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4章 做实验就是这样的！
边几声零零碎碎的议论飘进演武垫上二人的耳中，孙贼与戚嫣然都没有分心去回应。
那些弟子只是旁观的气氛组，他们的窃窃私语，并没有打乱场上两人的思绪，二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这场实证试验本身。
戚嫣然收回打出的拳头，脚步后撤半步，神色郑重，目光落在孙贼身上。
“老师，方才我短暂催动内气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进攻已经具备威胁。
我心里有个疑问，咱们客观来说，在您现在这种全力截断内气循环、锁死肉身本能的压制状态下，我带着内气的拳脚，真的有机会打伤您吗？”
孙贼脚下踩着垫子，依旧维持着内外双重禁锢，额角细密的汗水不断往下淌，封锁带来的拉扯感持续折磨着他的躯体。他认真思索片刻，如实作答。
“理论上是可以的。”
“平日里我即便收力切磋，内气循环依旧正常运转，内气会自发游走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肌肉也会顺着本能提前绷紧卸力，相当于自带缓冲。
但现在不一样，内气被我强行截断，这套自动防护体系直接作废。
深层肌纤维被意念死死按住，连肌肉下意识的应激绷紧都被我压制住了。”
“也就是说，此刻我的躯体，防护能力被削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你的内气本就可以强化拳脚的威力，只要落点准确，完全可以造成实打实的皮肉挫伤，若是击中关节、肋下这类薄弱位置，受些不轻的伤也并不奇怪。”
听到这番话，戚嫣然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
“既然明知道会有受伤的风险，那咱们是不是到此为止就好？
没必要非要亲身去验证这一步，我们依靠理论推演也能得出这个结论，犯不上拿自己的身体去硬试。”
孙贼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透着一股武院研究者独有的执着。
“推演终究只是纸上的猜想。
纸上算一万次，不如实地经历一次。
理论告诉你会受伤，但会伤到什么程度，挨上一拳之后我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反应，
压制的精神壁垒会不会在受击的冲击之下同步松动，这些光靠脑子想是得不出答案的。”
戚嫣然往前又走了小半步，语气更急了几分，
“可是受伤是实实在在的，一旦磕碰出问题，得不偿失。”
“做实验，损伤本就是不可规避的一部分。”
孙贼的语气十分坦然，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掷地有声，
“物理实验要损耗器材，化学实验要消耗试剂，我们武道实证，肉身就是我们的实验载体。
如果连受一点伤的胆量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做实验？”
“我今天要测试的，不单单看我能不能躲闪拆招。
我还要搞清楚一件事，当我彻底切断内气循环，丢掉本能防护之后，直面裹挟内气的击打，身体真实的耐受底线在哪里。
挨打的一瞬间，疼痛和冲击会不会扰乱我的心神，会不会直接冲垮我维持已久的禁锢。
这些数据，往后整理教学资料的时候，全都是珍贵的参考。”
“我模拟的是普通无奇遇武者的处境。
未来学员在实战里，也有可能遇到内气突然受阻、气血滞涩，失去内气防护的险境。
我现在亲身体验到的伤痛与困境，将来就可以写成告诫，教给武院的后辈。”
戚嫣然望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心中既敬佩又揪心。
她明白，孙贼这不是逞武者的匹夫之勇，是为了梳理传武体系，甘愿拿自己的身体当作试验样本。
“那至少，我们做好分寸。
我只打皮肉厚实的部位，肩膀、上臂，绝不攻击胸腹、关节、头部这些要害。
一旦您觉得心神不稳、快要锁不住力量，立刻出声叫停，我们马上终止。”
戚嫣然慎重地定下条件。
“可以。
就按你说的来，避开要害，击打上臂与肩膀。
只要我开口一个停字，无论招式走到哪，你都必须立刻收力。”
孙贼郑重答应下来，双脚重新扎稳，沉肩坠肘，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内外禁锢。
他没有刻意摆出防御格挡的架势，只是简简单单站在原地。
“来吧。
不用留力，使出你正常带内气的拳劲。
我不躲闪，也不抬手格挡，就硬接这一拳。
我们看看，在这套封锁状态之下，会发生什么。”
场边的弟子看见孙教授居然不闪不避，要硬生生挨戚嫣然一拳，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个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演武垫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
戚嫣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顾虑。
她周身内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灌注到右臂，筋骨发力，腰胯拧转，一记平拳，稳稳打向孙贼的上臂外侧肌肉厚实之处。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在训练场之上。
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孙贼胳膊上。
孙贼身子猛地一颤，肩头跟着微微下沉。
没有内气流转来消解冲击，全部的冲击力实打实吃进血肉里。
他上臂的皮肉瞬间泛起一片明显的红痕。
更关键的是，拳头撞击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冲击他的心神。
那一瞬间，精神层面用来封锁身体的壁垒猛地晃动了一下。
经脉之中被死死困住的液化内气险些冲破阻滞，身体深处被压制的深层肌纤维骤然躁动，一股力量险些就从手臂迸发出来。
孙贼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拼尽全力，才又一次将翻涌的本能硬生生按回体内。
几秒钟过后，冲击的余波缓缓褪去，禁锢依旧维持住，没有彻底崩开。
戚嫣然迅速收拳向后退开，第一时间看向孙贼的手臂，
“老师！怎么样！”
孙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垂起胳膊，低头看向已经迅速开始发青的一大片挫伤，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的怨色，反而是一种得到实验结果的沉静。
“确实受伤了。”
他平静开口，一边活动胳膊，一边复盘刚刚的感受，
“皮肉挫伤已经出现。而且击打带来的剧痛，会直接动摇精神禁锢。
方才那一瞬，我的封锁差点直接溃散。”
“也就是说，就算我靠意志力强行锁死力量，一旦身体承受剧烈疼痛，心神受到震荡，这套枷锁依旧有失效的风险。
这个现象，是之前理论推演没有办法完整预料到的。”
戚嫣然看着那一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心里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那一拳再重几分，或是打在肋下，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这就是实测得到的结论。”
孙贼点点头，继续梳理刚刚得到的实验现象，
“失去内气的自动防护，肉身的抗打击能力会断崖式下跌。
疼痛会干扰人的意志，即便是自控力再强的武者，也很难完全不受影响。”
“放到教学里面就可以提醒武道的后来者们，
当你内气受损、运转中断的时候，不光你的进攻会变弱，你的防御和心神定力，同样会大打折扣，一定要优先脱离战场，不能硬扛对手的攻势。”
说到这里，孙贼并没有就此解除全身的禁锢，抬眼看向戚嫣然。
“还可以再试一次。
我们再验证，当我尝试抬手去格挡你的内气拳脚，在截断内气的前提下，格挡的效果又会变成什么样。”
戚嫣然连忙抬手阻拦：“老师，您胳膊已经受伤了，不能继续硬试！”
“只是挫伤，没有伤到筋骨。”
孙贼摆了摆受伤的手臂，语气依旧坚定，
“科研试验本就如此，有所损耗，才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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