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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2章 那个女人的两个身份


地宫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潮气,混合着血腥和灰尘,呛的人嗓子眼儿发痒。

见两人都有些犹豫,李向南招呼王德发和宋子墨回到行军床边,靠着墙壁,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两人,“咱复盘一下今晚的行动,捋一捋出现的几波人马都是谁!”

两人等在这里,早就急不可耐了,听他这么说赶紧凑过来围在行军床边,一边抽烟一边搭话。

“小李,你先说说吧,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刚才太混乱了!”

“对,南哥,我也没搞清楚他们分别是谁,你问那女人,我现在都没有方向!”

李向南点点头,在地上捡了块石子,画了一条竖线,“这第一批进来的人,应该是两个人,从正门进来的,不过分开走了,一个走偏道策应走直线的那个人。”

王德发盯着地面:“其实我们从方向,现在已经不好判断出他是什么人了,又是谁的人!”

“不错!”李向南点头,“从脚步上来看,轻巧,均匀,是个练家子,我判断他要么是上官无极的人,要么是元通的暗桩!”

宋子墨插嘴,“那个自称婉晴叔叔的人呢?是姓张的那个?”

“不错,是张春生,”李向南没有犹豫,“这个人是上官无极身边的心腹,跟了他几十年应该有的!”

“那这么说,那个女人说他伪装成婉晴的叔叔,其实这话也没错,”王德发眯了眯眼睛,“反倒是对面那个说张春生是伪装的上官家人,他们自己是上官家的人,反而是假话,那他们八成就是元通的人,是铁尺门铁家的人!”

“嗯,元通的人其实好判断,他们比较流气,说话也很不客气,浑身匪气,这是很好判断的一路!我们听到的大多数浑水摸鱼的话,也基本上出自铁家!”李向南判断道。

“现在一想,确实如此!”宋子墨沉吟道。

“还有一路是从慕家隔巷相邻的仓库进来的,这个人手上有功夫,路子很野,被我刺中了无数针,不像是普通的打手!话虽然不多,但性子绝对狠辣!我跟他交手的时候,他亲口承认自己是穗安阁的人,后来很可能也是他在黑暗中与蓑衣人多次交手。”李向南又回忆道。

“那这个穗安阁,到底是干嘛的?以前在燕京,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宋子墨表示疑惑。

以他身为宋家人的见识和眼界,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属实难得。

李向南琢磨了一阵,没想出所以然出来,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咱们先考虑其他人!那个姓史的你们有映像吗?就是被蓑衣人一口叫出来名字的人,说明姓史的跟蓑衣人是旧识,至少打过照面,所以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

王德发挠挠头:“那这个姓史的什么来头?”

宋子墨想起一件事情:“这个姓史的刚开始还冒充穗安阁的人,后来跟南哥打过架,但是被蓑衣人直接戳破了伎俩。而真的穗安阁的人,在知道婉晴是假的之后就悄悄撤走了!至于他具体是谁,倒是不好判断!”

“嗯,从这一点来判断,穗安阁的人来这里,发现婉晴是假的,就不再恋战,干净利落的走了,说明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婉晴这个人,其他一概不沾,这很可能跟我想的一样,他们是真正跟婉晴有关系的人,对别的一概没有兴趣!很可能是这么多路人马里最单纯的一路!”李向南思考的吐出一口烟。

王德发和宋子墨都点了点头。

“现在上官无极的人,元通的人,穗安阁的人,姓史的人,蓑衣人,五方人马了,”宋子墨把废烟头掐灭,又点燃了一根烟,看向李向南,“南哥,你觉得那个女人有什么来头?”

王德发琢磨道:“这个女人虽然浑水摸鱼,但对在场的人都很熟悉,她自己却从头到尾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会是谁呢?”

李向南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扎了个马步,“你们跟她后来交过手没有?她踹我那一脚,劲道极大,步法却又稳健,我之前跟我爷爷聊过天下的武学,这人用的是南派的短手,腰马合一,这是岭南一带的路子。你们说一个岭南的女人,半夜三更摸进燕京的地宫里来,而且对这里如数家珍,她那些话,你们不觉得太精准了吗?”

王德发喃喃道:“岭南的人?这是谁?”

