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父子夜话
欧阳毅假装没瞧见，洗脸洗脚换了睡衣，就利索跳上炕。
“你的被子足够大，跟我一块儿盖吧。”
小欧更嫌弃了，示意炕边的柜子。
“里头还有一张被子。你盖你的，我盖我的。”
欧阳毅没敢强求，很自觉取了被子，躺在离他两尺远的地方。
小欧坐在灯下看书，并没有开口。
欧阳毅翻了翻身，见他仍坐在炕桌旁一动不动。
“都这么晚了，别看了，早点睡吧。”
小欧答：“平时看习惯了，得看上一会儿才会困。”
欧阳毅略有些无奈，道：“咱们是亲生父子，犯不着总是一眼一板说话。”
小欧头也不抬，提醒：“以前我连理都没理你，不也照样过来了。”
欧阳毅：“……”
算了，自己亲生的，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小欧翻了书，继续看着。
屋里太安静，显得气氛有些尴尬。
欧阳毅轻咳一声，问：“你导师建议的三所大学，你有没有相中的？”
“ＭＩＴ。”小欧答：“姑姑带我游玩的时候曾进去过一趟，我很喜欢那里的图书馆。”
欧阳毅踌躇道：“子豪的意思是三所一起申请，看录取情况再挑你最喜欢的。”
“不用。”小欧道：“就ＭＩＴ，其他不用了。”
欧阳毅嗤笑：“你小子就这么有信心？”
小欧继续翻书：“连自己都对自己没信心，那谁还能对我有信心？既然看中了，就直接申请。”
“万一对方不收你呢？”欧阳毅问：“你该怎么办？就不给自己留其他退路或选择？”
小欧答：“第一次申请不行，就第二次。既然看中了，就不要轻易放弃。我才十一岁，我还是等得起的。”
欧阳毅忍不住提醒：“导师提议的那三所学校都很不错。你喜欢的通讯专业在他们那儿都属于世界级顶尖水平。既然不相上下，又何必只执着这一所。”
小欧翻书的动作停滞，低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都是世界级水平不假，可仍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我挑ＭＩＴ自然有我的道理。”
“行吧。”欧阳毅直觉很头痛：“那你跟导师和子豪好好说。”
不得不说，跟这个执拗得近乎顽固的儿子沟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所幸他没时间也不用跟他常常沟通，不然早就被气吐血了。
小欧将书本盖上，拉上灯，窸窸窣窣脱去外套，钻进被窝里。
屋里黑漆漆的，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石板砖上。
欧阳毅闭眼准备入睡，谁知身旁的被子动了动。
“爸……”一道低唤把他叫醒了。
欧阳毅睁眼，喉咙里低低“嗯”一声。
身侧被子里传出一道细细的嗓音：“我出国后，你要帮我照看家里。”
欧阳毅嘴角上翘，答：“好。”
不料，对方仍继续叮嘱：“有空多去看望爷爷”
“好。”
“清明时节，帮我买一束花给妈妈。”
“好。”
“别只顾着忙，要多注意身体。”
“……好。”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中。
小欧叮嘱完，总算放下心。
“睡吧，晚安。”
欧阳毅沉声：“不管去到哪儿，都别忘了自己的根。给你机会留学，是希望你能学有所成报效国家。别辜负你身后的祖国，更不能辜负疼你的爹妈和亲人。”
“是。”小欧脆脆应声。
欧阳毅满意笑开了，温声：“睡吧。”
一会儿后，被子里传来均匀呼吸声。
欧阳毅仍没闭眼，侧过身打量儿子。
眉眼跟他一模一样，脾气跟他年轻那会儿分毫不差，可他的气度和性情，貌似更像陆子豪两口子。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低低笑了，眉眼尽是欣慰和欢喜。
……
接下来几天，江婉没怎么出门，都留在心园陪着师父和几个孩子。
她抽空去给舅舅和舅妈拜了年，并没有久待，留下两个厚厚的红包便离开。
大表嫂抱着年货追了出来，说他们打算雇多一个保姆负责夜班，减轻舅舅的负担。
