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军报抵边

虽然没有开战的权力，但调动兵马，部署防御还是可以的。

要不然，边镇也就不必设总督一职，总揽军政大权。

当然，收到的消息，郑洛也没忘记抄送一份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他给京城传递消息已经好些天了，可之后一直没有收到京城回信。

他不担心京城会忽视他的公文，毕竟他还单独给魏广德府上送去一封书信，把自己的看法详细写在纸上。

不过就在第二天一大早，新的消息送到手里后，郑洛就感觉浑身都不好了。

这次的情报，就是扯力克率领六千多人南下追赶忠顺夫人车队的消息，而且大军距离太平堡已经不远了。

郑洛不得不佩服扯力克就是勇，居然一头扎进太平堡。

他难道不知道忠顺夫人一直拿那三城作为最后的堡垒打造，不仅把护卫万户大部派驻在那里。

几千人就敢直接冲进太平堡，真以为她不敢杀人。

不过没有旨意，郑洛也不敢下达大军北上的命令。

在关内调动和出关，那就是两码事儿，已经超出了总督的权责范围。

而扯力克真的虎吗？

有点，但有时候还是不傻。

实际上在扎营当晚，收到归化城第二份军令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周围可驻扎着三娘子那个贱女人上万精锐，如果她真不管不顾召集大军，自己有可能陷在这里。

不过到这个时候，扯力克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直接返程，那太丢他这个新大汗的威名。

所以，一大早，扯力克带着大军依旧选择继续南下，向太平堡靠近。

而在太平堡墙外，三娘子带着儿子，也是组织了五千多人列阵，直接大喇喇挡在路上。

上万大军在草原上行对峙，场面也是壮观。

“忠顺夫人，我奉父汗之命来此，马上交还顺义王金印，我马上返回归化城。”

大军阵前，扯力克向着对面的三娘子吼道。

先声夺人，表达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打仗来的，是为了要回父汗的金印。

“你父亲交给我的，草原之事都是我在打理，你凭什么来要。

就算是他的命令，那让他自己来拿。

金印在这里，他会用吗？”

三娘子很是轻蔑的说道。

以前的俺答汗，确实会治理部落，只不过后来年岁渐长实在没精力操持。

而黄台吉承袭汗位时年岁也不轻，而且他还没有治理蒙古部族的能力，所以一并交给三娘子打理。

这么多年了，金印大部分时候都是三娘子在使用，她的话也说的没毛病。

黄台吉的能力，一直被草原各部私下里诟病。

可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还是让扯力克觉得刺耳。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但按照草原的规矩，你想都别想。

马上交还金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父汗的大军就在后面，信不信直接把太平堡给平了。”

扯力克强压下怒火，大声威胁道。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汗王应该是叫你去归化城，你不遵王令来此已经是大逆不道，还敢用汗王来威胁我。

今天我放话在这里，要打便打，我奉陪到底。”

扯力克的话，当然威吓不到三娘子。

黄台吉会做的下一步，其实她都算到了。

只是没想到扯力克这么虎，敢不听王令跑自己这里来。

按照她的设想，她在太平堡继续主政蒙古，而黄台吉可能也会开始召集部众，为扯力克积攒声望，以便之后他死去可以顺利继承汗位，并以此为要挟，要大明妥协，封扯力克为新的顺义王。

军队，只要扯力克手里有足够的军队，大明就必须妥协。

至于朝廷给的那个金印，其实根本没意义。

草原上的汉子，谁会认得那东西。

而她则可以借最后的时间，拉拢更多的部族支持她。

最后在明军的帮助下，击败扯力克。

至于其他的继承人，在扯力克倒台后，聪明点就该知道怎么做。

所以，今天的三娘子是绝对不能服软的，否则一切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而扯力克其实情况也差不多，他不能服软。

蒙古人仰慕强者，如果他败给三娘子，就算他将来成为汗王，也会没有丝毫威势可言。

“你交还是不交。”

终于，扯力克爆发了，愤怒已经冲昏头脑，他在喊完后就缓缓抬手，身后的亲兵随即拔出弯刀。

“锵锵锵....”

