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倒影

天幕背景之上，一枚看似和青年模拟出的烙印相似的印符呈现。

看似相同，其中内涵却大相径庭。

天地一暗，再度复明。

明暗之间，呼吸之间，断生死！

青年口中喷血，退。

他踩着原本肌肉巨人留下的一枚枚足迹，后退。

每后退一步，足迹便轰然破碎。

一步，两步，生命在不断流逝，青年转眼间便化作耄耋之态。

这一路，便是一生，很快，白驹过隙。

这一路，与其说是在后退，不如说是在反哺，将原本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再度复演了一遍，完成最终觉悟，同时，也是在积蓄。

天地再度一暗，那只无瞳之眼圆睁，背景上的那一幕烙印，已然化作一口黑洞，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威压。

此刻，苍老的青年已退到那口破碎的囚笼中，重叠到那个骨瘦如柴的巨人身影内，一张在适才后退之中不断拉开的弓，已成满月。

一声怒吼，呼应一声怒吼，共鸣出天地间一阵隆隆雷声。

枯瘦巨人一步踏出，踏穿天地。

与此同时，那源自同气相求的一场复仇般的宣泄，已然随着那积蓄已久的宿命，化作一箭，于不可言之中，射出！

这一箭旨在颠覆，旨在将一切不公和压迫，送还给那个残酷的掌控者。

刹那间，宿命般的一箭，无可阻挡，射中了那一只残酷的无瞳之眼，也同时使得天幕上，那一枚巨大的烙印，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一箭射出，巨人的一副骨架，终因耗空了一切，崩溃解体。

此刻，所有的囚笼，所有的巨人，已然全部陨落成灰。

在纷扬的尘埃中，青年一步跨出，向前走去，步步踏空，每前进一步，必射出一箭，与此同时，他的形容在肉眼可见之中，恢复为固有的年青之态。

第一箭，屠地，破囚笼而屠元凶。

第二箭，撕天。巫妖合击，乘隙而进。

其下，悼亡，悼亡者之殇，聚复仇之念。

再次，寒冰一射，绝对之零。

一十八步，一十八射，接二连三，犹如既定的宿命，川流不息。

第一十七步，十方俱灭。

整个囚笼天地，皲裂出无数裂缝，行将崩溃。

最后一步，归墟。

射出的一十八箭，融合为一，一念归墟。

一念沉入不可言之海，意识浮沉于半梦半醒之间，脚底一踏，周边世界大面积崩溃。

天地染血，空中的无瞳之眼一片血红，鲜血从中汩汩涌出，化作茫茫血雨，洗劫下方世界。

天幕上的烙印出现了更多的裂痕，只不过依旧没有崩溃。

此刻，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天幕上出现，顷刻间越来越大，化作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一步跨出，已然来到青年对面，也不发话，迅疾刺出一剑。

青年眼中无物，唯道。

即便对方一剑突如其来，犹如光速，他依旧合拍一般，还了一剑。

剑进，剑退。

步步逼近，步步增强，步步威慑。

此人眉宇间，一枚烙印呈现，赫然和天幕上那一枚印符一般无二。

青年不停后退，乃是被对方不断增强的威压生生逼退。

每一息的后退都是磨砺，天空与大地的幻象呈现，青年正站在天地一线之间。

无穷无尽的规则气息疯狂注入道天，使得那周天繁星愈发明亮，一轮轮崛起的气势，不断突破极限。

而大地，在接连不断的残酷凌迟之下，虽看去满目疮痍，却愈见浑厚。

天地一线，回头无岸。

进攻者的气势在不断增强，防守者的气势也在不断增强。

进攻者一路狂暴追杀，丝毫不留余地，其实，他并非是以杀为目的，而是以杀为碾压，他的目的，是想要挤压出那青年的极限，并能激发出那青年的最强反击。

“小小蝼蚁，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要逆天而为，今日本座便将你彻底诛杀！”

“天地无尽，神恩浩荡，一个蝼蚁，终究是笑话！”

“今日本座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神明之威，死吧！”

说话间，天地一凝，青年感到自己瞬间就像陷入泥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肉身被困，死亡瞬间降临。

在这个瞬间，青年却依旧沉浸在属于他的不可言天地。

脚底一踏，棋局撼动周天，轰然一震。

与此同时，悬浮于大罗海之上，那一座混沌棋局同时震动，进而，牵连起整片大罗海顿起波澜。

气势膨胀，疯狂膨胀，原本，进攻者绝对掌控的局面，只在转眼间，便发生了改变。

重剑碾压，生死一线，只是那张青春的面庞，却格外平静，如一潭静水，照见天空。

呔！

一声叱咤，进攻者气势狂飙。

整座杀狱的气势已然被其裹挟，聚入一剑，刹那间，便震飞了青年的手中剑。

锐利的剑锋距离咽喉只有一线。

弓如月，一支箭搭在弦上，将射未射。

没来由，进攻者的内心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之中。

那是一种近乎失去掌控的茫然和无助。

在他手下，曾经陨落不计其数的强大修士，他当初看他们，如看蝼蚁。

只是，在那未知的上位者面前，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蝼蚁？

瞅着那支弓弦上的箭，他禁不住生出一丝慌乱，盖因那一箭，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

倘若……会如何？

他有点后悔这一次选择。

往昔，无数囚徒被困死在这里，当下的自己，和他们会有区别吗？

人生盘桓，转来转去，步步登高，突然间终究发现，自己依旧活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

漫长的寿元，高高在上的名利，生杀予夺的威严，仿佛成为莫大的讽刺。

只是，决胜刹那，一切后悔已然无用。

石破天惊一刻，一张若有若无的手，突然探了出来，一把就握住了进攻者的剑，便同时遏制住了这个世界！

青年张开的弓，也停在那将射未射的巅峰之上。

“咳咳……且听……听我一言！”

空洞的声音传来，进攻者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明明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却站着一个仿佛不存在的影子，且是一个倒影，折射在波光晃动的水底，看去恍惚，扭曲，不真，就像远隔在万里之外的异世界。

进攻者没有动，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他自以为绝对掌控的世界，还潜伏着这么一类怪异存在，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对方解释。

青年保持着既有姿态，同样无言。

“真正的禁忌，你知道吗？”倒影发问。

进攻者不置可否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清楚。

“不，你不知道！当你全力压迫那青年的潜力，射出最强一箭，在我看来，或许会触发禁忌，那个结果，你承受不了！”

嗤！

进攻者禁不住笑了，他托着下颌，玩味道：“看来你也不是绝对肯定，你无非是怕威胁到你！”此话一针见血。

“我虽不肯定，但我知道那是你的宿命！我注视你太久，其实注视的乃是刻在你灵魂中的那种东西，我置身局外，这是我们这个种族的宿命，既然无法做人，也不得做鬼，那么，便做一个相对自由的局外人，非人非鬼，天下无鬼，我们不表达，不诉求，只是依靠汲取有限的一点存在你们阴影中的气息，以为存在，我们活在水底天，对于你，我们无害也无益！”

“既然如此，你知道干涉本座的后果吗？无论如何，既然存在，必有应对之法。”进攻者笃定道。

“我可以有九成之上的把握判定，倘若那青年射出他的箭，禁忌一定被触动，你我他必死！活的太久，你，怕死吗？”

一句话，深深戳中了进攻者的内心痛点。

说话间，倒影转身，看向青年道：“你的箭一旦射出，此处会被彻底封印，抹杀降临，你明白后果！”

倒影再度看向进攻者道：“言尽于此，你自己抉择！”

进攻者的一颗心迅速下沉，沉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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