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愿意
燕红缨从碰撞的中心冲了出来。
她浑身是血，暗影光翼碎了一半，面具上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嘴角的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下巴滴落。
她稳住身形，面具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柳青黛半跪于飞舟甲板，后背仍在渗血，但古藤未停；江月白面色惨白如纸，但剑网依旧严密；林浩剑势未收，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远处天际，大晟主力战舟编队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城，正以全速朝此地推进。
燕红缨收回目光。
暗影营擅长隐匿与突袭，一旦陷入正面持久战，优势便会迅速衰减。
她此战的目标是歼灭一支落单的大晟部队，打掉对方的推进节奏，为朔州溃军的重新集结争取时间。
如今周铁衣已死，天骄队多人受伤，战略目标已部分达成。
若再纠缠下去，等大晟援军赶到，暗影营便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撤！”
她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暗影营士兵的意识深处。
暗影营的撤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数百道黑影在数息之间同时后撤，如潮水退去。
他们没有转身逃跑，而是以暗影秘术重新遁入空间夹层，身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虚空中。
先是修为最低的，再是中间层的，最后是几个修为最强的统领。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快得让人来不及追击。
燕红缨最后一个退走。
她转身，抬脚跨入身后裂开的一道空间裂隙。
就在裂隙即将合拢的前一瞬，她回头看了林浩一眼。
那一眼穿透了数千丈的距离，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法则余波，像一柄无形的刀，精准地钉在了林浩身上。
“下次见面，分生死。”
裂隙闭合。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连带着最后一丝暗影波动也消散在了风里。
暗影营退走后，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被过度刺激后的耳鸣般的空荡。
所有人的耳朵和神识都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超负荷使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不真实。
残破的飞舟悬停在半空中，几艘被击伤的船只正冒着浓烟，防御阵纹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船体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司徒晴岚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不要追击！”
她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压过了所有人的混乱，“各战舟保持防御阵型，收拢伤员，清点阵亡。斥候前出百里，其余人原地待命！”
大晟编队在她的调度下迅速稳定下来。
没有人去追暗影营，贸然追击只会被拖进更深的伏击圈。
战舟上的防御阵纹重新亮起，士兵们开始收拢伤员、清点损失。
周铁衣的亲卫在虚空中找回了他的斩马刀，刀身完好无损，只有刀柄上还残留着主人掌心最后的温度。
几名副将跪在甲板上，沉默着将他的遗物收敛入匣。
柳如烟第一时间掠至柳青黛所在的飞舟。
她的脚刚落到甲板上，就看到了柳青黛后背的伤。
那道伤口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皮肉外翻，鲜血还在缓慢地向外渗，伤口的颜色却是一种被暗影法则浸染过的暗红色，像一条正在缓慢腐烂的裂缝。
伤口边缘，暗影神力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一样蠕动着，不断地侵蚀着木系神力试图修复的每一寸新生组织。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蹲下身，一把握住柳青黛的手，木系神力探入堂姐体内，试图以同源之力驱散那道暗影残留。
但她的神力刚触到伤口边缘，便被那层暗影神力弹了回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咬住下唇，又试了一次，神力更猛地灌进去，结果却更猛烈地反震回来，震得她手指发麻。
“别试了。”柳青黛开口，声音很弱，但很稳，“你的神力层次不够，驱散不了。”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泪没有掉下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正收剑归来的林浩，语气不是请求，而是某种笃定的陈述：“你帮我治好了，现在帮我堂姐治。”
林浩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柳青黛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柳青黛半靠在柳如烟怀里，面色惨白如纸，但意识清醒。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也对上了林浩的目光。
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亲眼见证过柳如烟一夜之间伤势痊愈，她知道林浩的治疗方式意味着什么。
“你愿意吗？”
林浩问，语气平淡。
柳青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林浩脸上停了几息。
然后她垂下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她说。
林浩转头看向司徒晴岚。
她刚落在他身侧不远处，正收起指挥用的军阵图。
她看了柳青黛一眼，没等林浩开口，她便先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林浩点头，旋即下令：全军就地扎营，布设防御阵法，等待援军到达后再继续推进。
司徒晴岚将命令传达至各战舟。
战舟编队从高空降落，落在赤狼原一处地势开阔的高地上，周围布下三重感应阵法和两道防御屏障，斥候以战舟在空中布设巡逻圈，覆盖方圆百里，防范暗影营去而复返。
……
营帐内点着一盏神晶灯，光线调得很暗。
柳青黛坐在榻边，背朝林浩，正在解衣。
她没有让人帮忙，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力气。
青色长袍从肩头缓缓褪下，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被暗影神力侵蚀得发黑，像枯死的树皮。
她的背很薄，但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像一柄被反复锻造过的利刃。
木系神力在她体内本能地运转，试图修复伤口，但暗影侵蚀让每一次修复都在完成前就被瓦解。
周而复始，徒劳无功。
林浩走到她身后。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尺。
柳青黛没有回头，但后颈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帐外，柳如烟持剑而立，背对营帐站定，剑尖抵地，神力笼罩整座营帐。
没有人能靠近。
“你把衣服脱得这么慢，是怕我看了？”林浩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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