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结局

姜雪时回京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此刻却无一人敢欢呼雀跃。众人默默的站在路边给她让路，她这才敢快马加鞭的赶往程家，先去看望了缠绵病榻的娘。

木苏颜的目光呆滞，似乎没了神智，只是盯着她笑。

姜雪时不得不接受现实，小小的儿子被爹抱在手里，她朝思暮想的儿子此刻近在眼前，她抱着他痛哭。

程卓练满头白发也好不到哪去，哽咽道：“雪时啊，这个家就交给你来打理了，我打算带着你娘回老家去了，寂儿大概是无生还的可能了，你也节哀顺变吧！”

在一旁的桔梗搀扶着他，慢慢往外走，不停地回头看。

她怕嫂子做出傻事，很快又回来了，看哭得没眼泪的嫂子发着呆，吓得她拿手晃了晃。“嫂子，你别吓唬我！”

姜雪时擦了擦脸，将孩子给她：“桔梗，孩子麻烦你来带了，我打算去找程寂，只要我不看到他的尸体，我绝不承认他死了！”

桔梗抱着可怜的孩子，弱弱的提一句：“那贞儿呢，她怎么办？”

小小的女儿也才七岁，她一个人在宫里安全吗？想到自己当年孤身一人去沙场，何其悲惨！

“我会先去皇宫的！”

阿绿侍奉在祖母身旁，忧心忡忡。“伯母，我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皇上已不是从前的皇上，不会想起你的。”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破旧的便服，出门在外她从不会过分张扬，何况从战场回来。大家看她进宫门，即使有失体统也不敢说她。

新帝登基以来，她第二次进宫，按理先去看皇上，可她竟先去了凤梧宫。

有心人传到皇上那，又对姜雪时颇有微词。

“仗着有军功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进宫仪表不端庄、抗旨私自留兵屯驻边疆……”从陆昭仪到徐公公，都对姜雪时看不顺眼。

霍坚还记着母后在世时对姜雪时的赞颂，并且临终前特地将皇后定在姜家自有她的道理，一连打了二十年的仗，能被皇祖父、父皇所看重，必然是值得重用之人，这些小事他还没放在眼里。

甚至有些恼怒这些谗言，仗着自己这些年的偏宠，有的人便能胡言乱语了。自己对小皇后冷淡了许多心中有愧，她们作为陆家人，就是想陆家延续繁荣光景，也不能打皇后位置的主意。

宫中也不止陆家一个嫔妃，还有几个新进的女子也不差。果然女人都一样，没什么新鲜可言，万事还得以国事为重。

小小的程贞看见母亲的那一刻，泪水与惊喜交错，躺在姜雪时的怀里大哭，这大半年受的委屈不能言语，无尽的思念更让她悲痛。

她可以忍受孤独，忍受所有人的欺负，就是不能忍受父母分别，家破人亡。

“娘，爹爹还在对不对，你去找他！我好想回程家，我不想当皇后了，我想在祖父祖母身边尽孝，等着爹娘回来，我会乖乖的不惹事，我帮你照顾弟弟，一定好好学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你想要我怎样都行，我不要在这里了……”

她的诉求很小很小，只要离开这里，她做什么都行。日复一日的在宫中强颜欢笑，被迫学着礼仪，守着规矩，讨好皇上太后，怕被嬷嬷说教还罚她抄经文……若非奕哥哥在，她很难熬过这些日子。

姜雪时想好了一切，也正想带她脱离苦海。若与前朝皇后的旨意抗衡，不知赌上这一世功勋可否安然无恙。

见孝庄太后的时候她又换了一身衣服，牵着女儿的手目光坚定。有些话跟皇上说未必能行，但是在太后面前，她有十足的把握。

陆太后如今也算与她年纪相当，在这后宫里仍就为尊，陆家当初看似对后位并无争夺之意，实际上是在坐收渔翁之利，以德孝傍身，以退为进。

急切的将陆昭仪送入宫，姜雪时便知道她的用意。听贞儿说有两个已怀龙种，可能不久就要封妃了。

“姜将军真是片刻未曾停歇，没去皇上那儿讨赏怎先来了哀家这里？”陆太后打扮了一番边走边说。

“臣想着后宫之事由太后娘娘做主，欲先了却一桩心事！”

“哦？”陆太后一身精气神比当年的太皇太后有过之而无不及。满头乌发，冠华珠丽，丹蔻鲜红，一股慵懒的气质下却是一张毫无皱纹的脸。如此年轻的太后，史上又有几人这般风光？

“臣自归朝以来反思良久，终觉小女不配母仪天下之位，得皇太后垂怜程家保太子江山，如今皇上继位，边陲已定，臣愿请辞镇国大将军一职，请求太后娘娘废除贞儿皇后之位，六宫若形同虚设无人打理，让一个小女娃连皇上都不能服侍的人坐享国母之位，实在是有违朝纲，故请孝庄太后恩准！”

这一刻她不知筹谋了多久想除去这个小小的阻碍，奈何那霍奕一直在保护她。本想趁霍奕不在筹谋一番，姜雪时竟识大体自请废后，便也少却她一桩人命造孽。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请皇上商议！”

