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周玄？周玄！玉阙周玄！
血肉仙山的诡异景象铺展在眼底，阴风从增生的血肉沟壑里缓缓灌出，整座曜青仙宗死寂得压抑。
周牧与阿格莱雅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无人出声。
光鲜仙门与血肉畸变的反差，认知与现实的割裂，让空气都沉得近乎凝固。
良久，阿格莱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低声开口：
“娘娘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周牧眸色沉沉，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化不开的凝重。
她抬手铺开一层无形的隐匿结界，将两人的身形、气息、动静彻底抹除，无声无息裹着阿格莱雅向前掠去，落至仙宗最热闹的山前演武考核台。
这里是曜青仙宗收纳俗世弟子、甄选灵根、接引新人的核心之地。
肉眼所见的表象依旧一派正统仙门盛景。
白衣仙人端坐高台，仪态端方，身姿俊逸；仙娥侍女立在两侧，温婉清丽、气质出尘。无数朝气蓬勃的俗世孩童排着长队，满眼憧憬与好奇，乖乖等待灵根检测，期盼能拜入仙门、得道长生。
可在全知视域之下，一切尽数扭曲狰狞。
端坐高台的仙长是三头血肉畸体，垂落的衣袖下是蠕动的增生筋膜；两侧侍女身躯扭曲褶皱，皮下血管疯狂搏动，看似窈窕的身姿，实则是层层堆叠的异化血肉。
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接待俗世孩童，一步步引导他们登记、测根、引气入体，看似传道渡人，诡异至极。
“看出问题了吗？”周牧轻声发问。
阿格莱雅凝神细望，目光扫过天真懵懂的孩童，又落在一众血肉畸变的宗门修士身上，观察力瞬间捕捉到那丝极致违和。
“这些孩子毫无异常。”
“他们心性纯粹、眼界干净，对仙山仙师满心向往，懵懂无知，坦然接受一切。”
“可……这些畸变的修士，眼神不对。”
阿格莱雅话音一顿，瞳孔微凝，察觉到了更为惊悚的真相：“他们在怕这些孩子。”
那些三头长老、畸变弟子，看似高高在上、遴选门徒，眼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惶恐。
他们小心翼翼、克制万分，甚至带着几分忌惮地看着眼前这群正常的俗世孩童，仿佛这些纯粹天真的凡人，是世间最恐怖的妖邪恶鬼。
一个荒唐却致命的答案，瞬间冲上阿格莱雅脑海。
她呼吸一滞，侧头看向周牧，声音发哑：
“是不是……在他们眼里，我们认知里的正常人，才是怪物？”
周牧微微颔首，语气冷得发沉：“是。”
不等阿格莱雅消化这份颠覆认知的真相，周牧眼底全知微光再起。
她不做任何惊动，无声伸出意识丝线，轻轻勾连一名负责接引的外门修士的意志内核，将对方眼中的世界，实时同步、投影到阿格莱雅的视野之中。
下一秒，阿格莱雅眼前世界骤然剧变！
血肉嶙峋、畸变扭曲的仙山，瞬间变回了云海缥缈、琼楼玉宇、灵气漫天的顶级仙家道场。
那些三头六臂、血肉增生的诡异修士，个个仙姿玉貌、气度超然，俊朗绝尘，端庄圣洁。
可原本天真纯粹、眉眼干净的俗世孩童，彻底变了模样。
一个个孩童身形扭曲、皮肉溃烂、五官错位、浑身流淌黑雾，形体狰狞扭曲，像是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孽障，浑身充斥着毁灭与污浊的气息。
那名修士眼中带着悲悯与不忍，看着眼前这群“被污染的孽障孩童”，眼神满是怜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忌惮。
阿格莱雅心神巨震，视野恢复现实，心底彻骨冰凉。
“我懂了……彻底懂了。”
“在众生眼中，正邪、人妖、净秽、善恶，完全颠倒。”
周牧轻声续上：“「生死之王」的虚实权能，改写的不止是天地，不止是实物，更是众生的底层认知。”
“祂不需要篡改山川河流，不需要扭曲法则大道。”
“祂只需要轻轻拨动一念，世人眼中的世界，便彻底颠倒黑白。”
为了印证猜想，周牧带着阿格莱雅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至后山长老居所。
幽静清雅的别院之中，两名畸变相对轻微的长老正低声交谈，话语一字不落落入两人耳中。
“这批域外污染者，罪孽深重，根深蒂固，早已无药可救。”
“还好侥幸留存数枚纯净灵胎，未被俗世污浊侵染。”
“好好引他们入道、淬炼灵力、洗涤肉身，假以时日，定能褪去孽障本相，蜕变成我们这般正统人族仙体。”
“这世道浊气滔天，遍地污秽怪物，唯有仙道修行，方能净秽扶正。”
听完这番话，阿格莱雅彻底陷入死寂。
无言，无解，无从辩驳。
这些修士没有错。
他们所见是真，所感是真，所行正道亦是他们认知里唯一的救赎。
他们心怀悲悯、一心渡化、勤恳修行、拯救世人。
可在真实世界里，他们是畸变怪物，被他们视作污秽孽障的凡人，才是正常世人。
双方皆心怀善念，各行正道，却被一层无形的认知壁垒，彻底隔绝在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良久，阿格莱雅才吐出一句沉甸甸的感慨：
“这种能力……太不讲道理了。”
没有厮杀，没有屠戮，没有阴谋诡计。
只是轻轻一改认知，世间正邪颠倒、善恶倒置、人鬼错位。
生死不见硝烟，却能倾覆众生、玩弄世道。
