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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裴夫人真敢想


裴夫人真敢想

    整个密闭的花厅内,虽有南侧的窗棂洞开,一丝阳光穿堂入内,却照不进屋内的一丝冷意,可那种有些窒息,和茫然的气氛,始终萦绕在三位夫人身上。

    虽说她们几个,都是府内夫人,可边军一事,几家人谁不了解,眼下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金银之物,都是身外之物,就算是她们自己,何尝不是身外之物呢。

    史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座,而后拿起了茶碗,给冯先生倒了一杯茶水;

    「冯先生,您说的这些,不无道理,有道是军情如火,您既然去了府衙,面见侯爷,想来援兵一事并未谈妥,从这几天消息看来,洛云侯此人城府极深,手上握有朝廷圣旨,这北境四郡之地,谁敢不从,所以说,他打的主意,未必没有私心。」

    「是啊,都说洛云侯名声好,可如今妹妹看来,此人未免名不副实,不说私心极重,贪婪无比,加上传闻,此人极为好色,在京城,连人家的媳妇都敢抢,胆子大得很。」

    裴夫人用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秀发,面色有些铁青,京城传闻,虽有夸大,但其中的事,多数是有的,就说入城那会,洛云侯身边跟著的两个绝色佳人,瞧见的人可不少,从古至今,行军打仗,携带女子都是大忌,洛云侯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把女子带在身边,是狂妄,还是故意如此。

    倒是明夫人皱了皱眉,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一屋子人,面对夫家困境,都是束手无策,如何让洛云侯,或者说其他各郡,出援军才是,「两位姐姐,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咱们什么时候都能埋怨,可现在,偏偏我等最不能得罪与他,若说洛云侯贪财好色,咱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人家怕是看不上,若说绝色佳人;我等身边伺候;或者说咱们姐妹;年老色衰;如何能和他身边的人比;想要说动他,简单却又极难。」

    简单到知道其人所好,可恰恰他们身边,没有适配之人,如何去办。

    只有冯远,依旧是沉著脸面,面有难色,心中略有些悔意,若是之前,自己能劝牛将军重新整编边军实力,如何会有今日之难,看著三位夫人,已经稳住心情,加重了语气:「史夫人,诸位夫人,请听冯某直言。侯爷初临北境,根基不稳,他南下抗胡,首要在立威、在掌控全局,如今震慑牛将军府邸,立了威,而后再除掉陈平部,掌控了清河城及周边绝对控制权,他的后方才算真正安稳,现在,阻碍他已除,他下一步,必然是挥师北上,履行其南下使命—抵御胡虏!」  

    既然朝廷给了圣旨,洛云侯虽说有私心,但朝廷大义,不可不遵从,所以,不管是北上,还是渡河杀胡虏一事,洛云侯躲不掉。

    「您的意思是——侯爷其实本身就有出兵之意?他只是需要先解决后方隐患?亦或者是想拿捏,甚至于威胁北境三位节度使府,以达到收拢权利的意思。」

    明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真是这样,心底或许有了底气。

    「正是!」

    冯远点点头,肯定道,「夫人,洛云侯入关,必须要名正言顺,既然接了圣旨,那肩负守土之责,洛云侯怎敢忤逆,现在北境战事放缓,牛将军他们,名义上,也算是侯爷手下听用。」

    此时,冯远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定襄若失,胡虏长驱直入,失了中原南下门户,洛云侯难辞其咎,他岂能不知?所以,待价而沽,或者是这些事,他不光是做给咱们看的,或许是给平安洲,中山郡,甚至于京城看的,若是想说动洛云侯,需要有诚意和回报。」

    「诚意?回报?」

    史夫人喃喃道,随即想到被抄空的府库,一股钻心的疼又涌了上来,「节度使府邸——已被抄得只剩一个空架子了————金银财帛,侯爷岂会稀罕?」

    语气中充满了屈辱,既要低头,又要求人,镇国公府的面子,竟然一文不值。

    裴夫人抹了把眼泪,再抬起眼,瞧见阳光下的二人,绫罗绸缎,一身富贵之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异样,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近乎荒唐的勇气。

    本想著明夫人的话,可眼神落在史夫人身上,这位姐姐虽然经历大变、形容憔悴却依然难掩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身姿样貌,又看了看自己,还有娴静端庄的明夫人,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都说洛云侯好色成性,既然他身边没有绝色女子,可有时候,有些东西未必没有吸引

    力。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史夫人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和孤注一掷的意味:「姐姐,金银财帛算什么?身外之物!洛云侯那小儿这般权势滔天的人物,缺的是金银吗?他缺的是————是能让他真正动心、难以拒绝的东西!」

