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谋划

速浪津并不是一个纯防御工事的城堡，当地无险可守，只是这里港湾位置优越，所以逐渐发展成城市。

甚至，连城墙都没有。

所以，九鬼嘉隆在城里的府邸，并不像其他大名或者将军那样，直接选择在城市的制高点建造城堡。

在大明，城堡和城市一般是分开的。

城市是自发形成的百姓居住区域，而有军事价值的地方修建的城堡，大多是卫城，也就是卫所驻扎的城堡。

里面居住的就是卫所兵卒和军户，很少有百姓会进入这些地方。

而在倭国，大名或者将军会选择地方筑城，不是城池，而是城堡。

而百姓，则居住在城外，也就是城下町。

城堡是领主和武士的军事据点，而平民、包括商人和工匠则是聚集在城堡外围的城下町生活。

战国前期，武士和农民界限模糊，很多下级武士平时务农、战时从军，住在自己领地里。

战国后期到安土桃山时代，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推行“兵农分离”政策，把武士集中到城下町，把农民固定在土地上，身份界限才明确起来。

到了江户时代，这种制度才真正确立。

而速浪津，其实就已经形成这样的雏形。

毕竟，这里居住的百姓，大多靠海而生，周围并没有多少可耕种的土地。

而向北方向，则有大片平原可供开发。

那里，才是后来的大阪城。

速浪津，不过就是大阪城下面的海港区。

九鬼嘉隆的府邸，就在速浪津中心，一个巨大的院子，周围还有不少商人和民居。

只是这里距离九鬼水军的军港很近，九鬼嘉隆时不时会到这里休息十天半个月，算是散散心，放松在军营里紧张的神经。

也是在这里，他偶然和西班牙人安东尼、何塞相遇，开始了秘密的军火交易。

明军锦衣总旗带着小旗，在几个手下的护卫下，小心的查看了将军府周围的环境。

府邸中心有个三层阁楼，算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承担着类似天守阁的职责。

不过那里，平时并没有人。

毕竟，没有战争，也不会有人愿意在那里往外张望、喝西北风。

“倭人那么矮，这院墙修这么高。”

总旗忍不住骂道。

以前他也来过这里，观察过周围环境，当时还不觉得九鬼嘉隆的院墙很高。

但这趟心情不同，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周围的民居并没有紧挨着将军府邸，显然九鬼嘉隆也很注意自己院子的安全。

四周留下了三尺多宽的巷道，不时还有武士在这里巡逻。

“很糟糕啊，想要从外面引火，怕是有点难。”

总旗一圈走下来，没有暴露他们的踪迹，避开了将军府的巡逻武士。

不过进入杂货店据点后，他心情就很不爽的说道。

其他人都没敢接话，都知道上司心情不好，没人会去触这个霉头。

“我们在里面就两个人？”

“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

还有个只是杂工，每天就是在外院打杂。”

小旗这下不能不接话了，只好说道。

府邸核心人员，都是九鬼家生子出身的仆人。

无论如何，九鬼姓氏在倭国都算是大名鼎鼎，靠水军起家，从战果时期起就稳稳成为一代大名。

现在的九鬼嘉隆被称为“海贼大名”，领有志摩鸟羽城三万五千石。

而他的子孙，后来还分出了两脉，一脉继续当三田藩藩主，另一脉当绫部藩藩主，一直传到幕末。

“让那个杂工，想办法。

引火之物尽快准备，送进去。

这周围三个高点，时刻安排人给我盯住，一只麻雀飞出来，都得给我说清公母。”

总旗不打算动用厨房里的人，他留在里面有用，可以打探一些消息。

至于打杂的那个，就不重要了。

放火之后任务完成，马上撤走等待新的安排。

可以是回去，也可以派到其他城池去，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到时候，杂货店和布料店的伙计，瞅准机会就冲进去帮忙灭火，顺便查看情况。”

