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0章
“他是个男人，别看他念书厉害，但说到底他终究是个普通俗气的男人，是男人，就有可能犯下天底下男人都可能犯下的错误。”
“咱当妻子的，虽然被伤害到了，但是为了维系这个家庭，为了考虑孩子的感受，为了年迈的爹娘，我们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误，就彻底斩断他的回家路，就让孩子们没爹，我觉得……还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好？”
如果放在十年前，二十多岁的年纪，杨若晴可能不是这样的想法，可能会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背叛，只有零次和一百次的区别，所以，坚决不原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现在十多年又过去了，孩子们渐渐长大了，老人也渐渐老去。
对于中年夫妻来讲，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婚姻和家庭生活，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一家人互相帮扶的家庭生活的洗磨下，杨若晴渐渐发现，人无完人，就算是自己，都不是绝对完美的。
年少时候渴望完美的爱情，眼底容不下半粒砂砾。
中年的时候，就会想着，有些事，抓大头，放小头吧。
对任何事，任何人，不要寄予全部的希望和期待，多把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对自己好一点，用在自己身上的衣裳布料用些上档次的，讲究的，呈现气质的。
涂抹在自己脸上的护肤品，不要用便宜货来凑合，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铜板，是实实在在的。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老人如果对你好，你就把老人也照顾好。
至于男人那块，差不多就得了。很多时候，男人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答案就是：当你开始不围绕他转，开始对他不那么在乎的时候，他就开始在乎你了……
这种逻辑是不是很颠？而事实就是，这就是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颠！
沉默了好一阵，小花终于缓缓开了口。
“姐，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感激大安的。”
小花这话，让杨若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马情况啊？明明是大安做了错事，伤害了小花，为啥小花张口第一句就是……感激？
“花儿，你是不是被气傻掉了？你感激他个啥呀？”杨若晴问。
小花轻轻摇头，“我气归气，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杨若晴没敢打断她，让她接着往下说。
小花继续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我自知我的各方面条件，我没有才学，不能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心有灵犀。”
“我也没有惊人的容貌和让男人欲罢不能的身材，性格，和他风花雪月你侬我侬。”
“我是三个孩子的娘，今年28，也不是十七八岁的美娇娥。”
“大安他才刚刚三十岁，又是长淮洲的巡抚，可以说是春风意义，年轻有为。”
“他不仅学富五车，是状元郎，更是容貌出挑，像戏本子里常唱的那种‘谪仙’。”
“如果不是因为近水楼台的好条件，还有姐姐你们的推波助澜，像我这样条件的女人，别说嫁给他成为他的正妻了，哪怕给他做通房丫头，恐怕都是我把握不住的福分！”
“他和我一起长大，年少的青梅竹马，又给了我十多年安安稳稳的婚姻和尊重。”
“让我为他生了三个可爱的孩子，有儿有女，我心里已经很知足了，也很感激他！”
“所以呢？”杨若晴轻声问。
“他十几年没有纳妾，在权贵和官宦圈子里，已经是一股清流了。”
“当然，姐夫更是。”大安还不忘补充一句，但眼神里却是对杨若晴满满的羡慕，因为姐姐和姐夫的婚姻已经超过二十年了，一如昨日。
原本她以为自己和大安的婚姻，也能如姐姐和姐夫那般，现在才发现，大安终究不如姐夫有定力，自己也远不如姐姐那般有魅力和手段，能牢牢把握丈夫的心。
“花儿，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给大安一个回头的机会？”杨若晴此刻不想去跟小花探讨骆风棠和大安是不是清流，又或者这股清流到底能坚持多久。
她现在，只想知道小花的想法。
小花抬起头看着杨若晴，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姐，我承认我昨日确实很难过，我一时冲动毁掉了我给大安做的香囊和手绢儿，在他过来夺我剪刀的时候，我甚至还不小心弄伤了他的手。”
“他的手流了好多血，他那双那笔的手啊……我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狠狠心就走了。”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宿的噩梦……”至于噩梦的内容，小花不想说，反正今早醒来的时候，冷汗都打湿了衣裳。
她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她知道这件事，只能她妥协了。
为了孩子，为了爹娘，甚至为了大安的仕途……她都不能跟他和离！
“姐，这件事，我不管大安如何处理，我这边的态度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嘶！
杨若晴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更加的愧疚了。
出了这样的事，一家人出来虽然对大安又打又骂，要他斩断情丝，另一方面，不也是希望小花包容原谅吗？
可以说，这是一件两败俱伤的事。
“花儿……”
“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小花又说。
“好好好，你接着说。”
“姐，若是大安还愿意让我坐这个正妻的位置，我就接着坐，不给他朝堂上的那些对手，还有御史弹劾的机会。”
这年头，宠妾灭妻完全是可以成为被弹劾的实锤劣迹，足够大安狠狠喝一壶。
“花儿，难为你了。”杨若晴再也忍不住，走到小花跟前，紧紧捧住了小花的手，感动，感激得热泪盈眶。
想不到花儿为了大安，想了这么多！
“花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姐？”
“今天吃完早上的酒席，大安就要去长淮洲……”
吱嘎！
柴房虚掩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大安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姐，还是让我来和花儿说吧！”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嘶哑，还有几许疲惫。