霍坚匆匆来迟但又似乎来得正是时候，“没想到姜将军真是不好功名利禄之人，怪不得我母后在世时定要赐婚于程家，废后一事朕且恩准，只是镇国大将军一职非你莫属，何必这么着急卸甲归田？”

姜雪时行礼后自谦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臣已征战多年，身体大不如前。如今边陲已定自由后辈接力，我鹿琼骁勇善战的男儿比比皆是，女子也能参军，何不给后人一个机会？若真到了非我不可的地步，臣就算杵着拐杖也得死在沙场之上！”

这一点霍坚自叹不如，他没有姜雪时的胆色与气概，也没有她的胸襟。望着旁边低垂着脑袋的人儿，他的眼光比以前多了一丝疼惜。

“这是破例废后，朕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叫程贞名誉扫地，日后若有好男儿瞧得上，便亲自指婚！”

姜雪时会心一笑，如此一来不算违背皇太后意愿，她在宫中多待了一天，第二日在众朝臣的同意下，带着女儿回到了程家。

见到许久没看到的孙儿，木苏颜突然抱着她不住的叫着：“我的贞儿，贞儿找到了，你去哪儿了，祖母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程贞不解。程卓练解释道：“你爹去后，祖母便大病一场，如今恢复不了也总算不哭了。”

程贞想到父亲的死，又赶紧去了祠堂，那牌位没立只等找到尸体。

她跪在那里祈祷着：“列祖列宗在上，程贞在此立誓，若能保佑父亲大难不死，我程贞定日日来此诵经祈福，祝愿程家后代香火鼎盛光耀门楣，为列祖列宗祈福在天上成仙。”

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姜雪时愧疚没能为她带来快乐，日后还得寻程寂踪迹，让她重复自己以前的人生。

而程贞觉得抱着娘亲睡了一个晚上已然心满意足，此刻催促着她：“娘亲，你去找爹爹吧，无论他在哪里，娘一定能找到他的。贞儿乖乖在家等娘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团聚！”

女儿一说她又心软了，可程寂是她的丈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他的情意。就算排山倒海，她姜雪时也坚信他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贞儿，娘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大家都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她刚走一个时辰，程夜忽然回了。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众人焦急，程卓练上前询问，“夜儿，怎么样了？”

程夜摇摇头，“一无所获，我们的人下去都死了一半，没人愿意再去涉险。四皇子来云城似乎要打仗了，我们不得不回来了。”

那里搜索难度大，光秃秃的岩壁没有食物来源，即使摔在水里侥幸不死，也会饿死冻死，程明能活着已是万幸！

程卓练赶紧招呼桔梗，“快派人让你嫂子回来，免得她去涉险！”

“嫂子也去了？”程夜惊慌道。看着回家的程贞也有许多疑惑，“贞儿～”

桔梗长话短说，赶紧解释一切。

他听完又改口：“不必追嫂子去了，她既不想要名与禄，势必要找回我哥的。”

“可万一……”桔梗怕她遇难，剩下一双儿女多可怜。

“放心，嫂子是身经百战的不败神话，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姜雪时到一个人到云城，霍奕已经与云城城主达成一致，交由朝廷管制。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云城，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

王和被姜青云邀请去上京的书院备考，霍奕在云城帮助姨母寻找姨父，先前还想谋夺皇位的他听到姨母卸甲归田时，似乎也想通了一件事。他自己何尝不想在父皇，在万人面前证明自己比哥哥强？他当皇上不是为了福泽万民，纯属一己私欲为了程家不受欺负。

好在阿绿没进宫，妹妹不受委屈了，等自己封了王何愁程家、姜家不兴盛？

又是一年过去，姜雪时已经找了整整一年。山壁爬过，水里船只能去的地方找过，全都一无所获。

大雪纷纷落下，她的心也跟着凉了起来。

“程寂，你真的空留我一人在这世上独活吗？”

她没有放弃过寻找他，那山河边上，与海相连处，她总有一日会寻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世上人涉足不到的地方很多，山之巅，水之渊，亦或者是山水之间。

此时一位捕鱼人收起了他的竹篓，往洞里走去。他醒来之后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手也折了一只，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寻过。

他把紫衣的食物拿走之后，顺着水往下游，只想着找一个落脚点。可人力终究有限，没有船只他无法出去，没有食物无法度日。从岩石缝里刮盐，吃生鱼忍饥挨饿。

每天等着太阳升起，期待着自己的手能恢复，晒了许久的木头还得用脚钻木取火，时隔一个月才喝上一口热水。在洞里避风雨的日子，看着水和峭壁无法出去的日子很是难熬。

他知道上天给他活下来的机会一定能让他找到自己的家人，尽管他现在同一个疯子乞丐没有差别，但他坚信自己能够走出这里。或许要再花上一年的时间，他才能做出一只船离开这里，因为家里有人等他回家。

今天的太阳又升起来了，证明他还活着，他的手已经好了，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很快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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