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哈密之殇

虽然把精力投到哈密卫，谋划重新夺回那里要等到他回到朝堂上，利用兵部的精英去策划，那是因为只有朝堂才是大明精英荟萃的地方。

由那里制定的计划，才更加贴合实际，而不是魏广德在老家，随便拍脑壳想的办法要稳妥的多。

不过，不代表魏广德此前会什么也不做。

给张科、刘守有还有张学颜的书信，他早早的就完成，并让人送出去。

之所以在给张科、刘守有这些相关人员外，还把这个想法通知了张学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大明官场职位的轮换上。

如果说六部尚书里谁最适合接替张科兵部尚书职位，无疑就是曾经巡抚过辽东的张学颜。

掌过兵权的人，更知道谋划该如何进行。

万一兵部尚书轮换，张学颜接手的话，之前所有的策划都可以做到无缝衔接。

可如果是换个人来做，怕是很多地方会出问题。

而在马六甲海峡以西海面上，两条巨大的盖伦船突兀的出现在那里，径直冲着海峡而来。

两条明军炮船正在此地巡逻，发现后一条炮船立即上前，从侧面拦停两条悬挂着谙厄利亚圣乔治十字旗帜的盖伦船。

任何势力的海船，从进入印度洋东部后，都必须接受大明水师战船无条件检查。

这是大明朝廷很早就已经宣誓到马尼拉和果阿的命令，不是照会，是直接通知，必须执行的命令。

实际上，就算是菲律宾附近海域，因为大明水师的存在，那里其实也已经被划入大明海的范畴。

所有没有经过报备的夷船，禁止在大明海航行。

而接受报备的港口，西面的就是勃固港，而东面则是玳瑁港。

当然，在菲律宾近海航行，大明水师不会过问。

但是，大明水师的船队会时不时出现在菲律宾及吕宋以东洋面进行活动，此举也是逼迫在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主动报备他们马尼拉大帆船的行踪，让大明能够获得更多关于太平洋的信息。

而如果不报备返航的大帆船，一旦被明军水师拦截，想到上面装载的白银，西班牙人绝对会心神俱震。

也是因此，即便面对两艘谙厄利亚战舰，大明水师的双层炮船也是不惧，其中一条船直接从侧方靠了上去，将其拦截下来。

英国虽然已经多次往返大明，但是对于绝大部分大明水师官兵来说，也只是听闻其名而未见其船。

这次拦截的大明水师战船，正是如此。

所以，船头上，大明水手用葡萄牙语喊话，让英国战舰拿出报备文书。

此时的英国水手哪有两百年后纵横四海英国皇家海军的威严，船长直接拿出了勃固港的登记文书接受明国水师的核验。

一条小船在两国战船间来回跑了一趟，在确认文书真实后，明国炮船这才关闭炮窗，升帆让出航路。

“明国人太嚣张了，这么小的船，竟然敢拦在我们前面。”

女王号上，英国船长对着外交代表抱怨道。

“这里虽然距离大明本土遥远，但这片大海已经是他们的了。

你不知道吗，马六甲海峡以西海域，也被他们叫做大明海西海。

我听说太平洋在明国口中，则是大明海东海。”

外交代表只是苦笑着说道。

他是上次来华使团的副使，这次纯粹是为了军火贸易来的，女王也没有派出贵族前来。

反正双方都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火炮的采购。

“西班牙人接受了？”

船长有些惊讶的问道。

西班牙海军在欧洲水手眼里是很霸道的，因为他们的海上势力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级的。

别看他们在地中海被奥斯曼帝国海军纠缠，但实际上那是西班牙海军一半的兵力而已。

在大西洋、在美洲，在很多地方，都有西班牙海军军舰的存在。

“不接受还能怎么样，难道调集全部战舰远涉重洋来这里和明国海军打一仗？”

外交代表乐呵呵说道，“我们倒是希望如此，可西班牙人不会听从女王的命令。”

这话很直白，船长自然懂。

但由此也让他对明国海军的实力有了新的看法。

上次，女王号上的船长，可不是他。

那位，现在正在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在那里的最大船坞，等待接收一艘更加庞大的战舰。