“好好好，那你来说，我带俊儿出去玩。”杨若晴说罢，过来就准备带着俊儿离开柴房，好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姐，不要走。”
“姐你留下。”
身后，异口同声响起他们二人的声音，内容都是一样的。
杨若晴尴尬在原地，扭头看向他们：“那啥，我就不留下了吧，俊儿想出去找小孩子们玩，我也想去透口气。”
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回应的时间，杨若晴抱起俊儿就出了柴房。
而俊儿呢，虽然他年纪小，别的话听不明白，可大姑说要带他出去玩这句话，他可是听得明白着呢。
所以当下几乎是非常配合的搂住了杨若晴的脖颈，兴奋的跟她出了柴房。
离开柴房的时候，杨若晴还非常贴心的将柴房门给他们带上。
刚好一群孩子们就在这柴房附近和院子门口玩耍，不仅团团圆圆他们在，就连麦粒儿也过来了。
杨若晴朝麦粒儿招了招手，麦粒儿立马就小跑到杨若晴跟前：“晴儿姑姑，啥事？”
“麦粒儿，你帮我盯下俊儿，我有点事走不开。”杨若晴说。
麦粒儿没有多问，点点头，牵着俊儿就走回了那边的孩子堆里去了。
在麦粒儿看来，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而且，当初她看小说的时候，作者对大安家的第三子俊儿的描述少之又少。
趁此机会，麦粒儿也想好好看看，在小说里寥寥几笔的小孩子俊儿，在现实世界中是什么样的眉眼五官。
还别说，她刚才盯着这群玩闹的小孩子们的时候，团圆小哥俩，小三子，小顺子，勇孝，以及杨永青家的一对姐弟……
麦粒儿观察得津津有味呢，因为他们不在是没有温度的文字，而是一个个生动活泼，各具性格的孩子们，有意思。
将俊儿交给麦粒儿暂为照看，杨若晴对此很放心，至于原因，懂的都懂。
杨若晴自己没有离开柴房附近，她几乎就站在靠近柴房门口的地方，当然了，她可不是有那种偷听墙角的癖好。
她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留在屋里听，甚至参与他们的谈话，所以她完全不会嘴上说不，心里又要的别扭性子。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是为了帮屋里谈话的大安和小花站岗，省得待会有人不小心闯入进去，打扰他们的谈话事小，不小心误闯进去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那可就事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院子外面来来回回的人，好不热闹。
一些沾点关系的亲戚朋友看到杨若晴站在这里，想过来打招呼，杨若晴都远远的笑了笑，或者点点头，根本没有要跟对方深入交谈的意思。
或许是她这种敷衍的态度，让对方也感受到了冷淡和疏远，所以在她站岗的当口，并没有受到骚扰。
而在这期间，她也成功的拦截了几批要去柴房的人。
就这样，时间继续流逝着，杨若晴估摸着都过去快十来分钟了吧，柴房的门开了，大安从里面出来。
杨若晴从他的侧脸，看不出他的脸色变化，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这小子，在外面官场混迹那么多年，练出来了，情绪和表情管理那块，合格了。
杨若晴正准备过去询问他两句，结果，杨永青从堂屋门口出来，四下张望了几眼后，径直朝大安这边快步走来。
杨若晴便熄灭了去找大安的心思，她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俊儿，俊儿和团圆他们玩的正欢，福娃，大妞妞，小妞妞几个都在旁边。
而且，麦粒儿像个合格的保镖，自始至终都沉默的站在一旁，将几个孩子锁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察觉到杨若晴朝这边投来的视线，麦粒儿心有所感，扭头并朝杨若晴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意在让杨若晴放心，想干嘛就干嘛去，这边有她盯着。
杨若晴点点头，转身又推开了柴房的门。
柴房里，小花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食材，低垂着眉眼在继续手头的事情。
杨若晴一眼看到小花苍白的脸颊上，残留着泪痕。
咋又哭了呢？难道两人刚才没有谈拢？大安又说了什么让花儿心碎的话？
杨若晴眉头隐隐蹙了下，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来到桌边。
“咋样？大安跟你说啥了？”她问。
小花抬起头看了眼杨若晴，这回，杨若晴看清楚了，小花虽然脸上有泪痕，眼圈也红通通的，一副明显哭过的痕迹。
但是，小花的眼神，却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先前那种深黑的寂灭，如同一堆燃烧殆尽的灰烬。
此刻小花的眼睛里，于那燃烬的灰烬里，出现了隐隐的火星和光亮……
“姐，大安说，他今个吃完酒席就要回一趟长淮洲。”
“然后呢？”杨若晴假装不知大安的决定，继续追问。
小花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湿润，接着说：“他说，他想明白了，他回长淮洲去是准备劝说阮小薇把孩子打掉，然后给她一笔钱送她回祖籍老家那边，让她余生衣食无忧，也算是全了当年那位阮大人对他的知遇之恩……”
“原来这样啊？这样好，好啊，那说明咱大安的心，始终还是在你们母子几个这边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你给他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好不好？”杨若晴又重新帮助大安请求。
真是太难了啊，弟弟管不住下半身，犯了错，到最后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出来认错……
“姐，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也就是当时恼火了一阵，过后，我想通了，我何德何能让他那样优秀的人为我守一辈子？”
“花儿，话可别这样说，夫妻之间忠于彼此，这本身是一种美德！”
“不，姐，为丈夫纳妾，取悦丈夫，让妾室们为丈夫开枝散叶，绵延香火，也是贤妻该做的事。”小花继续说，“在京城，还有在长淮洲，我遇到的那个夫人们，都是这样做的，谁若是不这样做，被视为不贤惠。”
“花儿，你这脑子，怎么被那种思想给带偏了？那我和你姐夫呢？难道我也不贤惠了吗？”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嗨，甭管你什么意思，我只告诉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并非别家纳妾，咱就必须跟上，没那个道理！”杨若晴上前来扶住小花的肩膀，语气非常认真的为她pua。
“另外，那些主动纳妾的正妻，说白了是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不得不那么做。”
“但凡她们能生养，儿女双全，完全有底气不给丈夫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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