几千人拔出武器的声音，瞬间响彻狂野。

当一方人马拔刀出鞘后，另一边自然也不甘人后。

随着不他失礼拔出肋下弯刀，身后数千人马也都纷纷刀出鞘箭搭弦，准备开战。

战场上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两匹快马飞似的奔来，马上骑士站在马镫上高喊：“汗王军令，汗王军令.....”

虽然黄台吉在草原上的影响力远不如俺答汗，但那是在草原的贵族心里，一些人看轻黄台吉的能力。

而对于草原上普通族众来说，大汗依旧是草原之主。

看到有汗王使者到来，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略微有些松弛。

而刚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扯力克也忽然冷静下来，微微拨马。

胯下战马会意的一转马头，朝向使者奔来的方向。

对面阵中的三娘子看到归化城使者到来，则是若有所思。

她这一刻当然猜到黄台吉这道军令的意思，应该是叫回扯力克的。

不过，扯力克会不会听从汗王军令，她这会儿也不确定。

实在是这小子太虎，完全不听号令。

这种人，做个草原部族首领，打仗做前锋当打手可以，但做汗王肯定是不够格的。

使者直接冲进两军对阵的中间，其中一人手里高举着一面金牌，径直冲到扯力克身前喊道：“汗王令，扯力克立刻率部回归化城，不得耽误半刻，不准在太平堡对夫人撒野。

否则，剥夺一切赐予，领左翼王擦勘拿下，带回归化城。”

或许，黄台吉预感到他前面的命令，怕是很难难住儿子，所以三份王令一份比一份措辞强硬。

这一道命令，甚至命令左翼王在扯力克不听命令的时候，直接抓人。

左翼王麾下是一个上万人的大部族，也是他划给扯力克主要的基本盘，是除了本部外最强大的势力。

扯力克手下几个部族，他也最看重左翼王所带的部落。

人口众多，兵强马壮。

所以，他的本部长期和左翼王部族一起活动，也是为了加强对这特大部族的控制。

就在扯力克身后的擦勘听到黄台吉的王令，一愣，随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扯力克这个人在擦勘眼里，真不配做汗王，因为他实在太熟悉眼前这个人。

粗鲁、莽撞，还很小心眼。

这个时候他如果真按照黄台吉的命令做了，人家是父子，估摸着最后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可最后呢，自己得罪了扯力克，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甚至.....

不敢往下想。

实际上，擦勘一直都防备自己的部族被扯力克吞并，对他又敬又防，已经是疲于应付了。

就在擦勘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扯力克似乎是无意识的看了眼双眼茫然的擦勘，这才满意的拉过马头。

看着远处的三娘子。

虽然三娘子号称草原上最美丽的花，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已经没有以前那般对男人有吸引力了。

本来这个女人应该会成为自己的妻子，扯力克也能接受。

毕竟，他也不耐烦处理草原事务。

但是现在看来，他是绝对不能娶她的。

嗯，等坐稳汗位后，必须想办法处理她。

这是扯力克为数不多的智商做出的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而在眼前，他只能“勉强”接受父汗的命令。

装作无奈的把弯刀插回刀鞘，对身后将官和亲兵吩咐道：“收刀，我们回归化城。”

