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5 凝晖两元婴

血战已然拉开。

  沉沉夜幕之下，晦暗魔氛滋滋腾起幽绿烟气，各峰宝光次第亮起。

  妖兽咆哮、凶禽嘶鸣、法器碰撞、术法炸裂之声此起彼伏，碎石自崖边不断滚落。

  仙家福地，顿成修罗之场。

  善溯真君与红叶发出求援剑书后，下瞰全山，唯见飞剑破空嘶鸣，各色法宝灵光此起彼伏，在墨色天幕交织成攻防光网。

  善溯从来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在上清山自家地盘看到这番景象。

  只是，虽然惊怒于魔门阴险、心痛于宗门劫难，她亦不免欣慰于宗门后辈们应对及时且得当。

  要知道，当她听闻魔门夜袭的时候，心底第一时间浮出的可怕景象是弟子们反应不及、门人被动受屠，全山尸横血漫，一败涂地。因为，连自己这个元婴真君都差点引颈待戮，低阶弟子们又如何得免呢？

  眼前看来，比自己预想的可怕情形要好得多了。

  虽然仓促应战时，已有滔天魔气、群凶翻涌，但各峰并无一处退缩，门人不分新旧老幼，齐齐出手护卫家园，但见漫天术法奔涌，风刃、雷光、冰棱、火箭……各施所能，痛击来犯之敌，空中碎光如星雨簌簌坠落。

  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每个人都如此积极应战，难免有胆怯、惊惶、疑惑以致失措甚至想退缩自保者。

  若是有人大喊一声“快逃！”，率先奔逃躲避，从众心理下，很可能就溃不成军了。

  但人心就是这样神奇，在人心浮动不安的关键时刻，有时只须一个人振臂一呼，就能树起极具召唤力的大旗。

  当他们看到有人似乎早有准备地结成御敌阵列，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奋不顾身冲在最前线，又有突然冒出来的神奇阵法彼此呼应，毫不因突袭而被动吃亏，信心和荣誉感突然就高涨了。

  那些一马当先的先行者，他们的高昂士气与赤诚之心感染着身边的人。

  大多人心底都有光和热，只是需要被唤醒。

  榜样带来了力量，热血冲散了怯懦，勇气在大家的呼喝声中愈来愈多。

  而且，这些榜样并不盲目逞勇，他们有阵可护、有路可循，进退攻防都极有章法，连打不过时怎么潜藏，有机会时如何偷袭，几个人如何结队配合，都老练自如，俨然高明熟手，完全不似仓促上阵。

  许多人这才恍然，前些日子这些家伙闹闹哄哄的玩什么阵什么赛，竟是无意中练成了对敌之道！

  如此一来，大家更有信心了。

  此刻，人人都以与同伴并肩而战为豪。

  当然，免不了也有个别只想自保逃生之人，但人皆从众，同伴皆向前，这个别人也害怕自己的退缩被人鄙视，裹挟在人群里，在尚无生命危险的时候，也还是能为宗门出点力的。

  “五瓣梅花阵，小群英赛……”善溯低语，心头的震撼前所未有，“这些小孩儿，把我们这帮老家伙比下去了啊！”

  “真君，你这边无事，我便赶回去了。”

  红叶急着要回去应战。

  善溯真君知道墨川外出，玉台峰更离不得秋光剑，她能赶来相救自己，已是不易。当下各自道了保重，便分赴各自的战场。

  各峰都在忙着御敌自救，善溯与留在山上的几位元婴的重要任务当是解决魔门来敌中最强的那几个。刚刚目力所及，对方至少已来六七名魔婴级别的高手。

  自己这边，玉枢阁的令吉，九叠锦的安晓，庆余堂的温泽，这几位真君都有一战之力。几大主峰只有宝瓶峰的善能真君在家，其余都出门了。

  一想到这里，善溯真君就一阵焦躁。虽然交流是必须，但上清山这些年在外头跑的真人真君也太多了些！她过去怎么就觉得要多派元婴去各家门派才能撑得住上清山的脸面呢？

  千不该万不该，连刑堂的杜骁黔都派出去了！若是杜千手的惊风剑在，至少己方压力要小得多。

  唉，气人！

  五英洞的艾长老倒是也在，可这位年事已高，是金丹高龄勉强够到了元婴门槛，可以说是个高级鸡肋，战斗凶险，不能靠他。

  还有几个小峰头的掌事亦是如艾长老这般，遇到魔婴级别高手巨大的修为鸿沟，只能是聊胜于无。

  是的，即使同为元婴级别，道门的战斗力就是比魔门差一大截。主要原因便是，道门更重修身养性，而魔门往往不择手段。

  道门修士的晋级多倚仗日复一日的灵力积累，在外行善积德、慈心济世，在内则闭门苦修、专注于大道奥义。这种宽仁勤奋攒下的修为，往往只有助于晋级和心境平和，却不适合争斗对峙，尤其是战斗这种残酷场面。

  而魔门修士的成长大多来自血腥厮杀，不管是与人斗，还是与魔兽战，皆主动吸纳残暴凶戾之气，越见血肉模糊，越是兴奋超常。其本命法宝，亦多凶煞之器，视人命如刍狗，更有抽魂炼魄之旁门左道，虽为正道所不齿，却是无往而不利。

  幸好凝晖峰还有自己和善从两名元婴。

  对了，善从呢？

  一想到这里，善溯真君心头又是一阵发凉。

  照刚刚所闻所见，魔门已有大批人马借由那几道古怪光门传送而至，一众年轻弟子都已经自发投入战斗了，可善从人呢？

  善从今夜应是轮值，看起来护山大阵正常启动，那他应该是在元览殿的大地绎镜前。也就表明，元览殿和大阵还在我们自己人手中，赤炷还没颠覆整个凝晖峰的能力。

  可这么紧急的情况，善从为何不给自己传讯？

  正想到此，善溯真君就见远远一道人影闪电般飞来。

  “芳姐！”

  又急又冲的声音，是善从。

  只有善从这般唤她，这孩子，也算是她年霁芳一手带大的，两人关系也是亲近得很。

  只是，此刻这孩子，再不是衣冠整洁昂首冷面，而是一身狼狈火急火燎。

  善溯一望便知，他也遭到暗算了。

  最爱惜形象的人，头上星冠歪了都顾不上扶了。袍襟上明显有剑痕，脸有焦印，显然是也经过了一番恶斗才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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