宋子墨咦了一下,眼冒精光道:“南哥,你怀疑她是叶家的人?”

“不错!”李向南微微点头,“之前我让你查过燕京十家的底细是有用的,这叶家祖籍就是岭南!叶如烟从小就跟着她父亲练的是叶家拳,这是燕京人尽皆知的事情!叶如烟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细密,手段老辣,她管理着叶家,在这么多豪门里混的风生水起,说明压根不简单!她要是想来掺和婉晴的事情,那她确实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动机!”

“叶如烟?”王德发嘶了一声,“那骚娘们儿扯进来图什么?”

“还不是账册!”李向南淡淡道:“叶如烟这一脉叶家人的路子,非常狂野,野心极大,可以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前他们叶家在满月宴上吃过亏,自然想找补回来!他们可不在乎名声,也不会去争地盘,但是如果说哪里能够谋到实实在在的钱财,那他们就一定会趋之若鹜!”

宋子墨了然,惊愕道:“难怪,晓得婉晴在地宫里,又收到她身上有账册的消息,叶如烟一定会来这里看一看!当她得知来这里的不少都是熟人之后,就一定会设法把水搅得更混,至少让我们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那骚娘们虽然没安好心,不过倒也帮了咱一点忙!”王德发佩服道:“这就是长袖善舞的能力,她可能知道小李你设计这出戏的目的,这算不算投桃报李?”

他吐了口烟,等着李向南的回答,可是等了半天,却没什么动静,转头看向李向南,“小李,想什么呢?我说的你同意不?”

“我听到了,自然是同意的!叶如烟这个人,最会趋炎附势,她知道形势紧迫,自然会向我表示什么!”李向南点点头,“不过,也可能并不是她呢?”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扭头去看李向南。

“卧槽,怎么说南哥?”

李向南凝眉道:“也许,这个女人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呢?”

王德发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什么人?”

宋子墨:“谁?”

“上官婉晴的姐姐,上官婉茹!”

“什么?!”王德发和宋子墨同事愣住。

两人手里的烟许久没抽,烧完了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溅起许多灰白的烟尘,两人浑不在意,反而咽了咽口水之后,都有些紧张。

“不对啊南哥,我记得上官婉茹不是已经死了吗?”宋子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烟快熄灭了,赶紧抽了一口。

王德发也惊愕道:“对啊,我记得之前你们谁说过,上官婉茹不是嫁给了津港的一个海商,这事儿还是上官无极强迫的,然后给她老爹换来了三条海运线。结果没过几年,她就跟她的便宜丈夫,死在了一场海难里吗?”

“是啊!我也想起来这事儿了!”宋子墨一拍自己的脑袋。

李向南冷笑道:“那我问你们,上官野鹤是不是也被人说是被上官无极打断了腿逐出了上官家,任他在外头自生自灭?”

“……”两人愕然。

事实证明,上官野鹤不光活的好好的,而且是被他父亲上官无极雪藏在国外,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蛰伏了下来!

也就是说,当年上官野鹤的各种传说,都是上官家故意制造的烟雾弹,是把野鹤送出去避灾的由头。

那么同理可得,上官婉茹被上官家说是海难而死,这事儿是不是也是假的?

很可能她从来都没死,反而活的好好的?

有可能啊,太有可能了!

王德发咽了咽口水,惊讶道:“你是说,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上官婉茹,而她就是岭南人?”

“不,不是岭南人,是嫁到了岭南!”宋子墨强调道。

“对对对,嫁到了岭南!”王德发重复道。

李向南点头,“如果顺着这个话题猜想的话,的确如此!包括上官婉茹在内的几个上官家孩子,婉晴也罢,婉茹也好,都被自小教授了武艺。而婉茹嫁去了津港不过是说辞,真正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岭南一带!这么些年,她在丈夫家的影响下,很可能武学路子有了岭南的影子。而其实,暗地里这个婉茹一定关注着燕京的局势,所以婉晴出事,她是知道的!那么来地宫,她就有动机!”

王德发对此不置可否,很快疑惑道:“那她来找婉晴,跟上官无极一样,是为了自己的亲人?”

宋子墨却摇头:“我倒是觉得不排除为了那个账册!上官婉茹比婉晴大好几岁,应该知道这个妹妹不是亲生的!”

