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5章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因为我炼气入门了！！！”
戚嫣然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实打实练出气劲，手上能出真东西。
摆在所有人眼前，再拿‘女子不能继承家传功夫’说事，就站不住脚了。
总不能放着一个已经练出本事的后人不用，非要死守老规矩，眼睁睁看着戚家拳断在手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忆起当年武馆里的争执，眼底掠过一丝感慨。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
之前叔伯长辈一口咬定，家传技艺外泄就掉价。
可当我真正练出来，所有人都哑了嘴。
他们嘴上讲的是祖训脸面，但是说到底，很多人在乎的，不是功夫本身，而是功夫攥在自己手里的那份特权。”
孙贼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戳到根子上了。
很多老武馆守秘，嘴上张口闭口祖训家法，其实守的不全是技艺，守的是手里那点独一份的话语权。
东西攥在自己手里，别人没有，自己才有地位、有饭碗。
一旦公开，人人都能学，那这份特权就没了。”
两人继续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地上落的梧桐碎叶被吹得轻轻打旋。
戚嫣然低头看着脚下路面，接着说道，
“老师以前我不懂，还真以为‘传内不传外’全是老祖宗定下的铁律。
今天听完您的公开课，再回头想家里当年的争吵，才算彻底想明白了。
功夫的价值，难道是靠捂着藏着堆出来的吗？
如果一门拳法，只能锁在自家院墙之内，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碰，外面没人练、没人懂，那再金贵，最后也只会慢慢枯萎。”
“是啊。”
孙贼声音平缓，
“一门武术的生命力，在于有人练，有人传，而不是锁在柜子里当成古董摆件。
越捂着，越容易变成孤本。
哪天家里后继无人，几代人的心血直接就清零。”
戚嫣然抬眼望向远处灯火渐亮的训练馆，训练场上传来一阵阵呼喝、拍击沙袋的闷响。
“可是老师，道理虽然说得通，现实还是很难。
就算道理公开摆在台面上，依旧有很多人执念于此。
不少武馆依旧把秘传两个字当成招揽学员的噱头，
什么独门心法、不外传劲路，拿这些来抬高学费，吸引慕名而来的人。”
孙贼闻言嗤笑一声。
“这就分成两种人了。
一种是真手里有东西，但是格局打不开，被旧规矩捆住手脚；
还有一种，压根就没什么真东西，只能拿‘秘传’‘不外传’当幌子，包装自己，掩盖手上功夫的空洞。
越是没真本事，越要拿神秘感撑场面。
就像课上讲的‘花法胜而对手功夫渐迷’，花架子配上秘传的名头，最容易糊弄外行人。”
戚嫣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市面上那么多所谓的独门秘传，交钱拜师之后，学来的依旧只是花哨套路。”
“就是这个道理。”
孙贼顿了顿，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秘’这个名头，而是劲，是认知，是日复一日吃苦打磨出来的本事。”
走到办公楼楼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楼里的灯光一盏盏次第亮起。
孙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戚嫣然。
“我在武院开课，把这些本该是‘亲传才得闻’的道理摊开讲给几百个学生听，不是说听一堂课就能人人成为高手。
听明白，不等于做得到。”
“公开课可以给他们拨开迷雾，少走弯路。
可听进去之后，能不能耐住寂寞站桩、喂招、对抗，能不能在生活里面磨自己的心性，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戚嫣然重重点头，心里积攒多年的困惑，此刻解开大半。
“我明白了。
秘密锁得住说法，锁不住功夫。
道理可以公开，就是所谓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只能靠个人了。”
孙贼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站这里感慨了。
回办公室，我把今天课上整理的笔记副本给你一份，有空你也可以多琢磨琢磨。
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试着站上讲台，把你戚家拳的体会，讲给底下的学生听听。”
戚嫣然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亮了几分。
“我？上台讲课？”
“怎么，不敢？”
孙贼挑眉。
“倒不是不敢，只是我总觉得，我还差得远。”
戚嫣然微微抿了抿嘴唇。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通透，讲错了没关系，互相探讨而已。”
孙贼说完，抬脚迈上办公楼的台阶。
戚嫣然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师，您这算不算‘广撒网’？”
孙贼也笑了，
“算。撒网总比攥着一条鱼饿死强。”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武院办公楼底下，门口两棵老银杏正被风吹得簌簌落叶子，金黄的碎叶飘落在台阶上，踩上去沙沙轻响。
孙贼脚步顿住，望着满地翻飞的黄叶，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戚嫣然。
“对了，上次跟你父亲碰面闲聊，听他说起，家里武馆的生意，好像也在走下坡路，生源一年比一年少，是这么回事吧？”
戚嫣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老一批学员年纪大了，来得越来越少，新的年轻人又留不住。
馆里大半还在坚持的，都是跟着我爹练了许多年的老熟人。”
孙贼靠在台阶边的石栏杆上，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那你爸有没有想过改一改路子？
比如把戚家拳拆开，基础部分做成短期班，先让人进来练着，练出兴趣了再往深里带。
内核先不给，但架子得先让人摸到。”
戚嫣然愣了一下，眼神微微茫然，显然从来没有认真琢磨过这套思路。
“这…… 我倒没想过。
我爸那人你也知道，老派，总觉得拆开卖像把祖传的整匹布剪碎了论尺卖，跌份。”
孙贼嗤了一声，抬脚碾了碾脚边一片银杏落叶。
“整匹布卖不出去，剪碎了好歹能换几尺布钱。
再说了，你当那些健身房私教课是怎么卖的？
一节一节拆着卖，人家活得挺好。
传武的问题就是总想一口吃成胖子，一个入门班非得教到出师才算完，谁有那时间陪你耗三年五载？”
“现在的年轻人，要上班、要上学，生活节奏快得很。
很多人只是想活动身子，学点防身的小本事，压根没打算耗尽大半辈子去做什么衣钵弟子。
一上来就跟人讲要苦修三五年，守一堆门规，普通人直接就被吓退了。”
戚嫣然听得若有所思，眉头轻轻皱起。
“话是这么说，可我爹心里过不了那道坎。
在他眼里，戚家拳是一套完整的东西，招式、劲路、心法，环环相扣。
只教基础架子，不往深处引，他会觉得这是在糟蹋自家的拳法，糊弄外面的外人。”
孙贼点点头，倒也没有全盘否定戚父的想法。
“这点我能理解，老辈手艺人大多都有这份执念。
但‘先把人引进门’和‘糊弄人’是两码事。基础套路、基础桩功，这些本就可以对外开放。
先让更多人接触戚家拳，知道这门拳是什么样子，总比武馆门庭冷落，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新人要强。”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听闻的旧事，又继续开导。
“你还记得直沽那三兄弟吗？
他们原本一心一意想开传统武术培训班，一门心思只教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结果生源稀少，房租都快要交不起，武馆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后面我给他们提建议是，先开跆拳道课程，靠这个把武馆先养活，把场子保住。
等武馆活下来，手里有余力，再慢慢去推广自家的传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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