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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马兰华VS朱棣 (3)


偏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坤宁宫正殿那边隐约的人声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静谧,角落里的铜壶滴漏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马兰华走到黄花梨木的面盆架前,把双手浸入早就备好的温水里。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摆弄药材而染着些许草药味的手,指腹的纹路里还卡着刚才施针时沾染的艾绒灰烬。

她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指尖重新恢复了干净,只是那种涂抹上去的暗沉肤色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皮肉上。

她用棉布帕子将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转身在窗边的圆凳上坐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纸,在她身侧拉出一道长长的、略显变形的影子。

思绪并不安分,种种画面在眼前交叠闪过。

那位传说中的姑父,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一双眼睛据说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腌臜。

马兰华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指尖轻轻一挑,铜钱在空中翻滚着跃起,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随后稳稳落回掌心,温热的金属触感压在手掌纹路上。

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既不显得太蠢又不显得太精?

这是个精细得如同针灸认穴的技术活。

太蠢会被看轻,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不下去;太精会被忌惮,那位姑父最恨的就是身边人玩心眼。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和大明的开国帝后扯上这么深的瓜葛。

爹走得太早,小时候关于“家”的记忆就像是被雨淋湿的水墨画,全都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饿过肚子,睡过破庙,被人放狗撵过,也被人磕头拜过。

后来实在快要饿死了,那个下着冻雨的午后,她捏着那块准备当掉换馒头的祖传残缺玉佩站在当铺门口,手都在抖。

若不是那时候被马皇后铺设在民间的眼线发现了端倪,这会儿她怕是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化成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当一只温顺的家猫。

马兰华是个配得感极强的人。

她是配得这泼天富贵的。

她在死人堆里抢过食,在瘟疫村里熬过药,这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挣回来的。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管是面对那位把鞋底纳得飞起的皇后姑母,还是那位把天下攥在手里的皇帝姑父。

她手里有本事,这双手能把人的命从阎王爷那里拽回来,这就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刚才那位四表哥——朱棣。

她手指捻动着铜钱边缘那粗糙的铜锈。

那个身板,那个眼神,那种没经过多少打磨的、带着棱角的少年心气,确确实实入了她的眼。

听宫里的闲言碎语说,这位燕王殿下还没娶妻,甚至还没订下一门正经的亲事。

铜钱被她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没主,那她就还有机会。

她虽然不是什么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没有那一走三颤的娇弱,也没有那吟风弄月的才情。

但在乱世的泥潭里打滚长大的她最清楚一点: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是算来的。

既然起了要朱棣的心思,那这一步棋就得走得大胆些,马兰华就不能再藏拙了。

在这个世道,这男人看上女人,是图色、图利、图安稳;女人看上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既然要争,那就要把自己最锋利的武器亮出来。

不仅是最锋利的武器,只要能造成伤害的,能起到作用的细枝末节都不能忽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人为制造的粗糙感。

这种用隐玉汤染出来的黑色,虽然能帮她挡掉路上的登徒子和不必要的麻烦,但在这种需要以色示人的场合,就是一层碍事的壳。

从小随着师父走南闯北,色,有时候也是武器,就看那人怎么运用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瞧不起以色侍人……那是羡慕,是嫉妒。而且她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这是乱世,活下来再谈礼义廉耻吧。

毕竟哪怕如今已经是洪武八年了,但乱世人就没有真正的结束。

所以,只要是想要的,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层漆黑的肤色,应当不用再维持了。

马兰华站起身,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行医布包深处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细颈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带着些许刺鼻酸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往早就备好的另一盆净水里滴了几滴,那原本清澈的水面立刻荡开了一圈乳白色的涟漪。

她挽起袖子,将那方粗布手巾浸透,没拧干,直接湿淋淋地敷在了脸上。

温热且带着药性的水气迅速渗透进每一个毛孔,那种长久以来像是糊了一层泥浆般的憋闷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蚂蚁爬过的酥麻。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擦拭。

动作不重,但极有章法,顺着肌理的走向,一点点将那层伪装剥离。

那原本足以以假乱真的暗沉色泽,在特制药水的化解下变成了浑浊的褐色泥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进铜盆,把那一盆清水染得墨黑。

一遍,两遍,三遍。

铜盆里的水换过两轮之后,马兰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巾帕。

她没急着去照镜子,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层总是隔绝在皮肤之外的闷热彻底散去,凉爽的空气直接触碰到真实的肌肤,每一根寒毛似乎都在舒展呼吸。

这种久违的轻盈感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门外传来了王女官那特有的、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扣门声。

“表小姐,晚宴的时辰快到了,娘娘让人送了衣裳来。”

马兰华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用热水敷过脸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王女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了进来,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宫女。

她转身用脚后跟将门带上,目光才转向屋内的马兰华。

就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即便是素来以严谨持重著称的王女官,托着托盘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寸,那个动作极快地被她止住了,但眼神里的那一点震惊却实打实地定格住了。

圆凳上坐着的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黑炭神医”的影子。

虽然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骨相还是那个骨相,但换了那层皮,整个人就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擦得透亮。

皮肤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羊脂玉受了温养后的细腻光泽,眼角的那个微微上挑的弧度因为肤色的衬托显得格外清晰,甚至透出一股平日里被掩盖的凌厉媚色。

马兰华对着王女官大大方方地一笑,露出两排编贝般的牙齿:“怎么?认不出来了?”