虽然英国海军军舰总吨位和整体实力明显弱于西班牙海军，但他们也没有放弃过对大型战舰的追求。

虽然后世都说英国人是靠小船和大炮，用当时先进的战法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但实际上那是不对的。

英国在超级巨舰上投入了很多精力，只不过数量上无法和西班牙媲美。

而击败无敌舰队的也不是英国人，而是大西洋台风。

西班牙人太背，周围国家几乎没有一个是支持他们的，特别是那条英吉利海峡航道，一边是英国，一边是法国，都是和西班牙不对付的国家。

这样的地形，本身就让腓力二世的计划难以成功，或者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有可能成功。

经过大明水师检查后，英国战舰终于进入马六甲海峡。

不过即便到这个时候，他们依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右边的大陆，已经换了主人。

而在英国人着急忙慌的赶往大明采购军火的时候，东太平洋赤道附近，大明水师庞大的船队由北而来。

在水手测出纬度和风向后，船队航线开始向西，正式进入赤道附近航线，顺着信风向西航行，踏上返航大明的道路。

而随行的东大陆水师船队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转向，他们向左，更加靠近海岸线向北返航。

借此，也进一步观察沿岸地形地貌，绘制地图。

这么庞大的船队经过，自然也被西班牙海军巡逻舰发现，远远跟踪一段行程确认是明国返航舰队后，才缓缓脱离。

不过对于明国海军船队的庞大，还是进行了详细记录。

几十条大中型战船出现在新世界，即便是西班牙海军征服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

这条情报，似乎也只是佐证了大海对面那个帝国，确实拥有马尼拉总督府文件上所说的强大实力。

而在京城的张科，收到魏广德书信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找出从正德朝到嘉靖朝丢失哈密卫的所有文档，全部都过了一遍，对当时的局势有了个有限的了解。

哈密地处西域门户，自汉代起为中原经略要地，明初封元裔忠顺王统辖。

明朝中期，吐鲁番崛起并联合瓦剌频繁侵扰，明廷因边防重心北移，对哈密采取羁縻政策。

双方由此经历五次重大反复，即成化九年吐鲁番首破哈密，弘治年间明军四度收复又失守，正德八年忠顺王拜牙即叛降，直到嘉靖七年明廷战略调整为闭关绝贡。

此间明朝屡派重臣经略，实施军事突袭、经济封锁、外交离间等措施，终因内部党争、边防疲敝及吐鲁番强势扩张未能稳固控制。

至嘉靖后期，哈密彻底脱离明朝管辖，成为吐鲁番附庸，标志着明朝西北边疆收缩至嘉峪关。

对哈密的争夺，深刻影响了明代西域经略格局与丝路贸易体系。

特别是正德八年丢失哈密后，因为吐鲁番据城夺印，满速儿遣使火者马黑木赴甘肃，谎称拜牙即“不能守国”，假意请求明朝派员代守，成功诱骗明廷赏赐并掩盖侵略意图。

而当时甘肃总督彭泽经略失误，为了求得快速平息哈密之乱，未经查实就答应了吐鲁番的请求。

但彭泽未兑现承诺便急于回京，致土鲁番因未得到足额赏赐，认为明廷失信，拒绝归还哈密城印。

正德十一年九月，吐鲁番大举进兵肃州，明军游击将军芮宁战死，七百余人阵亡，土鲁番在肃州城外大肆掠夺，史称“甘肃之变”。

事后，彭泽被指控“失信夷人，辱国丧师”，虽经首辅杨廷和袒护，最终仍被削职为民。

通过这件事儿，张科就深刻认识到大明对边镇的控制力下降，甚至在丢失重镇的情况下，总督居然还能被人给耍的团团转。

虽然“失信夷人”这个罪名，张科深不以为然，但“辱国丧师”确实是大罪，朝廷对彭泽的惩罚显然偏轻。

当然，是杨廷和要保的人，这样的处罚也算是比较重了，毕竟仕途断绝。

不过这些都不是张科关注的重点，他翻出最近锦衣卫提供的情报，对当前哈密卫的情况有了更多了解。

吐鲁番据守哈密时，因为不知大明已经对哈密采取闭关政策，担心明军再次东来，所以派出大量兵马长期驻防。

而这也导致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发生，那就是居住在哈密城周围的大量汉人和亲明势力不甘接受吐鲁番统治纷纷内迁，大明对哈密的统治基础，实际上已经彻底丧失。

