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十八层
周牧盯着那块写着“拔舌地狱”的石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她原以为善恶镇下面顶多是个死亡之死随手捏出来的刑罚空间，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正主。
洪荒地狱。
起源之地。
这地方诞生过「未知」，而且不止一个。
她和周清月对视了一眼，周清月也认出了那三个字的分量，脸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走。”周牧压低声音，拉着周清月往石碑后面摸。
拔舌地狱的入口是一道半塌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磨平了，只剩下几个笔画还在勉强撑着形状。
两人弯着腰从石门下面钻过去，脚镣拖在碎石上，每一声响都让周牧心头一紧。
里面比外面更暗。
灰蒙蒙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刑场。
地上插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桩，每根铁桩上都绑着人。
那些人被铁链锁着，跟她们一样的手铐脚镣，同款的囚服，连腰上缠着的铁链都一模一样。
周牧蹲在一根铁桩后面，探头往前看。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嘴被铁钳撑开，舌头被拉出来钉在面前的木板上。
他疼得浑身发抖，可一声都喊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些人不是鬼魂。”周牧在周清月掌心写，“是活人。跟咱们一样，从善恶镇下来的。”
周清月皱了皱眉，在她掌心写回去：“你确定？”
“囚服、镣铐、勒痕，全都对得上。上面关的是死刑犯，下面受刑的也是死刑犯。只是上面叫‘关押’，下面叫‘服刑’。”
周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写：“你确定这些刑罚……是死刑？”
周牧没有立刻回答。
她探头又看了一眼，铁桩上的男人已经昏过去了。
旁边的鬼差是个矮胖的黑影，手里拎着一根烧红的铁钩，正慢悠悠地走到下一根铁桩前。
周牧缩回头，在周清月掌心写：“一层不是，但 18 层合在一起就是了。”
周清月沉默。
两人贴着铁桩之间的阴影继续往前摸。
鬼差巡逻的路线没什么规律，有时候往东走两步又突然折回来，有时候站在一根铁桩前面发呆，半天不动。
周牧的第六感全开，提前半拍预判鬼差的动向，拉着周清月东躲西藏。
摸了大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在刑场尽头找到了一个竖井。
井口比上面的那个小一圈，石台也更旧，边缘缺了好几块角。
周牧蹲下去摸了摸井沿，上面刻着两个字：“二层”。
“还要往下？”周清月在周牧掌心写。
“往下。一层一层走。”
她们站上石台，石台往下坠。
跟上次一样的失重感，一样的风声灌耳。
到了二层，景象跟一层差不多，一样的刑场，一样的铁桩，一样的鬼差。
只是受刑的方式换了，这次是剪刀，一把巨大的铁剪刀悬在半空，鬼差推着剪刀走到铁桩前，剪掉受刑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剪。
周牧没有多看，拉着周清月继续找竖井。
三层，四层，五层，六层。
每层都一样。
刑场，铁桩，鬼差，受刑的人。
她们在五层差点被一个鬼差撞上，周牧一把将周清月按进两根铁桩之间的夹缝里，两个人侧着身子挤在一起，周清月的后背贴着周牧的胸口，周牧的手捂着她的嘴，等鬼差走远了才松开。
周清月从她怀里出来的时候耳根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到了第十层，石台停稳的那一刻，周牧就感觉到不对了。
这层的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是那种铁器锈了几千年之后沉淀下来的、又苦又涩的金属味。
她拉着周清月从石台上下来，往前走了十几步，脚底踩到了一块碎裂的石板。
她低头一看，石板下面压着一只断手，手是青灰色的，指甲有半尺长，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黑气在往外渗。
周牧蹲下去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景象。
前面是一片废墟。
几根倒塌的石柱，一座歪歪斜斜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很大，比正常人高出两个头，穿着一身残破的黑色官袍，胸口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洞。
官袍的袖口绣着一行小字，周牧凑近看了看：“判官崔珏”。
周清月在她掌心写：“判官？”
周牧写：“地府的判官。看这官袍的制式，至少是总判级别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废墟里散落着更多的尸体，每一具都穿着官袍或者甲胄，有的身上还挂着断掉的锁链，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笔或者生死簿。
周牧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那具尸体是个老妪，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汤勺，身边碎了一口大锅。
周牧看了一眼汤勺，又看了一眼锅，在周清月掌心写：“孟婆。”
