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被遗忘的角落

当流光城的灯火亮起的时候。

裂界深处的浑浊虚空里，正翻滚着完全相反的混沌浊流。

无数大小不一的世界残片在虚无中缓缓移动。

有的碎片刚撞在一块儿，边缘就崩解成了细碎的尘屑，更多的残片却被一股沉重黏稠的力量强行扯在一起，犬牙交错地拼接、粘合，化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冻土。

那是裂界之中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死角。

没有风，也没有阳光，只有铅灰色的铅云低低地压在头顶，翻卷着令人作呕的污浊煞气。

在这片不断扩大的陆块上，黑压压的影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数以千万计，形貌各异的灾兽挤在一起，鳞甲碰撞，骨刺摩擦。

有的生着三双肉翅，有的拖着长满骨瘤的重尾，体格庞大如移动的小山丘，小的却只有巴掌长短，像蝎子一样在碎石缝隙里来回穿梭。

寻常若是聚拢了这么多嗜血凶顽的怪物，早就该互相撕咬得血肉横飞，可眼下这片望不到边际的兽潮，却死死伏在地面上，连粗重的喘息声都压得极低，喉咙里发出温顺而恐惧的咕噜声。

所有凶兽的脑袋，全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低伏。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灰黑色孤峰，笔直刺入低垂的浓云里，山势险峻如刀削斧凿。

山道狭窄险恶，两条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过兽群，沿着嶙峋的岩壁朝山顶行进。

走在左侧的，是一个长着毛茸茸长尾的人形生物，细长的尾巴尖在身后无意识地甩动，脚掌踩在粗糙的碎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

在右侧的身影则更加庞大，下半身是披着黑色硬皮的健硕马身，四蹄踏在岩面上留下一道道灼烧般的焦痕，上半身却是一个曲线分明的女人躯体，两手环抱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粗壮骨枪。

周围那些凶焰滔天的灾兽见到这二者走来，没有一头发起袭击，反倒像潮水遇见礁石，惶恐地向两侧退挤，给她们让出一条直通山脊的干道。

两道身影一路向上，踩碎薄雾，最终停在了孤峰之巅的平地上。

平地中央没有草木，只有一块被罡风磨得发亮的青黑磐石。

一个身姿纤细的女性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盘坐在石台上。

她背对着两人，身上裹着宽大的素色袍子，看不清面容，连发丝也被一层灰蒙蒙的扭曲波纹笼罩着，整个人显得飘忽不定。

她周身没有半点威压外泄，可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周围那些翻卷的混沌铅云就像是碰到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寸步难行。

猫尾灾兽收起尾巴，屈膝跪在粗糙的石砾上，双手交叠贴住地面。

旁边的半人马灾兽也跟着屈下前肢，将巨大的骨枪横放在身前，垂下头颅，言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尊崇与敬畏：

“终末大人，新发现的一批灾兽也已召集过来，全都安置在山脚下了。”

山顶上一片空旷，唯有浑浊的罡风在两人身后盘旋。

盘坐在石台上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从喉咙里落出一句平缓的回应：

“嗯，做得很好。”

那声音不辨喜怒，却让跪在下方的猫尾灾兽身子颤了一下，耳朵立得笔直，急忙往前膝行了半步，诚惶诚恐地接话：

“大人在前方指引着我们走向未来，我们做的这些微末小事，还远远不够。”

话说完了，山巅重新归于寂静。

终末没有再出声，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背对两人的坐姿，任凭衣袍的边缘在灰暗的气流里轻轻摆动。

石台下的两个灾兽不敢抬头，也不敢擅自站起身，就这么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在冷硬的岩石上默默候着。

过了许久。

石台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终末微微偏过一点头，虽然依旧没有露出正脸，平缓的声线却重新落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让你们到处搜寻散落的灾兽，把它们从各个角落里驱赶聚集到此处，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打算做什么了吧？”

听到这句问询，两个身形庞大的下属对视了一眼。

这段日子以来，包括破晓之地、海之国度、黄金古国机械之都等等。

在内的各个区域，灾兽的踪迹都在以极不正常的速度衰减，甚至连那些荒野上的凶险巢穴，都变得空空荡荡。

城里的人类或许会庆幸这是灾难平息的征兆，可真正掌控这些灾害的源头，全都在有条不紊地向这座孤峰汇流。

终末在前些日子的交锋中受了创伤，虽然凭借庞大的底蕴压制了下来，可实力的恢复却变得极其滞涩，甚至在最关键的瓶颈前停滞不前。

她距离自己所追求的绝巅，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光靠寻常的滋养已无法逾越。

想要冲破阻隔，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将原本零散分布在天地间的恶意与破坏尽数收拢、压缩、封存……

直到这股毁灭的力量积蓄到极致，

再在一瞬间全面引爆出去。

借着整片天地陷入终极混乱的契机，她才能借势踏破最后的天堑，彻底超越现有的极限，实现心中谋划许久的夙愿。

半人马灾兽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骨枪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猛地仰起头，眼眶里跳动着狂热的光芒：

“大人，无论您想做什么，我们都会遵从您的意志，至死方休！”

猫尾灾兽同样把身子伏得更低。

尖锐的指甲扣进石缝之中，用近乎发誓的口吻附和着：

“只有您能带我们跨过终末。”

“所以，只要是您的愿望，整个族群都会为您踏平前路的一切障碍！”

面对两个新部下的激越表态，终末并未表现出多少波澜。

“上次留下的伤势，我已经彻底抚平。”

“你们差不多也可以动手了，就按之前定好的步骤，用你们聚拢的这场浩瀚灾难，助我登上神座。”

听到神座二字，跪伏在石台下的两个怪物呼吸一窒，几乎要当场发出尖啸与欢呼。

它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要终末跨过那一门槛，整座世界的法则都将被重新书写。

然而。

还没等它们的高呼脱口而出，端坐在上面的终末却话锋微顿。

“不过，在这一切真正开始之前，我还需要去做最后的准备。”

半人马灾兽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眼里的狂热退去半分，迟疑着抬起头：

“最后的准备？大人，您是想……”

终末慢慢站起身来。

她抬起头，视线投向虚空深处那片看不见尽头的破碎乱流，声音里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复杂：

“最后的终局即将到来，可我并不能笃定，那份结果到底会不会像我想象的那样完美。”

山顶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她衣袍的下摆。

“所以……”

“在终局真正到来之前，我会跨过时间的枷锁，提前去见证那最后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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