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5章 它在其中畅行无阻
刘歆语那双凤眸紧紧盯着沈川此刻邪魅的面容，目光从他微微上扬的眉梢滑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瞳，又从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移到他负在身后、仿佛随时可以翻覆天地的双手。
她看了又看，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那就有劳道友了。”
这一缕道音回响的来历，刘歆语早已在此前交给沈川的玉简中写得清楚。
上古纪元大战末期，有一位名震寰宇的音律道祖，人称风刃音道祖。
她不修杀伐之道，不炼攻伐之术，一生只做一件事，奏琴。
一把古琴，一曲未完。
那一曲，她奏了万古。
从纪元之初奏到纪元之末，从黑发奏到白发，从盛世奏到乱世。
琴音响彻天地，却始终没有一个终章。
坐化那日，她独坐于琴台天音洞前，枯瘦的手指搭上琴弦。
天地间法则崩乱，战火连天，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以毕生道行奏出了最后一记弦音。
那一记弦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肉身化作飞灰，元神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那一记弦音却没有像其他声音一样消散，它竟然凝合了。
凝成了一缕无形无质的‘道音’，自琴台上袅袅而起，如同一缕不灭的青烟，回荡于天音洞与内域之间，万古不散。
它是道之音的回响。
是她留给后世的一架无弦之琴。
琴已断，音未绝。
刘歆语的玉简中将道音回响的作用写得明白，共分四条。
其一，清心涤魂。
道音可洗道心尘垢、祛心魔执念。
闻之如饮清泉灌顶，万年积郁一朝涤尽，道心复归澄澈。
音律秘术‘清心涤魂神通’，便是音圣母当年从这缕道音中悟出的至高法门。
其二，道音共鸣。
道音会与闻者自身道韵产生共鸣。
道心与大道相合者，闻音而悟道，万法明澈，一念通天；
道心不纯者，道音反噬神魂，道音如镜，照出的不是天地，而是闻者自己的道。
是正是邪，是纯是杂，一览无余。
其三，大道之音的活样本。它是‘合乎大道之音’的活标本，天地间再无第二份。
音修者可借此印证音律与大道的关联；不通音律者，亦可借自身本源共鸣之音与它相和，道音认的是‘道’，不是"音律"。
其四，无弦之琴。
道音本身便是乐器。
以道音为弦，可奏驱邪镇魔之音，威能无匹；
若将它炼入己身，日后无需琴、无需弦，心念一动便能奏出大道之音，举手投足皆是杀伐。
也正是因为这四重妙用，刘歆语对这缕道音回响觊觎已久。
她本是音修出身，若能得此道音，修为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这空间裂谷太过凶险，她独自前来无异于送死，如今有了沈川这个强力盟友，她终于可以踏足此地，尝试收取这梦寐以求的天地灵物。
此刻刘歆语单手一翻，掌心中光华流转，一把古琴便凭空浮现。
那琴通体呈深碧色，琴身以某种不知名的古木制成，年轮纹路中隐隐透着灵光。
琴弦七根，细若游丝，在虚空中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歆语将古琴横于身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琴弦。
指尖落下，指法精妙，可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声音传出。
不，不是没有声音。
是她在以无声之音感应。
她的神识已经全部倾注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在无数空间裂缝的缝隙间、在漂浮石块的阴影中、在虚空的每一寸角落里搜寻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音回响。
沈川负手立于一旁，并不催促。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道音回响不同于寻常宝物，它是天地灵物，有自己的灵性，有自己的意志。
强行搜寻只会将它惊走，唯有以心感应、以道相召，方能寻得其踪。
过了数息。
刘歆语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凤眸中掠过一丝喜色。
她转头对沈川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轻快：
“道友，今天运气不错。
那一缕道音回响离我们并不远，就在不远处那如仙桃形状的小岛之上。”
她说着，纤手遥遥一指。
沈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在数百里外的虚空中，一座小岛静静漂浮。
那小岛形似仙桃，上窄下宽，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苔藓，岛上有一块百丈长宽的巨石矗立如碑。
刘歆语知道沈川的神识远在自己之上，如此叙述，沈川定然可以用神识查探到那一缕道音回响的确切位置。
沈川略一点头。
下一瞬，他一把敛住刘歆语，身形骤然消失。
空间法则在他脚下如同听话的仆从，一个挪移便跨越了数百里虚空。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之间便出现在了那座仙桃形状的小岛附近。
近了看，这小岛比远处更加荒凉。岛上寸草不生，唯有那块百丈巨石矗立在中央，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一道道古老的纹路。
而那一缕道音回响，就栖身于巨石之上。
它几乎与周围漆黑的空间背景融为一体，若非沈川以空间法则细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它像是一缕凝固的黑暗，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静静地盘踞在巨石顶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道韵。
然而就在沈川和刘歆语现身的刹那，那一缕道音回响动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空间的波动，更似乎感受到了刘歆语神识中那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望。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它从巨石上弹起，如同一条受惊的黑蛇，瞬间遁走！
速度快得惊人。
“追！”
刘歆语一声低喝，身形已化作一道碧绿遁光急追而上。
那一缕道音回响几乎和此处空间背景一样漆黑，在虚空中穿梭时几乎完全隐匿了行迹。
它的移动速度极快，而且对这片空间裂谷的地形了如指掌。
只见它接连在数不清的空间裂缝中来回穿梭，时而钻入一道千里长的大裂缝中消失不见，下一瞬又从另一道丈许宽的细缝中钻出，仿佛这些裂缝就是它的经脉，它在其中畅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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