将军府的布局，他们其实早就有。

院子左右是武士驻地和仓库，前院是会客的地方，后院居住。

前院打杂的，想要把火放到后院难度不小，所以需要他好生斟酌。

不过，这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只能是府里人自己想办法，他们只负责提供引火材料和撤退路径。

不过在速浪津出手有一点好处，那就是离开办法很多。

除了陆路，还可以走水路。

他们在这里驻扎，自然早就安排了好几个出逃路线。

折在这里，被倭人抓到，是绝对没人愿意承受的。

战国乱世，大名和武士对百姓的压迫非常残酷，不仅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还会被随意杀戮，几无生存空间。

其中武士就拥有“切舍御免”等特权，如果认为平民对自己无礼，可以迫其下跪甚至当场斩杀，且不受处罚。

倭国武士还有试刀杀人的恐怖传统，部分武士会用无辜平民或尸体来试刀，测试刀的锋利度，被称为“试斩”或“迁斩”。

这种行为在战国时期开始流传，甚至衍生出专门的“试刀人”家族，残害了大量生命。

而对反抗的百姓，大名会施加各种酷刑，如斩首、火刑、车裂、活活煮死等，手段极其残忍。

这些锦衣卫来到倭国，可没少见到被武士斩杀的百姓。

就连锦衣卫的探子，就又因此而无端丧命的先例。

倭国人对武士畏之如虎，而大明探子则因为职责，或许还有明人爱看热闹的习惯，所以被牵连其中，结果丧命。

在见到迎面有倭国武士走来时，他们现在都已经学会了像百姓一样惊慌失措、作鸟兽散。

这样的异常，丝毫不会引起武士的怀疑，甚至会认为是理所应当。

他们在外面商量着怎么放火烧房子，而九鬼嘉隆也和羽柴秀吉的特使在考虑写信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秀吉大人。

谈判陷入僵局，夷人报价高，火器种类也和他们所想差别有些大，还有在付款方式上。

安东尼居然要求他们预付六成黄金，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

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有其他办法，只能选择信任。

但是预付太多黄金，风险太大。

他们只答应预付两成黄金，剩下的等交易时候再结算。

太多的分歧，让谈判无法继续进行，不得不向羽柴秀吉报告这里的情况。

“倭王禅位，想来秀吉大人应该会抽身前来。”

特使猜测道。

他是跟在羽柴秀吉身边多年的幕僚，对主家的性格非常熟悉。

本来按照羽柴秀吉的性格，这件事儿他会亲自来速浪津和夷人谈判。

只是可惜，京都有大事儿发生，不得不前往京都。

“就这样吧，把情况报告秀吉大人，不管是大人亲自前来还是派人送信，你我后面才不会受到责难。”

九鬼嘉隆想想就说道。

往京都派人，肯定是只能由秀吉那边的人回去，他更多承担的是密探的安保，还有就是出个面。

不过库房里那几箱黄金，也得看牢了。

那可是秀吉大人好不容易才收集来的，一旦有失责任不会小。

“那那两个蛮夷.....”

特使小声问道。

“我们的谈判继续，在谈好前还是要保密，免得被外人发现。”

九鬼嘉隆小声说道，“明人的探子太难防，我担心一旦让他们出去自由活动，会泄露消息。

消息走漏，再想获得大批量火炮，怕是千难万难。”

九鬼嘉隆做事还算小心，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明国的探子太厉害了，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抓到几个探子。

所以，他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这次那两个蛮夷进府，应该没有泄露消息吧。”

特使小声问道。

“不会，从码头到府里，都是马车。

码头那地方，我问过，周围没有可疑人注意。

到了府门前就直接进府，没在府门前逗留，不可能被人发现。”

九鬼嘉隆这次安排的很完善，如果不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有锦衣卫的探子，还真不会泄露消息。