    史夫人和明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语气弄得一怔,冯远也微微蹙眉,回想一下,现在他们确实拿不出筹码,可随即,好似预感到了什么,微微低下头。

    「难以拒绝的东西,是什么?」

    史夫人不解回了一句,明夫人更是看了四周,她们这些人,从自己府上走的时候,只带了部分金银细软,而后就是贴身心腹,急匆匆南下,说是回京,其实就是逃难的,哪里会带著多余的东西,洛云侯小儿,正是年轻气盛,权势滔天的时候,什么东西难以抗拒。

    裴夫人见她们没反应过来,有些好笑,不说京城那些贵门里的腌臜事,就算是节度使里面,自己夫家做下的那些,又有哪一种能拿上台面的,若不是自己乃是正妻夫人,说不得也做下那些荒唐,想了想索性挑明,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清晰:「姐姐,你想想,洛云侯现在身居高位,算得上年轻有为,加之手握重兵,这心思,难免高傲,至于他缺什么,或许什么都缺,或许什么都不缺,尤其是他身边,什么美人没有————但寻常庸脂俗粉,岂能入他的眼?他缺的是身份!是地位!是能真正配得上他、又能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甚至————让他体验到征服感和掌控欲的————贵妇!」

    她几乎是迎合二人的目光,勾了勾嘴角,目光灼灼地盯著史夫人。

    「姐姐,你乃北境第一等的勋贵命妇,身份尊贵,风华气度,岂是那些闺阁少女可比?若姐姐肯放下身段,以————以「侍奉」之名,亲自去求侯爷————以姐姐的魅力,加上我们二人,以三家联名恳求的姿态,晓之以家国大义,动之以————柔情恳切————未必不能打动侯爷,只要他肯立刻发兵,只要能救回将军们,这点————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暖阁中炸响,堂堂裴家女子,怎可说出这样的放肆浪荡之言语。

    「放肆!」

    明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低喝一声,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好歹也是节度使的夫人,威严气度不输于她。

    「裴姐姐,你——你怎可说此等荒唐之言,辱没尊卑纲常!让史姐姐和你我————这成何体统!」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为高门贵妇,怎能想出如此下作的提议?这简直是将他们三人推向火坑,若是只有她们三人说说也罢,可还有冯先生一个外人,他可是牛继宗的心腹之人,余光一看,却不知何时,冯先生,已经低下头不言语,难道他...

    史夫人更是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屈辱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她可是史家的人,而且还是镇国公节度使夫人,何来要她逆来顺受。

    她眼睛死死盯著裴夫人,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裴夫人:「裴氏,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如此辱我,将我史家女子当作什么了?

    勾栏瓦舍里的娼妓不成?此番境遇,你竟能想出如此下作龌龊的法子!我————我————咳咳咳————」

    或许是气急攻心,史夫人说话间,猛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前半生养尊处优,执掌北境最高门庭,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裴夫人的话,比洛云侯的抄家更让她感到被彻底扒光了羞辱,地库空了尚有一线根基,可这提议是要将她史氏一族的脸面和骨头都踩进泥里。

    有些事能做,却不能说,眼看著有人挑明,冯远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虽然被裴夫人这番大胆到惊世骇俗的提议震得一时失神,虽料到情急之下可能有非常之议,但绝没想到是如此方向,可心底,却有些赞同,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何况牛将军身家性命,还有未来权势。

    但这些话,决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若是传出去一点,他哪里有命可活。

    想到这,不能再装聋作哑,立刻厉声制止:「裴夫人,慎言,此计断不可行,非但无用,更是取祸之道!」

    深吸一口气,脑中思索,想著如何劝说;

    「诸位夫人,你们想一想,现在洛云侯何等人物?现在各方势力混杂,数十万大军犬牙交错,走错一步,就是千万人的性命,洛云侯岂敢随意落子。

    况且夫人们身份固然尊贵,但此刻在他眼中,又有多少真正的吸引力,当然,若是京城传言属实,洛云侯或许真的挡不住各位夫人劝说」,但。」

    说到这,冯远也有些愣神,想到京城传来洛云侯情报,此子对美色,当真是毫无抵抗力,若是三位夫人尽力「劝说」,未必不可能。

    「但什么?」

    裴夫人有了兴致,回身坐下,也没有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想当年,上门求婚的媒人,把门槛都踏破了,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

