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天地大劫

来到此世至今，宋玄清才终于真正见到了一位上古神灵。

虽然之前龙鎏也曾用投影显化、与他言语，但那更像是预先封存的留影。

但此刻，眼前的龙鎏却十分生动，能与宋玄清对答言讲，甚至眸光流转间还在观察他，显然不是之前那种预先封存的留影。

只是也不知道龙鎏现如今这样，究竟是何状态。

宋玄清敛去心绪，先是郑重的鞠了一礼。

“晚辈宋玄清，见过龙鎏前辈，前辈所赐功法、神器、香火、神元精粹，晚辈感念于心，厚恩难酬。”

龙鎏凝望着他，金色龙眸中满含温煦。

“不必谢吾，吾给你的这些，算不得什么。”

祂微微摇头，声中藏一缕怅然。

“相较你日后所要肩负的千钧重责，这些不过杯水车薪，吾能馈赠者寥寥，心中反倒有愧。”

宋玄清神色肃然：“前辈过谦，这份馈赠晚辈铭感不忘，还请前辈安心，淮江交于晚辈之手，定会江脉不绝，水祀永续。”

龙鎏望着他，龙眸掠过一丝欣慰。

宋玄清看着龙鎏那仿佛有实体的身躯，看着祂脸上生动的神情。

不由得心头一动，问道：“前辈……您尚在世间吗？”

龙鎏淡淡一笑，笑意间尽是勘破生死的从容。

祂缓缓摇头，语气沉静无波：“吾早已陨落。”

“你眼前所见，只是吾留存的一缕神念，沉寂万载，在此静候，只为待你前来，一睹后世神祇，见此世一线生机，不消多时，这残存神念，亦会归于消散。”

宋玄清沉默了一息。

龙鎏浅浅一笑：“不必怅然，吾辈自天地而生，终归天地，这本是最好的归途，只是心中仍系着这方天地存续……”

龙鎏话至此处，忽然收住感慨，转眸望向宋玄清：“好了，不说这些无益之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的，尽可发问，吾这一缕神念在此静候万载，存时无多，要不了便要散尽，时间不多了。”

宋玄清压下心绪，抬眸看着眼前那巨大的金龙虚影和脚下的淮江缩影，问出了自己第一个疑惑。

“前辈，此地究竟是何处？这尊金龙虚影为何在此，这可是您的本体？”

龙鎏看着那威猛龙影，有些感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道。

“凡间素有传言，天外有九重天，世人皆以为九天悬于苍穹之上，实则谬矣。”

“所谓九重天，从来不是天上楼宇，而是此方世界的九重空间，如同层叠绘卷、叠置图层，九层界域层层嵌套、相互依托，方才构筑出凡人所见、所居、所知的完整天地。”

祂抬手指向周遭：“你如今立身之处，便是第五重天。”

龙鎏眸光微转，看向宋玄清：“你既已执掌淮江水脉，修成正统江神，应当已然具备撕裂空间壁垒、穿梭界域层境的能力，而你每跨越一重空间桎梏，便是登临一重天境。”

宋玄清听到这里，恍然明悟。

过往猜测此刻也终于证实。

先前江神宫第一次现世，宋玄清就是斩破空间抵达世界空间深层，方才直面江神宫。

后来江神宫再次隐入更深层的世界，宋玄清也不知道江神宫具体去了哪儿。

而他现如今又是从江神宫深处来到这里。

现在想来，江神宫之前隐世之时怕不是就在这第五重天。

世界第五重，他确实暂时进不来。

龙鎏继续道：“九层天境，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凡世为最外层，愈往深处，愈贴近世界本源、天地道基。”

“此地第五重天，已然临近天地根基，你眼前这尊金龙巨影，可算作吾之本源显化。”

“吾于此回归天地，本源道躯盘踞此处，撑开淮江这一方小天地，镇固空间道则，维系这片天地的秩序轮转，也延缓此方天地的崩塌。”

宋玄清心神巨震，瞬间捕捉最刺骨的真相。

“天地崩塌？！”

龙鎏微微颔首，眼中有些悲凉与无奈：“是的，不仅是淮江这一片天地，整个世界都将崩塌破碎，吾能力有限，只能先支撑住淮江这一脉天地。”

宋玄清恍然想到曾经龙鎏投影所说的天地有大劫。

“前辈您曾在江神宫中投影所言的天地大劫，莫非就是指的这个？”

天地将崩塌破碎？

不是啊，他才刚当上点像样的正神，天地崩塌了他玩什么？

龙鎏点点头道：“是，天地大劫，并非浮世灾乱、兵戈水火，而是此方乾坤本源失序、大道崩殂，天地步入只灭不生的绝境。”

“天地自有轮回生灭，本是大道常理，往昔乾坤轮转、新旧迭代，都乃天地运转常态，往常神灵超然物外，不受生灭桎梏，也无需插手干涉。可这一次大劫截然不同——天地破败、道基溃乱，却无新生轮回接续，是亘古未见的死局。”

“上古众神穷尽万般手段，推演天道、修补道则、逆转灾厄，百般补救，尽皆徒劳，浩劫已成定数，无可更改。”

龙鎏目光落向自身遍布裂痕的庞大龙影，语气淡然却藏无尽苍凉：“万般无路之下，诸天上古神祇共推唯一生路，我等尽舍神躯、献祭本源，以身代天、以道撑界，各自镇守一方疆域根基，硬生生拖住天地崩塌的速度。”

“只为给万古之后的世间，撑出一线喘息之机，静待后世新神出世，寻得破劫转机。”

宋玄清心口骤然一闷，震撼难言。

“难道……所有上古神灵，皆是这般落幕？以身殉天，销陨道躯？”

龙鎏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无波：“大多如是。”

“上古众神同心赴劫，以身镇地、以道固天，无人置身事外，至于是否存有隐匿苟活、避世藏形者，吾无从知晓，亦无从强求，当年共赴天道浩劫，本是随心赴义，非是强逼强求。”

祂目光重新落回自身蛛网般密布的裂痕，缓缓续道：“我等众神以身撑天，初时确有奇效，硬生生将注定覆灭的乾坤，延续了数万载光阴。”

“可天地崩坏不可逆，浩劫反噬愈发酷烈，越是往后，天地溃败之势越快。你所见这些龙身裂痕，便是世界不断崩碎、侵蚀吾本源道躯的痕迹。”

“时日愈久，裂痕愈密、侵蚀愈深，如今已压制不住，这一方由吾本源撑起的淮江天地，也快要撑不住了。”

字字句句，压得宋玄清心神沉重、满心茫然。

他望着眼前那遍布裂痕的龙神虚影，心中涌起一股渺小与无力。

“那前辈，晚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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