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六十九章:兄弟们,喝酒
登天战场的第一层,那块三十多米高的巨碑前,来来往往不少人。
这些人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涸,走到巨大的墓碑前,划出一个个人名,每一次人名上碑,只有指尖划过石面的“沙沙”声...
天幕上的暗红色比往日更浓了几分,像是被第二层的血雾浸透了,连风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朝墓碑而去的安紫众人,每个人的心情都特别沉重。
孔来金的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两只小眼睛红通通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陈安康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刀柄,沉默不语。
慕容瑶站在安紫身侧,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眉心的冰花纹路比平日黯淡了几分,脸色也略显苍白。
方才强行镇杀黑衣男修,她付出的代价不小,此刻气息还有些虚浮紊乱,但她只是安静地跟着。
刘湘跟在他们后面,长枪斜背在身后,枪尖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双眼通红,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憋着一肚子火。
孙道明挪动着步伐走在最前面,走到墓碑前时,他驻足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在石面上刻了起来。
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深,石屑簌簌落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龚火烈。袁济。
两个名字并排列在碑面上,刻痕极深,隐隐约约间闪过一抹淡淡的白芒。
孙道明刻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抬起手掌,按在那两个名字上,粗糙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碑面,按了很久。
“两个名字凑近点,不孤单...”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带着几分麻木。
“你们两个老头...坏的狠...三娘那里都欠了多少酒钱了?”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碑前的尘土,扑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擦。
“唉...走之前还得再坑我一回,又是让我结算你们的酒钱是不?”
“也不知道你们去的地方有没有比三娘酒馆更好喝的美酒...我琢磨着应该没有,没事,我这儿还有...”
说着说着,孙道明从纳戒中取出他的酒葫芦,摇了摇,听到酒葫芦中晃动的水声,嘴角才露出一抹笑容。
他打开葫芦塞,自己先灌了一口,随后,朝着墓碑前的地面横着倒去,酒液渗入焦黑的泥土,散发出辛辣的醇香...
“喝吧...喝吧...多喝点,这一次,可不用你们出钱!”
“对了,你们哥俩记得去找老蓝,那家伙早走一段时间,说不定在那里闯出了一番天地,哈哈哈哈...那就可以投奔他...”
“都是老兄弟们,投奔他不丢人,见到了,代我问候问候...”
孙道明说的老蓝,自然就是蓝冠明。
数月前,他刚在墓碑上刻下过这三个字,蓝冠明...
孙道明笑着,满脸的落寞。
而这时,在安紫的带头下,剩下的众人也纷纷鞠躬道:“恭送两位前辈...”
安紫走上前,他在孙道明刻的两个名字旁边蹲下来,并指刻下了几个名字。
刻下的这几个名字,他并不太熟,但在酒馆中碰到过几面,闲聊过几句,所以记得。
在第二层战场上,安紫见过他们的尸首,或者,亲眼见到了他们在战斗中倒下...
人名并不多,不到十个,但刻完之后,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都...走好...”安紫默默念叨了一句。
刘湘、孔来金、陈安康也依次上前,各自刻下了自己认得的阵亡的战友。
这一刻,他们的心情,很沉重,很悲痛,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咻...”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过,一道人影在距离墓碑百米远的地方从空中落了下来。
秦风!
他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衣衫破烂,狼狈至极,他的神色带着一抹麻木,怀里抱着一个人。
幻清殿圣女幻月。
此刻的她,头靠在秦风的肩膀上,脸色苍白而平静,眼睛闭着,长发垂落,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插着一支利箭,从前胸贯穿到后背,箭羽上还沾着黑色的毒血...
秦风面无表情的掠过安紫众人,走到碑前,蹲下身,将幻月轻轻放在地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只见幻清殿圣女幻月的身体在接触到墓碑的瞬间,便开始变的晶莹剔透起来,随之化为一道淡淡的白芒。
那道白芒化为一道极其虚幻的圣女幻月,她弯下身子,双手捧住了秦风的脸颊,像是深情地在跟他对视。
秦风看着那道虚幻的光影,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虚幻的光影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秦风的脸颊,像是在帮他擦掉眼泪,最后深情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也就在这一时间,虚幻的光影瞬间扩散,化为点点白芒融入墓碑之中。
安紫众人看着秦风的背影,只见他的身子微微地抽动着,像是极力克制着内心悲痛欲绝的情绪,抬起手,开始刻下名字。
至爱,幻月...
随后,在幻月的名字下面,他又开始刻写其他人的名字。
明灿,庆玄...
五个名字,他刻了很久,到最后,手指都磨出了血,当初跟他一起的那几人,全部战死在了登天战场的第二层。
刻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蹲在碑前,低着头,肩膀一动不动,双眼流下两行血泪,嘴唇颤抖着,却死死紧咬嘴唇,发出压抑的哭声。
这时,安紫递过来了孙道明的酒葫芦。
“若是不嫌弃,让他们在尝尝这里的味道...”
听到安紫的声音,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安紫。
两人的目光在碑前短暂交汇。
秦风没有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紫也点了一下头。
秦风接过安紫递来的酒葫芦,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兄弟们,喝酒!”
这一刻,带着腥味的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酒香味。
安紫拍了拍秦风的肩膀,沉声道。
“节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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