大明要想恢复对哈密及周围区域的控制，就必须派出兵马攻打，重新占领那里。

能打吗？

张科实际上看到锦衣卫传递的情报后觉得，貌似还真能打。

不是因为明军接连大捷让他冲昏头脑，而是当前统治哈密的叶尔羌汗国，貌似对那里的统治并不稳固。

叶尔羌汗国的统治核心并不在哈密，而且哈密还处于叶尔羌汗国的东部边陲。

因为和大明接壤，叶尔羌汗国无意东扩，故而在那里投放的力量有限。

看似，叶尔羌汗国统治哈密，但在张科眼里，这种统治更像是一种象征意义。

毕竟，吐鲁番统治几十年后叶尔羌汗国接手，他们更倾向于把精力放在稳固本国核心区域，而不是哈密这种边陲之地。

随着大明的闭关，哈密城原来作为丝绸之路的作用已经彻底丧失，曾经繁华的商贸之城如今已经如同死城般。

不能给叶尔羌汗国带来经济利益，他们自然也不会多看这种累赘一眼。

所以，现在的哈密卫其实是一片混乱之地。

吐鲁番残余势力和叶尔羌汗国的势力，甚至还有当地贵族势力在哈密相互牵制，已经形成了割据并存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一旦明军外力打击，很可能让其彻底溃散。

叶尔羌汗国不愿意为哈密作战，投入过多军力。

而当地残余势力，自然不是明军对手，成功的概率其实也很大。

不过，张科也不得不顾忌到一点，那就是明军一旦出现在哈密，会不会刺激到叶尔羌汗国的神经，以及那些割据势力会不会在大明的威胁下又聚合在一起。

而且既然要调动军队，张科就必须考虑到哈密的地理与和后勤难题。

哈密距内地遥远，补给线极长，驻守成本远超收益，且当地亲明势力早已流散殆尽。

现在大明要维持对甘肃的有效控制，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那些地方，朝廷必须不断的投钱贴补，才能维持明军在那里的长期驻守。

而残余势力里，又是吐鲁番、叶尔羌势力为主，朝廷缺乏在当地的盟友配合及军事投送能力。

这种情况下，明军要迎接的挑战，难度可是不小。

夺回哈密，意味着兵部又要多养一头吞金巨兽。

算账后，张科得出的结论是亏本买卖。

或许，这也是当初睿智的嘉靖皇帝果断放弃哈密的原因。

张科的结论是军事冒险有成功的可能，但费钱。

而另一个收到消息的人，户部尚书张学颜则是纯粹从生意角度分析，最后得出大明会巨亏的结论。

军事失利，损失巨大，军事成功，靡费更大。

别说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单单是前期稳固哈密的防守，朝廷就要真金白银砸出去不知多少银子。

后续，还要持续补贴。

至于开关所得那点税收，正德朝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生意，结果是入不敷出，朝廷需要补贴当地的支出才能维持统治。

花钱打仗，赢回来一个债主，怎么算都不合适。

于是很快，二张就聚在一起商议哈密的政策。

“军事冒险我不考虑，我只想说，户部没钱给你们打仗。”

在张科说出当下哈密局势后，张学颜就直言道。

“我也觉得不妥，甘肃防御体系还算完备，若调兵西进，整个防御体怕是要出漏子。”

张科也低声说道。

“嗯，你也是这个意思？”

张学颜一愣，随即大喜，说道：“这样，你我分别给善贷去信，你那边多从兵部角度考虑，我这边就从户部角度分析，让他知道收复哈密弊大于利。

至于哈密现状，不添油加醋，他现在不知道可以后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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