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 仇恨

文镇长有些糊涂，他抿了口茶，问道：

“分三次交和三次收，那不是同一回事吗？”

“不同，开始我也被搞糊涂了，铁生一解释，我就明白。分三次交是体谅他们的难处，给他们缓口气，不要一下子交那么多。分三次收就不一样了，这次势必会有人抗拒，第一次收不上，放他一马。第二次我去，可就要使手段了，第三次直接送县里，不留情面。”

最开始收税时，文贤贵骂骂咧咧，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手段。邓铁生提议了让乡民分三次交，他觉得可行，又想出了分三次收。

原来是这样三次交，三次收，文镇长听了频频点头。这样既不把乡民们逼得太急，给足了一定的空间，也留足了情面。

“好，就按照你们说的这样，先礼后兵，循序渐进。”

围绕着收税的问题，几人又聊了很久，最后，干脆在文镇长家吃了晚饭。

再说石宽他们，回到了家里，闲聊了一阵，罗竖一家人就来到。小丽和阿芬不方便掺和，便各自带文田夫和文崇仙回家了。

罗竖带了家乡的特产来，本来想请石宽和刁敏敏他们一起吃饭的，谁知道刁敏敏比他们还来迟，干脆拿菜来石宽家一起吃了。

石宽家有下人，做饭、煮菜这些活，不需要他们动手，几人就聚在一起喝茶。

石宽和文贤莺刚和二叔起了争执，心情不是那么好，在这喝茶聊天，也是有点沉闷，不像往时那样充满欢声笑语。

可能是受石宽夫妻的影响，罗竖夫妻也没有那么动情，聊着聊着，罗竖突然就说：

“公历岁末至新年年初那段时间，日军围攻长沙，国军奋勇抵抗，展开了第三次长沙会战，国军大捷，你们知道了吧？”

氛围本来就不那么好了，罗竖又提起这个，空气更是瞬间变得粘稠，令人窒息。石宽没有回答，文贤莺也仅仅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罗竖以为文贤莺他们还没收到消息，这才说出的，现在看来，已经知道，也悲伤过了。这倒让他有些尴尬，看了看妻子，不自然的说：

“这次国军……国军大捷。”

谁都知道大捷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大捷了，脸上也没有笑容。石宽夫妻不接话，高枫就晃着怀里的孩子，缓解气氛。

“我家茜茜说梦见她哥哥回来，青妹妹竟然笑了，我怀疑她是听懂，知道哥哥真的会回来。”

各种因素堆叠到一起，虽然到吃晚饭的时候，孩子们围到一起，热热闹闹，那气氛也是有点沉闷。

石宽夫妻俩不怎么说话，连带着高枫夫妻俩也沉默起来。晚饭过后，没什么聊的，两人带着一对女儿回学校了。

石宽也是澡都不洗，就回房间躺下。

孩子们的洗睡问题，会有石妮她们操心，文贤莺不用管那么多，跟着回到房间。她侧坐在床上，把石宽的身体扯过来，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温和地抚摸着。

“二叔还是二叔，不管他如何对待你我，我们还像往常一样待他。但我们绝对不是低声下气，该守的尊严，也一定会守住。”

石宽翻了个身，原本面向床架顶的脸，紧紧地贴在了文贤莺的肚子上。今天文贤莺帮他说的那几句话，他感动得不得了。要不是因为小丽和阿芬他们也跟着回家，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文贤莺抱住。这会他也抱住，抱得很真诚，没有一丝杂念。

“七爷以前要我发誓，睡遍你们文家的女人，睡到你时，我发现够了，你是如此的特别，让我不愿前行，这一生，真的够了。”

“七爷让你睡遍我们文家的女人，包不包含贤婈在内？”

文贤莺慢慢摸着石宽的脑袋，神情有些呆滞。不管是石宽说的话，还是她说出来的，好像都没有什么值得震撼，平淡如水。

石宽晃着脑袋，好像要钻入文贤莺肚子里一般，含含糊糊地说着：

“七爷当然希望我睡她，但我觉得她是个例外，或者所有的都是例外。仇恨推着仇恨，仇恨又遇到了仇恨，唉！还好，到了你这里，河道大转弯，仇恨被冲淡了，仇恨看到了美好生活。不管贤婈以后如何对待我，我还是你心中的石宽，像往常一样对待她，不卑微，也不高傲。”

文贤莺懂得石宽，不需要说更多的，她歪侧倒下来，搂着石宽的肚子，脑袋好像也要往里面钻进去一样。

正月十六，学校开学了，石宽带着自己家的孩子和文贤贵的两个，去了县城。这活往年是文贤贵干的，今天文贤贵和邓铁生还有小七三人，去了刘家岗。

文贤贵都跟邓铁生和小七一起去的，自然是为了收税。光制定分三次交和三次收的方案，那还不够，他们要找个倒霉的人出来，杀鸡儆猴，立立威，震慑那些有意要抗税的人。

才进到村口，文贤贵就抓住一个路过大爷的胸襟，把人扯到跟前，鼓着独眼问：

“你们村的刘甲呢？快点去把他给我叫来。”

刘甲就是刘甲长，并非名字叫刘甲。大爷认识文贤贵，也知道文贤贵是个狠角色，但是没想到自己只是走路，竟然就平白无故地遭殃。他吓得脚尖都踮起，颤声道：

“刘甲长啊，他……他踩到洋钉，脚痛……痛……痛……刚才我还见他坐在门槛上，你放……放了我，我立刻帮去叫他。”

邓铁生认识刘甲长，还知道家住在哪里，他们要去的，也正好要路过刘甲长家。见大爷被文贤贵这般欺辱，心里有点不舒服，便出言相劝：

“所长，不用他去叫了，我们一会就路过刘甲长家。”

文贤贵把大爷往前一推，骂骂咧咧：

“路过也得给我去叫，他娘的，我文贤贵来到，一个小小的甲长竟敢躲在家里，不出来迎接，不把我当人啊？”

大爷摔倒在地，却不敢叫疼，顺势翻滚了两圈，立即跑走：

“他不敢，我这就帮你叫去，他怎敢怠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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