只不过，他这份自信很快就会被打破。

放火，引蛇出洞，虽然看似很完美的计划，可一旦实施也必然引起他们的警觉。

不过这些其实锦衣卫那边不关心，打草惊蛇又如何，他们只要把情报往上递就算完成差事儿。

后续可能还要刺探交易内容，但最后的责任还是在于水师对倭岛周围海域的封锁，能不能堵住夷人商船靠近。

到目前为止，速浪津的锦衣卫还一直以为他们交易的货物有可能是大量的硝石。

而在大明，已经收到宣大总督郑洛的奏报。

短时间紧张后，又收到扯力克的兵马已经撤走，他人已经到了归化城的消息。

“兵部好好想想，我的意思，把权力下放给郑洛。

让他有随机专断之权，只要保证朝堂的要求就行。”

这次的事态，特别是郑洛向北用兵，差点因为无旨不敢出兵。

魏广德越来越感觉到，必须适当给各地总督更大的权力。

如果不是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兵部文书送到，郑洛是不敢擅自派兵出长城的。

虽然这次没有打起来，可下次呢？

如果太平堡被偷袭，结果会怎么样？

明军就集结在百里外，却不敢出兵支援，任由三娘子部被扯力克击败，吞并吗？

“那得详细约束出兵的条件，比如授权郑洛调动大军出防区的话，必须是只能在太平堡、小板升等地。

不过，这些，过去朝廷都没有先例。”

张科迟疑道。

这次他被魏广德叫到内阁，就是对先前情况进行复盘。

兵部也着实被吓了一跳，那边差点就真打起来了。

一旦开打，后果难料。

“授权郑洛必要时可以采取军事行动，保证三娘子、不他失礼三城安全。

这个条件应该很明确，兵部里反对的声音，你来处理。

内阁这里，还有兵科，我会去说。

至于朝廷里其他人，不必管他们。

上次在乾清宫里，陛下已经详细了解过草原各方首领的情况。

他后来也和我说过，从目前看，让三娘子和不他失礼继承汗位，对大明最为有利。”

魏广德给张科透露消息道，这些话他下来可没有和内阁其他人说过。

有时候，他们互通消息，就是这样类似闲聊的方式，不经意把信息传递过去。

“对了，早前不是有人提过，说你们在各部尚书位置上做的太久，建议调换。

前两日陛下面前，他也说了。

思考后，他不打散调动了，还是让你们在各自位置上继续做。

只要不出错，就没必要调换。”

大明朝虽然有九年必须挪窝的传统，但那是针对尚书一下的官员。

尚书的官职，确实也有轮换的必要，但根本上还是看皇帝的意志。

他觉得你在任上干的好，不必调换，那就可以不受时间约束。

虽然魏广德不确定这是万历皇帝在向他释放对他信任的信号，还是其他什么。

但不对九卿任免进行轮换，对他来说是好事儿，对几个尚书也是好事儿。

毕竟，各部事务都熟悉了，调换后多少都会有个适应的过程，也会耽误政事。

张科听闻，脸上不惊不喜。

“怎么，早想到了？”

魏广德笑道。

“之前和任之闲聊，他当时就有猜测。

毕竟已经拖了一年多，一直没有消息。”

张科轻笑道，“不过这个事儿，隔壁知道了，怕不会高兴才是。”

他说的是隔壁院子的申时行，当初替换尚书时就是他在推动。

后来要不是发生一些事儿，怕是等不到魏广德回来，人就已经换成他的人了。

“汝默这个人，还是可用的。

再说了，谁不想坐我这个位置，呵呵.....”

魏广德轻笑道。

但凡入阁，没人不想坐上首辅宝座。

没入阁的，那就是另一回事儿。

至少魏广德不担心劳堪、张科他们觊觎首辅位置，因为他们不满足这个条件。

“正事说了，我再借这个机会和你说说接下来的打算。

我想动蔡国珍和张位，把他们提到京城来。

还有刘应秋，之前我问过他，他说想早点出仕。”

魏广德提到的几个人，都是江西籍官员，其中刘应秋还是前一科探花，在翰林院干了两年编修，现在想要从翰林院出来，在朝中担任职位。

“士和想去哪个衙门？”

张科小声问道。

“翰林院出来的，当然是去詹事府，我还有意让他进国子监领失职。”

魏广德小声说道，“他们三个，保底也是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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