“子墨说的不错,”李向南看了看手表,提醒他道:“不过子墨,你假扮婉晴的时候注意过没有,有人想抢你,但也有人想杀你!”

“我当然知道,”宋子墨心有余悸道:“我要不是记着你跟我说过,假扮婉晴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尽可能规避风险,看清楚他们的身份,不然我早拿软剑戳他们了……”

他说到这里,咦了一声,疑惑道:“不过南哥,你怎么忽然说这个,这跟婉茹有关?”

“不错!你们两可能觉得婉茹是婉晴的姐姐,肯定是来抢她的,不过我保留意见!”

“啊?”

两人很是诧异。

李向南则说:“如果她真是来打探妹妹下落的,就不会趁乱对我下那么重的手,那几脚,是真下了死力气的,不像是来试探,倒像是专门来杀人的!”

宋子墨脸色微白:“杀人?杀谁?”

“也许是想杀掉所有抢婉晴的人,也许也是为了抢那本账册想直接杀掉婉晴,在她身上找出账册!”

王德发和宋子墨对视一眼,目光骇然。

“上官家,真是一点亲情都不讲啊!”

“不过,这都是咱们的猜测,”李向南凝眉沉吟,“一切,都要经过方法论证之后,才晓得这个女人的身份和目的,现在都是咱们的异想天开!”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胖子则忽然道:“那蓑衣人呢?是不是那个二哥?”

李向南目光微凝,直接点头:“就是他,张春生打开手电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那个纹身!跟甘前进画的简直一模一样,他就是黄三口中的二哥!”

“我现在严重怀疑,把账册在婉晴身上这个消息放出去的人,就是他!他肯定也害怕自己一个人跑进地宫里被人发现和单独针对,不利于他浑水摸鱼!所以宁愿把鱼池搞乱,让更多人进来掩护他行动!”

宋子墨点头:“确实,这家伙最开始躲在暗处,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触及过,直到所有人都打的差不多了,他才趁乱摸向我的方向!要不是被叶如烟或者上官婉茹戳破伎俩,很可能一直躲到事情结束!”

王德发忌惮无比道:“这个人看来一定有依仗,他竟然有信心黑吃黑,可不简单!幸好小李你有办法最终能抓住他!”

“嗯,所以明天开始,你们有事情要忙了!他被我下了针,虽然逃得快,但回去之后瘫的更快!明天你们务必找人盯住各大医院诊所和药房,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迹,注意,千万别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另外,把今晚的事情知会一下郭队,让他知道进度,开始监视这些人,包括铁家的人!”

“明白!”王德发立即举手,“小宋发动宋家的暗线,我去找成奎大哥,让杠房的人帮忙,然后将事情告诉郭队!”

李向南嗯了一声,宋子墨挠挠头道:“可南哥,你也说了,这二哥谨慎的很,万一他就不去医院,那咱们不是白蹲了吗?”

“那只是暂时的!”李向南淡然道:“他可能觉得自己养养就好,可如果不尽快找到解针的人,他就真的会瘫了!”

宋子墨这时才反应过来,兴奋的拍了下巴掌,“嘿嘿,南哥,咱以前看的那什么武侠小说,对人穴位扎针,让人几天之后武功尽失,感情是真事儿?”

“没那么夸张,”李向南失笑,“不过这针法确实可以让他经络暂时瘀滞,没有力气没有办法再对咱们形成威胁!”

王德发啧啧称奇道:“要不说你们李家有点说法的,这叫啥十三针来着?”

李向南洒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道:“行了,不说这个了,今晚收获不小,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以为这地宫够深够偏,应该算是安全的,可今晚你们看到了,有人从正门下来,有人从仓库口进来,甚至还有咱们没发现的密道进来的人,这说明这地宫里面太深了,”李向南看了一眼身侧那条幽深的通道,“这地宫,咱们还没探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此深以为然。

“这地方还得探一探,咱们没事就得下来转一转,婉晴的去向还是值得深挖!”李向南最终叮嘱两人一句,拉着两人往地宫出口而去。

出了地宫,让三人都有些意外,后殿里灯火通明,觉明正领着四五个人手持棍棒守在出口,见李向南三人出来,都松了口气。

瞧他们几人身上衣衫不整,好几个脸上还挂了彩,李向南赶紧上去询问:“觉明师傅,你们怎么样了?”