    「裴夫人,就算此事成了,事后如何收尾,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举一旦泄露,哪怕仅是风声,三位夫人名节尽毁,几位节度使府将沦为天下笑柄,永世难以抬头,颜面不再,几位夫人最后的处境,能留下多少处置。」

    这才是冯远肺腑之言,此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的,最主要的就是,洛云侯若是尝到甜头,把三位夫人留下,日日享乐,这又该如何收场。

    冯远的话如同冰水,将裴夫人那点想法彻底浇灭,也让羞愤欲死的史夫人和惊怒的明夫人冷静了几分,裴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太下作了,可瞧著眼前的人,总有些古怪在里面,叹了一口气,喃喃道:「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史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从极度的羞愤中缓过气来,眼神冰冷地扫过裴夫人,此女出身世家大族,样貌上佳,原本以为是贵女,没想到竟然这般胆大妄为,可心底还有些迟疑,真的是无用之策吗。

    缓慢把头转向冯远,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先生!裴氏之言,纯属昏聩!不必再提!请先生明示,除了这————这等下策,我们还能拿出什么?只要能救定襄,不,只要能救老爷他们,只要不辱没门楣————我————我史氏倾家荡产、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明府、裴府亦然!」

    她看向明夫人和裴夫人,眼神带著逼迫和恳求。

    明夫人立刻点头:「明府愿倾力相助!」

    裴夫人也连忙表态:「裴府——裴府也一样!刚才是我急昏了头,胡言乱语,姐姐千万莫怪!只要能救将军,要钱要物要人,裴家绝不含糊!」

    冯远眼中精光一闪,知道火候到了。

    三位夫人终于放下成见和恐慌,有道是,这「代价」必须打在洛云侯的「痛点」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谋略:「夫人,诸位夫人,侯爷所求,首在安内」以攘外」,如今,安内」就是陈平所部,想来侯爷有了动作,但还不够。

    安内过后,必然攘外」,我们求援,是顺势而为,我们所要做的,是彻底打消他最后一丝疑虑,并给他一个「非救定襄不可」的、无法拒绝的「理由」和「保障」!」

    说到这,冯远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史夫人:「史夫人,请您亲自出面,以牛帅夫人、北境勋贵命妇之首的身份,代表牛、阳、江三家,向洛云侯递交一份最诚恳、最谦卑的「请援书」!」

    用手沾了沾茶碗里的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请援书,而不是求援书。

    明夫人皱著眉,看了一眼桌上水写的字,有些不明所以,这三个字,一字之差,求和请,有何不同,「冯先生,求援书和请援书,都是求援,有何不同。」

    冯远只是笑一笑,而后伸出干燥的手,抹去桌上的字迹,解释道:「诸位夫人,求和请,看似一字之差,实乃差之毫厘,求一字,乃是外人所求,乃是卑微,无路可走,而请一字,乃是言明自己人所请,诸位夫人过去,不能失了脸面,那就只能在其他地方让步,陈平所部,无条件交给侯爷全权节制!无论是打散编入其嫡系,还

    是派往他处驻防,皆由侯爷一言而决!」

    这一点,是他们三家的态度,有了这态度,就可下一步再走,「有了第一步以后,边军旧事,夫人诚恳认错,救援定襄,非为牛、阳、江三家私利,实为江山社稷,为亿万黎民。

    并且三位夫人要明确承诺,只要侯爷肯发兵救援定襄,解此燃眉之急,牛、阳、江三家日后在北境,必唯侯爷马首是瞻,全力配合其一切军略部署,所需钱粮、民夫、物资,倾三家之力,优先保障侯爷大军,此乃三家存续之根基,绝无二心!」

    冯远说完,回身直接落座,此乃投靠之言,若是北境投了洛云侯,边军势力,只有洛云侯关外一系独大,到那时候,朝廷或者陛下的猜忌,就会压过来,此乃后话。

    「这,我三家要投靠洛云侯。」

    明兰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想到这个法子,哪里算得上是良策,不说以后他们节度使府,投靠关外以后,要看关外侯府的脸色,就连勋贵里面,她们往日的威风,又何在。

    「哼,我还以为冯先生能有什么好计策,无非是换个花样投了人家,但这种投靠,洛云侯能会接纳,我看未必吧。」

    裴夫人冷笑一声,若是寻常将领投靠,洛云侯或许能接纳,可恰恰是她们这些节度使府上的人,想要投靠过去,侯府那边,未必会要啊。

    「别说了,现在备车,去南城陈将军那里,想来洛云侯已经带兵过去了。」

    史夫人不由分说,起身拉著二人,就朝著屋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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