名义上，他当然只是服从汗王的王令，而不是惧怕对面的夫人。

不过，几千大军掉头离开的时候，扯力克连正眼都没往三娘子那里看。

顺义王的金印没拿回来，让他多少还是有点憋屈。

心里想的却是，等父汗死后，拿到他王庭卫队的指挥权，自己再来拿回金印。

虽然蒙古人对大明的册封不以为然，但还是很看重印信的。

元朝建立以前，蒙古人尤其是贵族阶层就已经在使用印章了。

当然，那时候蒙古人制作的印章还很是粗糙，不似元朝入主中原后印信那般精致。

而在大蒙古时期，最为人熟知的自然就是成吉思汗的印章：太阳印。

根据资料记载，成吉思汗拥有自己的印章，被称为“太阳印”，形象似普照宇宙的太阳。

他的儿子们，如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也各自拥有象征自己权力的印章。

目前发现的大蒙古国唯一玉玺印文，出现在1246年贵由汗致罗马教皇的国书上。

印文用回鹘蒙古文刻写，内容为“长生天的气力里，大蒙古国大皇帝圣旨所到之处的顺民和异民，必须敬畏之”。

有学者认为，这枚玉玺最早使用者就是成吉思汗，而非贵由汗本人。

据《元史》记载，成吉思汗曾询问塔塔统阿印章的作用。

塔塔统阿回答“出纳钱谷、委任人才，一切事皆用之，以为信验耳”，成吉思汗对此表示赞同，并下令此后凡有制旨都开始使用印章。

蒙古帝国分裂后，各汗国可汗也都有自己的印章，但沿袭了在钱币、命令文书上使用印章的传统。

只是那都是二百年前的事儿了，到了现在的蒙古，很多部族首领其实已经没有再制作印信。

包括俺答汗在内，其实也没有蒙古自己的印信。

他们更多是用称号，就比如俺答汗就是土谢图彻辰汗，但没有以此铸造印信。

所以，到了黄台吉这里，他手里也只有大明赏赐的顺义王金印。

当然，虽然叫金印，当然不可能是足金铸造，而是镀金银印。

而且顺义王金印是驼钮金印，而非亲王级别的“龟钮金印”，也非郡王标准的“镀金银印”，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有传说顺义王金印实际是镀金铜印，不过金印是魏广德让人督造，没有偷工减料。

顺义王在大明朝廷里虽比不得亲王，但还是略高于郡王，所以魏广德并没有让人用铜芯铸印。

这枚印章，是万历二年才铸成，并送到草原，并非在隆庆五年封赏后就交到俺答汗手里的大印。

而现在这枚印章在草原上，不仅是蒙古和明廷联络的信物，也是对蒙古诸部使用的信物，地位非凡。

这也是扯力克听说三娘子拿走金印后反应那么大的原因，如果自是针对明廷，他犯不着大费周章来此争夺。

实在是现在蒙古自己已经没有铸造金印的能力，至少不想要粗制滥造品的前提下，明廷赏赐的金印就非常符合他们的审美要求。

甚至，在经过俺答汗和黄台吉时常把玩后，鎏金脱落露出里面的银印，依旧乐此不疲。

在扯力克率兵离开后，三娘子也率部回到太平堡。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率部追杀扯力克，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而就在双方各自离开后，一匹快马从远处土丘后冲出，四蹄翻飞向着南边飞奔而去。

而此时大同边墙内，大同军两营骑兵已经完成集结。

在总兵官张臣的率领下，数千明军浩浩荡荡出了城墙，向着北边草原行进。

张臣是陕西榆林卫人，以勇猛善战著称，先后担任过宁夏、陕西、甘肃三镇总兵。

大明的习惯也是这样，总兵官大多是从西向东调动，越来越接近京城，最后成为蓟镇总兵，基本上武将仕途就到头了。

如果有背景，可能会进京城，出任五军都督府都督。

但那是闲职，许多人这个时候都会选择解甲归田。

毕竟在京城，他们这样的武将会遭到勋贵子弟的排斥，进京绝对不是普通武将最佳选择。

而在城墙上，宣大总督郑洛目送骑营北上。

就在担惊受怕一夜后，他接到了京城吧兵部的军令，除了动员和备战令外，还严令宣大务必保证忠顺夫人的安全。

这道命令，无疑赋予了郑洛出兵太平堡的职责，才让明军骑兵能够在这个时候北上草原。

而在明后两日，步营和辎营也会继续向北进发，加强出关明军的实力，总计动员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

这也是近些年来，大明对草原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调动了。

而在广宁辽东总兵官驻地，戚继光也刚收到京城飞马急递，当即向沈阳发出军令，同时开始集结广宁附近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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