她还絮絮叨叨说，老二家和老三家都不肯答应，说他们负担不起。所幸这笔钱他们已经掏得出来，所以哪怕老二老三家不答应，夜班保姆仍要雇。
江婉接过年货，并没有说太多。
“嫂子，外头太冷，你回去吧。等开春后我空闲了，再来看望舅舅和舅妈。”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永远念不完。
舅舅家的事，哪怕是听上三天三夜，仍有听不完的时候。
她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实在没空听什么东家长西家短。
李香妹很舍不得她，说过两天会抱着安安去心园给他们拜年。
“等栋梁不用值班了，俺们就一块儿去。”
江婉答好，随后上车离开。
陆子豪有些诧异，问为什么不带上他和孩子们一块儿过去。
“舅舅和舅妈是长辈。如果他们在老家那边，我们偷偷懒还说得过去。可他们现在就在京都，我和孩子们都没跟着去……会不会太失礼不知礼数？”
江婉摇头：“不会。舅妈现在瘫痪在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片刻都离不开舅舅。我们如果都去，舅舅得分心招待我们，给三个孩子红包。舅妈吃药费钱，雇保姆也费钱。你和孩子们都没去，还可以给他省一笔钱。另外，舅妈的脸色很差，面容可憎，可能会吓着孩子。”
她并没有往夸张了说，而是实话实说。
舅妈实在太胖，瘫痪以后皮肉瘫缩，没法说话后，除了瞪眼就是瞪眼。
灰白发丝凌乱，皮肉乱颤，脸色铁青，眼睛通红，还瞪得老大，一副吓死人的恐怖模样。
哪怕她有心理准备，仍被吓了一跳，更别说三个孩子。
“那好吧。”陆子豪低声：“等天气好些，我再陪你去看望他们。”
江婉敷衍点头，“等天暖了再说。”
本来每年正月，她和陆子豪都会带着孩子们去老宅给叶老爷子拜年。可听叶云川说，老爷子前些日子病倒了，不想过了病气给孩子们，让他们都别往老宅去，也通知亲朋好友别去拜年窜门。
叶家人在老宅聚会吃了团圆饭后，怕守岁吵到老人家，一个个都提前回了家。
江婉提议暂时别去拜年，等元宵节前后再去看望老人家。
陆子豪答好。
正月初六那天，肖恒总算舍得离开心园，慢腾腾上班去了。
梅满庭带着一双儿女仍继续留在心园，因为他相中了欧老介绍的女医生，打算先接触几天约约会，暂时把孩子托付给师父。
江婉有些不敢置信：“相中了？真的假的？”
“真的。”李缘解释：“他说单位这几天没什么事，他去点卯一下就能离开。今天他们要去新华书店转一转，要给两个孩子买点开学用品。”
江婉惊喜笑开了，问：“带小香和小开一块儿去？”
“嗯。”李缘答：“他先去接人，一会儿再来接小香他们。”
一旁的欧老搁下报纸，有些不明所以。
“小梅怎么不带她去他住的地方接人？那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吧？”
李缘苦笑：“他说他那房子的借债还没还完，算不上他自己的房子。他跟人家姑娘说了，他现在住单位宿舍，过年带着孩子来我们这儿凑热闹。姑娘脸皮薄，觉得单位宿舍都是熟人，怕有人会传闲言碎语，所以不敢去他单位。他打算带着孩子赖多几天，试探一下人家姑娘。”
欧老沉下脸来，道：“可别让人家姑娘误会了。她不是爱慕虚荣的姑娘，不会在意他有没有自己的房子。”
“你误会了。”李缘解释：“小梅说，他们都是有过往的人，而且他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是想要搭伙结婚过日子。过日子必须实实在在，什么都得摊开说明白。他的房子还有一点欠债，而且是记在他的名下。万一姑娘不高兴怎么办？所以，他打算先接触几天，看清楚姑娘的为人和心性后，再一一摊开说明白。”
江婉赞同梅满庭的做法，低声：“师兄说得对，他们是奔着结婚去了，不能只有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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