觉明上前念了声佛号,摇摇头:“李施主,抱歉,出来了三波人光凭咱们几个竟没拖住一人,让他们都跑掉了……”

“觉明师傅,没事!”李向南对此早有预料,摇摇头,“我对此也预估不足,没料到今晚会来这么多人,不过好在具体的几方势力我们都猜了个大概,后期去围猎就轻松多了。倒是你们,让你们受伤了,抱歉!”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今晚一个蓑衣人二哥都足够让人费尽心机了,更别说铁尺门、姓史的之流了,觉明几人能够安全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觉明也摆摆手,很是抱歉,“李施主,地宫不安全,我就暂且把入口封上。你们去禅房休息片刻,早餐吃了斋饭再走吧!后面这里有任何情况,我会立即让人通知你们!”

“如此也好!”

李向南没有拒绝,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回家去肯定平白让家里人担心,不如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休息休息身体。

清晨冷冽的空气从正殿入口灌进来,把几人冲了个激灵。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远处竟然传来了一声鸡鸣。

王德发跟在李向南身后,打了个哈欠,“咱们接下来就按你说的办!”

“嗯!在这里歇一会儿,白天回去睡一觉!”李向南拉着两人,“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两了!”

……

此刻。

城东的一处偏僻小院。

蓑衣人推开院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进了屋里,他没点灯,摸着黑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上下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喘息了好一阵,感觉心口跳的没那么厉害了,才撑着床沿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的煤油灯。

四周摸了一圈,才摸到火柴,嚓的一下划着,点上灯,屋里亮起一小团昏黄的光。

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从膝盖往下,裤腿已经被血染透了,地上滴滴答答的全是暗红色的脚印。

“狗日的李向南,真特么够狠!拿什么东西刺的?”

蓑衣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来,拿来剪刀剪开了裤子,看了一下伤口,却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两条腿,不少地方有血,可真用手去摸出血点,竟又找不到,只有胳膊后侧被人划了一刀,但那不是李向南干的。

“奇怪!”蓑衣人把煤油灯拿近了去看,回忆着在地宫里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忽然发现自己左手开始轻轻发抖,像冻着了似的。

“嘶!”

他吞了两口空气,从旁扯了床被子裹在身上,猛地甩了甩手,以为是一路回来紧张所致,根本没多想。

可没过多久,那种发软的感觉忽然来袭,很快蔓延到了他左半边身子。

先是左边的肩膀,然后是腰,接着是屁股,然后是大腿,像是有人在他背后吸气,一口一口的抽走了他身体里的力气。

“狗日的李向南!”

他又骂了一声,扯来桌上的抹布去擦腿上的血迹,想着看看哪里有伤口再包扎一下,可他整个人刚刚从床沿直起腰来,左腿立即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完全使不上劲,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

蓑衣人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左腿却像是完全不听使唤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膝盖一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地面,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渗了出来。

奇怪了!

腿上有伤,但却没看到具体的伤口,怎么忽然半边身子没力气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寒意和后怕。

随即,脑海里忽然蹦出那个人来,那家伙在黑暗里朝自己出手,那前前后后的细节忽然翻涌起来。

“是针?”蓑衣人心中咯噔一声,“李向南用的金针?”

他搞清楚这一招,立即把煤油灯挪到腿上去瞅,仔细看那些血迹附近,果然看到细密如毛孔的金针孔!

“李向南!是你搞的鬼!”

一定是你做的手脚!

对,是你用金针一下一下的刺中了我的身体!

是你!

是穴位!

那狗币刺的全是我的穴位!

练过武的蓑衣人自然清楚人体穴位的重要性,越想心里越觉得发毛,脑门上瞬间全是汗,再想挣扎起来,手脚已经软的不听使唤。

“不,不……”他想伸手去拿煤油灯,却忽然发现自己想伸手都十分困难了。

就在他趴在地上努力想要撑着门框站起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接着车灯的光从窗外射进来,照亮了他整个屋子。

他心走乍惊,整个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有谁知道他的住处?

是李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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