王女官迅速收敛了神色,低头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里多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恭谨:“表小姐天生丽质,方才是奴婢眼拙了。”

她顿了顿,并没有多问半句关于这肤色变化的缘由,只是自然地接道,“娘娘吩咐了,说是表小姐既回了家,便不用再受那些苦。”

“这衣服是娘娘年轻时未穿过的料子新做的,表小姐试试合不合身。”

马兰华洗漱好,休息好,等到晚宴再出去的时候,马皇后对她变白的肤色和变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这种默契让马兰华心里一定。

姑母既然敢这么安排,那便是早就为她在姑父面前铺好了路。

什么欺君,什么伪装,在亲情这张大网下面,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一场顽劣游戏。

她站起身,拿起托盘上那件浅藕色的缎面对襟长衫,指尖滑过那凉滑的料子,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而此时,演武场。

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嘣——”

弓弦震颤的声音短促而暴烈,像是某种紧绷到极限的情绪乍然断裂。

一支羽箭破空而去,带着凄厉的哨音,死死钉在了百步开外的靶心红点上,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嗡嗡的余韵。

朱棣没停。

他反手从背后的箭壶里又抽出一支,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搭箭,扣弦,开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两只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上半身稳如磐石,只有双臂的肌肉随着弓身的拉满而高高贲起,将身上那件宝蓝色的箭袖劲装撑得紧绷。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支箭精准地追着前一支的尾巴,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已经被射烂的靶心,木屑四溅。

“殿下好箭法!”旁边的侍卫立刻大声喝彩。

朱棣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抿着嘴唇,眉头死死地锁着。

那个下午在坤宁宫里的画面,就像是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黏糊糊地贴在他脑子里。

那股艾草味,那个黑得离奇却并不让他觉得脏的肤色,还有马皇后那句毫不留情的“你想多了”,来回滚动播放。

他右手的大拇指因为连续大力的开弓而被扳指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指节处甚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但这痛觉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觉得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那是尴尬。从未有过的尴尬。

作为一个自诩未来要统领千军万马的皇子,竟然在一个刚见面的黑瘦表妹身上走了神,甚至还不知轻重地问到了婚事上,最后被自己的亲娘像赶苍蝇一样赶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燕王的脸往哪儿搁?

他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强行压下去,再次举起弓。

这次他瞄准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眼睛微微眯起,那点寒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聚焦成一个极其锐利的小点。

脑子里忽然跳出那个“黑丫头”捏着金针、对着马皇后的腿“嗖”一下扎下去的画面。

那种果决,那种狠劲。

朱棣的手指莫名一松。

这支箭射偏了,擦着靶子的边缘飞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后头的泥土里,只露出半截箭羽。

周围原本准备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朱棣维持着射箭的姿势僵了一瞬,随后有些懊恼地垂下手。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种不受控制的心悸感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烦躁。

他猛地转身,将那张两石力的拓木强弓往旁边的侍卫怀里重重一抛,力道大得那侍卫踉跄退了两步才接住。

“不练了。”

他从旁边内侍托举的铜盆里抓起绞干的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

布巾遮住脸的那一刻,那种闭上眼全是那双眼睛的躁动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回宫。”

他把布巾往铜盆里一扔,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他得去看看晚宴。

不是为了看那个表妹,绝对不是。

他是要去向父皇和母后请安,那是规矩。

至于那个黑丫头……再看一眼也无妨。

就是看看,纯粹看看。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皇宫里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

坤宁宫偏殿里,铜镜前。

马兰华已经换好了那一身浅藕色的长衫。

这衣服不知马皇后存了多少年,款式并不十分新潮,领口和袖口也没镶那种时兴的滚边,但胜在料子极好,是那种已经绝迹了的软烟罗,轻薄得如同雾气,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镜子里的人,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润的珠光。

那身浅淡的藕色并没有压住她的气色,反而更衬得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

她没让人伺候,自己拿起桌上的一根玉簪,随手将一头长发挽了个半松的髻,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那个平日里用来防身和行医的针包,依旧被她固执地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沉甸甸的分量贴着手腕,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王女官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表小姐,该过去了。”

马兰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那一点原本带着算计的笑意收敛了干净,变成了一副乖顺又带着点初见长辈的怯生生模样。

她转过身,裙摆轻轻拂过地面。

“走吧。”

今夜的坤宁宫,怕是要比这天上的星空还要热闹些。

马兰华跨出偏殿的门槛,外头的夜风瞬间卷起了她宽大的袖袍。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琉璃瓦顶,极短暂地在一个方向停驻了一瞬。

那是演武场的方向。

随后,她收回目光,脚步未停,踩着那一地清冷的月光和宫灯拉长的影子,一步步走进了连接正殿的回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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