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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霍文姰(46)


“让他得意吧。”刘据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粉身碎骨。汇通钱庄的烂账,足够他们李家喝一壶的了。”

霍文姰撇了撇嘴。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刘据是对的,李家现在就是在自寻死路,但情感上,她就是看李家兄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顺眼。

更让她不顺眼的,是身边这个男人。

昨晚那碗极苦的黄连清心汤,以及那个带着浓烈药味的惩罚之吻,到现在还让她觉得舌根发麻。她霍文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目光落在了刘据面前那盏还冒着热气的君山银针上。

那是刚才宫女新换上的茶水。

霍文姰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抹狡黠的光芒在眼底闪过。

她借着宽大袖摆的掩护,悄悄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那里面装的,是她下午特意去御膳房“顺”来的上等粗盐。

原本是打算用来做盐焗鸡的,现在嘛……

“殿下,”霍文姰突然转过身,用一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甜腻的声音叫了他一声,“臣妾看您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臣妾伺候您用茶。”

说着,她倾身上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端起了刘据面前的那盏茶。

就在她宽大的衣袖遮挡住周围视线的那一瞬间,她飞快地抖开纸包,将里面那足足有一大汤匙的粗盐,尽数倒进了茶盏里。

然后,她用茶盖轻轻拨弄了两下,看着那些白色的盐粒迅速溶解在澄澈的茶汤中,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殿下,请用。”霍文姰双手捧着茶盏,递到刘据面前,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关切”与“期盼”。

刘据垂下眼眸,目光在那盏茶和霍文姰那张写满“不怀好意”的脸上扫过。

以他对这只小狐狸的了解,这杯茶里要是没加料,他刘据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原本清雅的茶香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咸涩味。

但刘据并没有拆穿她。

他不仅没有拆穿,反而顺着她的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盏茶。

“有劳太子妃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如玉,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霍文姰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喝啊!快喝!苦死你!哦不,咸死你!

在霍文姰期待的目光中,刘据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将茶盏送到唇边。

他没有像平时品茶那样小口啜饮,而是直接喝下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一种诡异、浓烈到令人发指的咸苦味,在刘据的口腔中轰然炸开。那感觉,就像是直接吞下了一口浓缩的海水,咸得连舌头都要失去知觉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咳嗽,甚至连端着茶盏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只是自然地放下了茶盏,然后转过头,看着霍文姰,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好茶。”他轻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霍文姰愣住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加了那么多盐!那味道绝对比昨晚的黄连汤还要反人类!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她拿错纸包了?拿成糖了?

“你……你没事吧?”霍文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孤能有什么事?”刘据微微挑眉,“太子妃亲手奉的茶,孤自然是甘之如饴。”

霍文姰不信邪地盯着那盏还剩下一半的茶水,甚至有一种想要端起来自己尝一口的冲动。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锐高亢的通报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下了头。

霍文姰也连忙收敛心神,准备起身行礼。

然而,就在她刚刚直起腰的那一刻,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突然从宽大的案几下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霍文姰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那只手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刘据的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捏了下去。

“嘶——”

霍文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痛呼出声。

这混蛋!他是在报复!他绝对尝出那杯茶是咸的了!

她愤怒地转过头,瞪向身边的男人。

但在所有人看来,太子殿下此刻正端正地站立着,目光恭敬地迎接着帝后的到来,那张清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储君应有的庄重与肃穆。

谁能想到,在这张完美的面具下,在被青铜案几遮挡的视线死角里,他正用一种近乎惩罚的力度,紧紧地捏着太子妃的手?

“殿下……”霍文姰咬着牙,用极低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抗议道,“放手!”

“不放。”刘据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但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微微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带着一种隐秘的、令人战栗的侵略感。

“太子妃给孤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孤若是不好好‘回敬’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你放开……骨头要断了……”霍文姰疼得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她试图用右手去掰开他的手指,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断不了。”刘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腹黑的愉悦,“孤有分寸。不过,太子妃这盐,放得确实有些多了。孤现在觉得……很渴。”

他故意在“很渴”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霍文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太熟悉他这种语气了。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心里又在憋着什么坏水,或者……又在打她的主意。

“你渴了就去喝水!捏我干什么!”霍文姰气急败坏地低吼。

“孤刚才喝过了。”刘据的手指在她的指根处轻轻揉捏着,那力道不再是纯粹的惩罚,反而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挑逗,“但孤觉得,那茶水太咸,解不了渴。或许……太子妃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帮孤解渴?”