周牧眸光沉重，缓缓开口：
“最可怕的是，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心性端正、勤勉修行、心怀苍生、渡化世人。”
“换做任何人站在他们的视角，都会做一模一样的选择。”
杀之，无辜。
不杀，任由畸变认知蔓延，最终同化整片大陆。
两难死局。
两人压下心底沉重，继续深入仙宗腹地。
越是往高处走，修行境界越高，眼前景象便越发惊悚。
筑仙基、凝金丹、化返虚……直至地仙、天仙、金仙……
这套完整扎根翁法罗斯的全新仙道体系，层层递进，步步异化。
境界越低的弟子，尚且保留些许人形轮廓。
境界越高、修为越深的长老峰主，形态扭曲得越发彻底。
有人身躯彻底消融，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色块；
有人肢解重组，化作漫天交错的扭曲线条，游离在虚实之间；
有人早已看不出半点生灵形态，近乎化作一片扭曲的规则畸变体。
修为越高，被生死权能浸染越深，离人本形态越远，彻底向“扭曲规则”蜕变。
可两人同时清晰感知到——
他们的气息纯净稳固，修行路径完整闭环，这是真正的仙道大道，绝非伪道假象。
只是这条从周玄手中传开、席卷整片大陆的修仙之路，从源头开始，就被「生死之王」悄然污染、颠倒认知。
道是真道，心是真心，所见所感，全是假的。
一路穿行层层仙峰，最终，两人在最深处的悬空玉阁楼前驻足。
这里灵气最纯、畸变最淡，是整座曜青仙宗唯一尚存安稳气息的地方。
周牧抬手示意阿格莱雅隐匿气息、切勿动用黄金之茧造势惊扰，两人只远远静立，凝神眺望。
阁楼正中，一道身影静坐蒲团，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氤氲平和。
是周玄。
他身形比周牧本尊略微清瘦，剑眉星目、面容端正清俊，眉目间自带卜者的沉静通透，气质温润又疏离。
一袭素白道袍干净素雅，边角绣着细密纹路，隐约透出两个隽秀古字——
玉阙。
相较于满山血肉畸变的弟子长老，他周身没有丝毫狰狞异化，人形完整、眉目端正，仿佛是这片虚妄血肉仙山之中，唯一正常干净的人。
可若是细细凝视，便能窥见诡异——
他平静白皙的皮肤之下，无数细碎的异化血脉、畸变肌理正在皮下缓缓游走、穿梭、蠕动，如同皮囊之内，藏着另一套彻底扭曲的诡异身躯，被他强行压制、禁锢在肉身之中。
周牧静静凝望，一眼洞穿本质。
他没有投靠末日，没有沉沦黑暗，没有滋生恶念。
十年扎根此地，传道、立宗、开道、渡人。
在他被篡改的认知里，这世间遍地污秽孽障、滔天浊气，世人皆是畸变恶鬼。
可即便亲眼目睹满目“妖魔乱世”，继承了她一身杀伐仙道的周玄，从未动过一丝屠戮肃清的念头。
他始终温柔、始终悲悯、始终心怀救赎。
他开宗立派，传道渡人，拼尽全力想用自己的仙道，净化这片“污浊世间”，拯救他眼中的众生。
他承袭了周牧本源里所有的温柔、善良与悲悯。
也正因如此，才愈发可悲、愈发刺骨。
周牧望着那道孤静打坐的身影，心底百感交集，轻声叹出一句微凉诗句：
“世人皆罪我独净，我心向善救苍生，奈何眼底天地错，一腔慈悲付空明。”
阿格莱雅心头沉甸甸的，轻声问道：
“你想怎么做？”
周牧沉默许久，眸光坚定，尘埃落定。
“因我而起，由我而终。”
“四道分身源自我的本源，这场错乱棋局因我而生。”
“收回力量，终结畸变，是我的责任。”
阿格莱雅素来知晓皇后的性子，无论是榻上还是日常，闻言并无意外，默默退后一步，敛尽气息，静静等候。
可就在周牧准备动身的刹那——
阿格莱雅目光骤然定格在那道袍边角的二字之上，心底突兀窜起一丝极不协调的违和感，福灵心智般骤然开口：
“娘娘，此地名为曜青仙宗，全大陆皆知周玄道长立曜青道脉。”
“可他道袍所绣，却是‘玉阙’二字……为何？”
短短两句，如惊雷炸响！
正要迈步的周牧，动作骤然彻底僵住。
脑海中一片虚浮破碎的记忆残片，瞬间化虚为实、凝真复现！
清晰的文字设定，毫无阻碍地涌入脑海——
【周玄】
【周牧本源仙道化身】
【玉阙仙舟·天才俱乐部#85】
【智识令使·先天卜者】
玉阙！
是玉阙仙舟！
不是曜青！
周牧后背瞬间渗出层层冷汗，四肢微僵，眼神骤然死死锁定阁楼中静坐的周玄。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
蒲团上静坐数年、闭目修行的周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盛满疲惫、清明、愧疚与无尽隐忍的眼眸，穿透层层隐匿虚妄，精准落在周牧藏身的方向。
“玄……等候至今，终得见君。”
一道沙哑、破碎、压抑着无尽痛楚与自责，强忍千万心绪的嗓音，缓缓在寂静阁楼间响起，字字泣血，断断续续。
“初时性起……妄开道脉，以为得见无上仙缘……却引万丈虚妄红尘……”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险些倾覆…万方生灵……酿成滔天大祸。”
“中途惊觉虚妄……堪堪悬崖勒马……却已无力回天。”
“今得见牧……玄心大悔……唯有一念相托……”
“若见爻光将军……请代玄致歉。”
“玄罪该万死……愧对玉阙……愧对将军……愧对天下黎民……”
“如有来世……玄当结草衔环……以谢将军养育之恩……”
……
（周玄！！！）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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