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一个赌约

他看见女孩身上生命亮度在逐渐暗淡，他无力将女孩从生命的绝崖上拉回，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和他的爸爸见上一面，同时希望，那个曾经的少年，能够凭借逆天手段，将女孩拉回生天。

握住女孩的手，仿佛握住了当初爱人的手，手中的长枪，震颤着发出龙吟，骤然间向上一刺，便捅穿了第一和第二层间的壁障，拉着女孩，一瞬飞升。

然而，刚刚出现在第二层世界的汉子和女孩，却呆住了。

因为那股彻骨的寒意所带来的绝望，比之第一层世界，无非天地。

所有的修士，已然化作一座座冰雕，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那种冰封剑道，不止冻结了万物，也近乎冻结了时空。

汉子长枪一摆，枪锋向下，骤然冲击在冰封大地上，仅仅撞击出一点淡淡的白痕，便连一点火花都没有激发出。

太过生硬，太过残酷，仿佛永恒。

生命的气息被生生凝固，汉子不动了，他无法抗拒，只能顺应着那种绝对的力量的朝向，很快被冻结成一座冰雕。

女孩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一刻，已然先于汉子，被那股冰封之力所冻结。

只不过，她的冻结，并非被动，而是主动介入，迅速铺展开，她的自然道天。

第一时间，她的目光便寻找到了那个枯瘦青年的身影，而后凭借她的天意剑道，刺出了她的木剑，木剑指向，正是那个枯瘦青年。

她相信天意，她绝不会倒下，最起码，她会倾尽所有，将他从那种绝对冰封中拉回来，亲口问问他。

然而，为了拯救白衣女子，她的消耗太过巨大，甚至于一次次付出了献祭生命的代价。

她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堪堪凭借第二层世界的冰封之力，将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暂时冻结住。

不过，处于死亡的极境，反而让她的感知力再度突破瓶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所铺展开的道天，所模拟出的却是源自于她母亲的道，因而，使得道天道融入，变得毫无阻碍，在玄机阵图的全力加持之下，很快就渗透进这一片冰封绝境。

木剑指向枯瘦青年，如一根指针，指在生死一线上，也指在了轮回的起始和终点上。

不能想象，在这一片冰冻大地上，她的道，如厚厚冰层下的暗流，自然而然，从起始，流向终点。

被冰冻的女孩，如水的眸子，看着她心心念念的爸爸，嘴角微翘，她知道，她再一次追上了他的身影，这一次她绝不会错过，她要他亲口回答她的提问。

她明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即便是这股绝对的冰封之力，也只是暂时阻止她堕入黑暗，她要尽可能利用一切力量，完成最后的心愿。

一片死寂的第二层世界，连时光也似乎失去了意义。

在这片绝对寂灭之中，突然间，生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破裂声。

微弱的破裂声，就像一颗小小种子在萌芽，已然在绝望的寂灭中，孕育出一点希望的火花。

便是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声响，顿时惊动了这座河陵神殿中的最高统治者，那位处于塔尖之上的神秘纸衣人。

一张干枯的手微微一抬，便带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他口中喃喃：“居然，居然会这样，一个道天一重的濒死者，居然能有如此觉悟，破开了时空冰封，有点意思！”

第二层，化作冰雕的女孩，手中剑依旧指向前方，若有人细细审视，便会看到，那一根指针般的木剑，分明下移了一格。

只是，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对于整个被封印的第二层，不值一提。

依旧是一片绝望的死寂，而希望，却总是在绝望的灰烬中，一点点孕育出来的。

咔嚓！

一声清脆之音穿透了绝望的冰封，传遍了第二层的所有角落。

一座座冰雕看似一动不动，但他们的心念却在同一时刻，向着声音的源头溯游而去。

时光在寂灭中无意义流淌，同样的时间间隔过后，第三声咔嚓的转动声如期而至。

禁谷，大地深处，那具被封印住的身体，右手的一根手指，突然间动了一下。

便是这微微的一动，终于撬动了这片绝望的禁地。

一口棺材，无穷禁制，无所不用其极的封印，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瑕疵。

这一道细细瑕疵，穿透了中年人的胸膛，穿透了胸膛间那近乎冷却的心，从地狱洞穿天堂，将一切葬入黑暗，将黑暗化作力量，只为颠覆一切阻隔，为所欲为，踏遍诸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裂开的罅隙越来越大，无数禁制开始松动，规则的气息如涓涓溪流，流入那道黑暗如剑的罅隙，使得那道罅隙越来越宽，而后，更多的规则气息疯狂涌入其中，撑开罅隙，撑成一道无有穷尽的深渊。

禁谷深处，那处墓冢纵横的地表，突然间犹如地龙翻身，大片地域，向下不停坍塌。

尘土飞扬之中，一个中年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黑暗地底，终于登临地表之上。

他看着对面出现的一个模糊的身影，并没有说话。

一张模糊的脸庞，渐渐凝实，变得清晰，看去平静如水，却是一汪死水，看不见一丝希望的亮色，坦然接受永恒的寂灭。

没有光亮的眼眸于死寂中看向对面，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已然传出。

“禁谷的出现，源自一个赌约。我走遍洞天界大地，甚至于曾经不顾一切，贸然闯入星渊前沿，最终虽然侥幸返回，一颗心却彻底死了！因为我，看不到希望，因为这强横的天道，根本不给人族留下任何机会。你不知道星渊有多强大，当初的我与之相比，只是尘埃，曾经的雄心，曾经的谋划，曾经不可一世的智慧，在它面前，只是笑话，因为，星渊根本上就是一条绝路，这是我的感觉，虽然我承认，依旧希望能够在未来有所改变！”

模糊身影叹息道：“实际上，那时，返回的我，只是一缕残念，之所以没有选择归入永恒，只是想看一看，另一个人，有没有找到成功途径。当我再度见到了他时，他的遭际比我并没有好上多少，一副濒死的样子。我劝他放手，他却淡然一笑，道，活着总有传承，总有希望，我会看到破壁者的到来！”

“好吧，既然他如此执着，我们便赌一把，我尽我所能，设立禁谷，若然有人能够打穿禁谷，便算我输了！”

“禁谷成，无数挑战者身死其中，数千年过后，并无人能够走到最终，故而，本已绝望的我，并没有因守住禁谷而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在绝望中越陷越深。因为，禁谷是我亲手布下的壁障，他是我游历了星渊前沿，用付出生命的代价，所设立的痛苦墓冢，我渴求有人能够打穿它，因为，若然连禁谷都不能打破，又谈何容易去挑战莫测的星渊？小小禁谷，只是个由头，只是一个巴掌之地，与之相比，星渊就是一个无边沧海！”

“我早该归于永恒，却因为一个赌约，浑浑噩噩活着，及至见到你，我还是断定，你不可能破开禁制，而那口棺材，会将你一点点磨蚀为虚无。因为你并不是很强，你也不会拥有力量破开一切痛苦禁制！虽然你走到了最后路段，并获得了流离那些人的认可，还是远远不够！棺材的强大，那是我一世的宿命阴影，也是我对星渊的模糊念想，我不相信有人能够打破它，直至你被封印其中，我知道，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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