轰的一声。

霍文姰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这庄严肃穆的宫宴上,在满朝文武和刘彻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敢对她说出这种话!

“你做梦!”她红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

“哦?是吗?”刘据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霍文姰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欲望。那种欲望,被他完美地隐藏在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只有她能看见。

“那我们走着瞧。”

随着刘彻和卫子夫在主位上落座,大殿内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文姰被迫跟着刘据一起行礼,她的左手依然被他死死地扣在掌心里,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在起身的那一刻,刘据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腿上,用宽大的衣袖盖住。

“李爱卿,”刘彻洪亮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你此次出使西域,劳苦功高。那几匹汗血宝马,朕甚是喜欢!”

“臣惶恐!为陛下尽忠,乃臣之本分!”李广利立刻站起身,大声回话。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喧闹与恭维。

而在这喧闹之中,霍文姰坐在刘据身侧,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

她的手掌被他握得有些发麻,但那种麻木感中,却又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悸动。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微微转过头,看着刘据那张清俊完美的侧脸。

在这波云诡谲的未央宫里,在这个充满了算计与杀戮的夜晚,她突然觉得,只要这只手还牵着她,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这混蛋捏得也太用力了吧!

等宫宴结束,她一定要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咬一口!

夜风穿过大殿的雕花木窗,吹动了霍文姰裙摆上的迎春花。而那盏加了料的君山银针,依然静静地立在青铜案几上,散发着淡淡的、咸涩的冷香。

……

宣室殿偏殿的穹顶极高,编钟的余音在雕梁画栋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霍文姰觉得自己的左手也快麻了。

刘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锁着她的五指。在青铜案几和宽大衣袖的完美掩护下,这只手正在她的掌心进行着一场隐秘的、充满侵略性的巡视。他温热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指根的软肉,每一下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力度。

“殿下,您若是再不松手,臣妾的骨头就真要碎在宣室殿了。”霍文姰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子妃言重了。孤只是觉得,这手感甚好,舍不得放。”刘据同样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大殿中央正在献舞的西域胡姬,语气里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从容。

霍文姰深吸了一口气。

行,跟她玩阴的是吧?

她霍文姰在长安城西的街头流浪时,什么地痞流氓没打过?这男人真以为她是被供在未央宫里的泥菩萨吗?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装作要去端桌上的酒樽。右手的宽大袖摆顺势垂落,挡住了两人的下半身。

下一秒,霍文姰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刘据的大腿内侧,然后隔着那层名贵的玄底金丝常服,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了下去!

刘据的呼吸猛地一滞。

霍文姰这一掐,用上了十成的力道。但她立刻发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这男人的大腿肌肉硬得像一块上好的大理石,她这一掐,非但没掐出预想中的惨叫,反而把自己的手指弄得有些发疼。

“太子妃,”刘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你知不知道你在摸哪里?”

“臣妾在帮殿下‘降火’啊。”霍文姰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手指不仅没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块坚硬的肌肉上拧了半圈,“殿下刚才不是说渴了吗?这力道,够解渴吗?”

刘据垂下眼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那双平时总是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暗流。他没有躲避她的掐弄,反而突然收紧了左手,将她的左手拉向自己的腹部。

两人在刘彻的眼皮子底下,在满朝文武的觥筹交错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荒谬至极的肉搏战。

案几上,两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对恩爱无比的璧人;案几下,却是指节发白、互不相让的角力。

“砰!”

一声突兀的巨响,打断了这场隐秘的战争。

大殿中央,李广利猛地将手中的金樽砸在案几上。

他今日喝了太多的西域葡萄酒,那张原本就粗犷的脸此刻红得像一块猪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了身旁试图搀扶他的幕僚,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在了刘彻面前。

“陛下!”李广利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掩饰不住的狂妄,“臣此次出使西域,历经九死一生,终于为陛下寻得汗血宝马!臣……臣不求金银珠宝,只求陛下一件事!”

大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外戚新贵身上。

刘彻高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广利。

坐在女眷席上的李夫人脸色微变,她试图给哥哥使眼色,但李广利显然已经醉得失去了理智。

“臣有一个远房侄女,年方二八,生得是花容月貌,温婉贤淑!”李广利打了个酒嗝,继续大声说道,“臣斗胆,想将这侄女送入东宫,给太子殿下……做个良娣!好让咱们李家,世世代代为皇家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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