大衍之数缓缓凝成，如五十道天柱立起；

其中四十九道各归其位，织成一张铺满诸天的道网，秩序归位，时序归位，因果归位，轮回归位。

唯有那第五十道，在将要落位的刹那，停住了。

它不是不能归位，是不肯归位。

它从大衍之中‘遁’了出去，不占任何一位，不织任何一线，不是大道缺了它，是大道冥冥之中，特意为它留了这一分。

四十九道把势用尽，大道却不把势用尽，那不曾用尽的一分，便是隐一；

推演因它而有变数，定数因它而有缝隙，死局因它而有活路。

隐一非人所创，非仙所悟，是大道自开天起便留下的一份意外，一份势不用尽。

沈川元神又一次盘坐于虚空之海，神魂一寸寸浸入那缕遁去的气息里，终于读懂了隐一的四则特性。

其一，不在此列。

隐一不在大道三千之内，不在五行，不在因果，不在天道的账册上。

天道化身掌大道三千所有法则本源之力，可清算四十九显数之内的一切，唯独管不到那遁去的一。

它像天网上的一个洞，网织得再密，也网不住没进网的那一条鱼。

其二，遁去之机。

绝境之所以是绝境，是因为四十九道都算尽了；

而隐一，就是那‘算不尽’的一线。

它是棋局外那步没落下的棋，是命数里那个没算尽的数，是死局中唯一还开着的门。

其三，以虚御实。

隐一无质无形，不交锋、不硬撼，可它能让所有‘实’的定数裂开一道缝，虚实之间，它永远站在虚的那边，让实的注定，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

其四，一即是全。

一份未尽的势，蕴含所有的变数。

四十九道再完备，也敌不过那‘未尽’的一分。

大道从不把势用尽，那未用尽的一分，便是改天换地的全部可能。

特性读懂了，沈川便开始懂它的运行方式。

隐一不可催动，不可驱使，更不可握紧。

它像一滴水，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沈川试着用念头去拢它，那一缕遁去的气息便如受惊的游鱼，倏忽滑走，遁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放空心神，不去拢它，它却又从道基深处缓缓浮起，像月光自己爬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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