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 鼻子下长嘴

走到了谭美荷家小巷尽头，看到那屋檐下的沟巷已经全部清理好，虽然不是很宽，但是两个人错身进出还是足够的。

张富他们几个已经到谭美荷家后背那块荒地了，刚才也去看了布告，回到这里就一个个坐在地上抽闷烟，唉声叹气。

石宽看到邓铁生和小七两人也在，拿出了小烟，散给大家，问道：

“你俩怎么在这里的，我还想找你们聊聊，以后帮看着点，不准随便在外头撒尿。”

邓铁生把小烟含进嘴里，脑袋往外面晃晃，无奈地说：

“贴了布告，被太多人问，不胜其烦，躲到这里清静一会咯。”

邓铁生和小七两人不仅要解决乡里的纠纷，收税这种事，也归他们管。石宽想到了那么大的税目，就说道：

“这次收税啊，恐怕你俩没那么容易收上来哦。”

跟着张富一起来干活的，有个小伙叫做启明。他去年底刚结婚，还欠下一屁股债呢。现在得知要交这么多的税，愁眉苦脸。他和邓铁生认识，是隔壁村的，这会索性说：

“铁生啊，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笔钱我怎么都拿不出。到时你就把我抓起来吧，乡里乡邻的。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不怪你。”

以前收的税，从来没有这么重过，虽然收得很艰难，但拖拖拉拉，惧怕文贤贵的恶名，也总是能收的上来。这一次，大家心知肚明。

邓铁生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两边眉头皱得都快碰到一起。他没回答启明的话，也不理会石宽，对小七摆了摆手。

“走吧，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邓铁生和小七走后，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抽完了一根烟，石宽打破了沉默。

“干活吧，帮我把这个茅房建好了，那边码头上去一点，还要建一个。这还没完，石磨山学校的茅房，到时也帮我把那些粪便掏出来，掏点粪干。不管税赋有多重，鼻子下还长有嘴，要吃要喝，要拉要撒，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不干活哪来吃的啊？”

这话像是骂人，又像是嘲讽，更是讲述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工人们心里一点都不舒服，大家都纷纷站起来干活。正如石宽所说，他们鼻子下长嘴，不干不行。

石宽家榨油坊的活是初九才干完的，本来想干完榨油坊的活，休息到正月十五，这才开始弄秧地，准备春耕生产。

结果因为今年石宽自己也来干活，而且在这几天，带领张富他们几个人，把两个茅房盖好了，还去学校的粪坑。牯牛强感到有点压力，不敢再怠慢，干完了榨油坊的活，直接带雇工们回垌口，开始犁秧田。

石宽这边带张富他们掏学校的粪坑沤粪干，还需要两天呢。牯牛强说提早犁田，他就想到了狗妹。过年前答应狗妹，说今年带去垌口干活的，可不能食言。

于是，早上吃早饭时，她就对文贤莺说：

“玉兰家那狗妹，想去垌口干活，我想她去了，和古灵悦俩人也有伴，也就同意。一会你去告诉她，让她收拾东西自己去吧，学校的粪坑还没弄干净，我还要过两天才去垌口。”

慧姐和孩子们都围在桌子前吃早饭呢，一听说到粪坑，立刻放下碗筷，手捂嘴巴，嫌弃地说：

“大粪坑、白蛆动，臭熏天，吃不下了。”

这不是什么歌谣，但是从慧姐嘴里出来，就变得挺有节奏的。文心爱和南京他们几个，小一点的，立刻跟着学。

“大粪坑，白蛆动，臭熏天，吃不下……”

石宽只说大粪坑，慧姐就把里面的景象生动地描述了出来，弄得文贤莺喉咙都发痒，有点恶心，差点不敢往下咽饭了。她伸手到慧姐面前，敲了一下桌子。

“吃饭，吃饭，吃顿饭还哼哼这些，不想吃就放碗，一会帮去告诉狗妹。”

文贤莺本意是骂一骂慧姐的，慧姐却打蛇随棍上，还当真了。立刻站起来，把背后的椅子崩得都快往后翻。

“好，我不吃了，我去帮告诉狗妹。”

“我也去，我也去……”

正月里头不用读书，是慧姐最快乐的日子，也是石心爱她们几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屁孩，最欢乐的时光。慧姐要跑出去，他们一个个也跟着起身。

“哎……你们吃饱先啊。”

文贤莺出言把人拦住，可慧姐好像早有防备一样，侧身一钻，就钻过了过来实际拦住她的秀英身体，溜出了客厅门。

秀英刚才在另一桌吃早饭，都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石宽对她说的话，文贤莺有些无奈，只得对旁边的文心见说：

“你吃快一点，一会跟去，看看秀英和慧姐有没有说错，有说错的，就直接告诉狗妹。”

“我饱了，娘、爹，你们慢吃，我这就跟去。”

早上吃的是粥，文心见捧起碗猛吸几口，舌头一卷，就吃饱了。

看着文心见也跑出去的背影，文贤莺忍不住骂了一句：

“都是大姑娘了，还一点都不矜持，吃顿饭像狗抢食，唉……”

石宽也笑了，嘿嘿地说着：

“可能是慧姐刚才说那话，她也吃不下了，索性全卷下肚，快点离开，哈哈哈哈……”

还真别说，想起慧姐刚才说的蛆呀、臭啊，文贤莺自己都想三下五除二，快点把碗里的粥吃完。但是她是大人，可不能带这种头，这会看向坐在对面的石汉文和文崇章，说道：

“你们几个是男子汉，可不能学这种，知道吗？”

石汉文蛮调皮的，前几天还专门和文崇仙拿炮仗去炸狗屎和烂泥呢，他根本不会因为慧姐说什么蛆呀，就吃不下饭。现在娘说他了，他反而想到一个更好玩的，嘿嘿坏笑，算是应答了。

文崇章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个寒假，他跟着一起去干活，领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即使自己是地主，是有钱人，那也得会干活。这也算是一种知己知彼，了解了自己的活，才能做好营生。姑丈不就是顿悟了？今年开始要自己种田吗？

“我没什么，姑丈今天还去学校沤粪干，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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