周清月瞳孔微缩。
第十一层，她们看到了牛头和马面的尸身。
两具尸体靠在一起，牛头的角断了一根，马面的脸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半，身上的甲胄碎得七零八落，但奇怪的是，两具尸体都没有腐烂，甚至皮肤下面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像是睡着了。只是没有呼吸。
第十二层，第十三层，第十四层。
她们陆续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的是地府里的阴帅，有的是掌簿的判官，有的是守殿的鬼王。
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没有腐烂，没有干瘪，就是死了。
到了第十七层，周牧停住了。
这层的废墟中央，并排躺着两具女人的尸体。
一个穿黑，一个穿白，黑的那个面容冷峻，白的那个眉眼温和。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死前还在牵着彼此。
周牧盯着那两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在周清月掌心写：
“无常双蛇。黑白无常这个概念的来源。所有黑白无常，用的都是她们的力量。”
周清月愣了一下，写：“她们很强？”
周牧写：“彼岸者。甚至可能摸到了半步「未知」的门槛。洪荒中后期，她们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可现在……”
她没有写完，只是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看着她们脸上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安详的表情。
“走吧，下一层或许就有结论了。”周牧写。
第十八层。
石台停稳的时候，周牧第一眼看到的是光。
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比上面十七层都要明亮。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层的空间比上面任何一层都大，穹顶高得望不到头，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远处有几座残破的建筑，一座像是望乡台，台基还在，上面的亭子塌了一半；一座像是奈何桥，桥面断成了三截，桥墩还立在浑浊的河水里。
更多的尸体散落在建筑周围，穿着各色官袍，有的戴着冠冕，有的披着甲胄，都是地府里有名有姓的神祇。
周牧认出了其中几具，都是洪荒地府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但这层不只有尸体。
活人也很多。
周牧看到几十个跟她们一样戴着镣铐、穿着囚服的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废墟里。
他们不挣扎，不喊叫，甚至不动。就那么坐着，眼睛睁着，却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雾气从虚空中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钻进他们的口鼻，钻进他们的耳朵，钻进他们的皮肤。
那些人被雾气浸透之后，眼神更空了，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像是彻底被操控。
周清月拉了拉周牧的袖子，在她掌心写：“他们在干什么？”
周牧盯着那些灰雾看了一会儿，写：“在改。死亡之死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改换他们的本质。等改完了，这些人就不再是人了。他们会变成这里的鬼差，或者某些替祂处理现实事宜的刀，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周清月在周牧掌心写：“所以上面的善恶镇……”
周牧点头，写：“善恶镇负责筛选，把业障大于功德的人送下来。下面这十八层地狱负责改造，把送下来的人改成死亡之死想要的样子。洪荒地府本来是用来惩戒罪魂的地方，死亡之死把它打下来之后，跟善恶镇接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个完整的流水线。”
她顿了顿，又写：“死亡之死不能直接降临现实。祂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善恶镇是祂的手，地狱是祂的胃。手把人抓进来，胃把人消化掉。”
周清月沉默了很久，写：“接下来怎么办？”
周牧盯着远处的废墟，写：“先解开镣铐。然后找到藏在这里的那个「未知」。”
“未知？”周清月这次没有写在掌心，她直接低声说了出来。反正这层没有鬼差巡逻，那些活死人也不会在意。
“洪荒地府真正的主人。”周牧也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祂很可能被死亡之死控制了。或者更糟。”
周清月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洪荒地府的主人，诸天万界几乎没人不知道是谁。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吧？”
……
（我为你唱一曲～）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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