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在暴风雨中高歌爱情
双水村又热闹起来。
尽管因为副业的原因,平日里双水村也很热闹,但今天是更加的热闹。
因为今天孙少安结婚。
村里人们又热闹的歌舞起来,还放了鞭炮,热热闹闹的。家家户户凑出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在孙家的院内院外摆了许多桌。
而孙家的老破窑洞也被修缮了一番,因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之中孙少安外出卖货赚了一些提成,大队又出了一些钱支援,让孙少安算是体面的结婚。
本来对于大队的支援,孙少安是打死不要的,他就是要自己赚钱,不想占公家的便宜。
还是王言说的,双水村的条件越来越好,副业赚得钱越来越多,社员的福利要安排上,以后婚丧嫁娶生孩子,大队都要有所表示,孙少安这才接受大队给的钱。
前来随礼的人们有人提著两个暖壶,有人拿著床单被罩等等,还有的在外面跟记帐的田海民那里随礼。
孙少安穿著一身中山装,球头娇妻贺秀莲穿著红色的喜服,两人在村中宿老的主持下,举行著婚礼的仪式。
润叶如同原剧中那般,在这样的场合最后一次争取,还是希望孙少安能够迷途知返,临婚悔过,转而跟她结婚。
人们都在外面看热闹吃瓜。
润叶眼看著是彻底的没指望了,于是跟孙少安结拜了兄妹,算是把她来破坏结婚的事给糊弄过去,给大家一个体面,有个台阶下。
而后润叶就离开了。
在孙家院外,新搭起了一个棚子,香味在这里飘散出来。王言弄著大铲子,翻炒著锅里的菜,旁边的锅里炖著肉。
王满银、田润生、孙少平,还有一堆的小孩子,都在眼巴巴的守著。
王言倒是很大方,看著炖肉熟了,于是捞出了一块,用精湛的刀法将不多的肉切成了许多小丝,又盛了一些肉汤冲了虾皮紫菜,孩子们排著队一人领一碗。
哪怕双水村已经赚了更多的钱,但条件也还是不够好的,养殖的规模在慢慢的扩大,但是大家也吃不上几顿肉。
今天是孙少安结婚,也不是大队掏钱,吃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多铺张。就是有一些猪肉、鱼肉、鸡肉,猪肉和鸡肉都是调味的配菜,主要吃的还是其他的土豆、豆角什么的,沾上了肉味,也有了油水,吃起来就要香的多。
润叶失魂落魄的走出来,就到了棚子这边。
王言顺手也给她塞了一碗,自己也弄了一碗,随即跟润叶碰了一下。虽然没说话刺激润叶,但这动作就是庆祝。
旁边的润生看得是直呲牙,润叶是他的亲姐姐,大了好几岁,从小活在润叶的阴影之下,他知道润叶生气多吓人,佩服王言这个时候还敢刺激润叶。
王满银就在一边乐嗬嗬的笑,穿著一身的中山装,但看起来也还是那么个怂样子,弄著小匙喂著他的儿子狗蛋喝肉汤。同王言对视后,挤眉弄眼的给王言使眼神,暧昧的很,好像是听墙根儿了一样。
孙少平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吸溜著喝汤,他早都已经知道了孙少安的决绝。因为他知道,自卑是救不了的,他也自卑。
润叶眼睛都是红的,哪怕都很伤心了,也还是抽空抬头瞪了王言一眼,也就知道王言究竟是多招人恨了。
然而往往恨与爱是相对的,越爱越狠,越恨越爱。
王言好像宽慰似的说道:「你其实早都知道结果,早都有准备了,也早都伤心过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就别给人家少安添堵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在这要死要活的,不好。」
润叶不搭理王言,端著碗走到一边去蹲下来慢慢的喝汤,可能是汤太好喝了,又有肉、又有虾皮紫菜,鲜香味美,以致于润叶喝的泪流满面。
她的泪水真是滔滔不绝,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以泪洗面就是她此刻的真实写照。
外面的热闹与她隔绝了,她自成了一方悲伤的天地。就连喜好看热闹的小孩子,都悄悄的远离了润叶,没有在她的身边蹦蹦跳跳,不时的还要凑近了去观察一下。
王言也没关注悲伤的润叶,毕竟他这会儿是掌勺的大厨,正激情的做菜呢,让大家吃好是他今天的职责。
但显然大家是不可能吃好的,甚至可能吃了以后更不好了。毕竟现在条件不太好,王言做的又太好吃,在这里显然是吃不饱,但是又吃到了好味道,回家以后再吃自家的饭菜也是没滋没味。
从这个方面来看,王言反而还做下了坏事,堪称醉大饿极。
王言跟田福堂等人一桌,接受了孙少安跟贺秀莲的敬酒,跟田福堂他们喝了一杯酒就散了。
酒也不是多好的,就是大队自酿的纯粮烧酒,度数很高,将近六十度,大家喝一杯基本就到位了。
今天又是孙少安大喜的日子,酒鬼也不能在这喝的没完没了。好像几十年后的婚礼一样,大家都是过来随个礼吃个饭就走。
广大的人民群众也没几个有段位去参加高端婚礼,都是辛劳的老百姓,大家没人关注谁的婚礼多么不同,就是玩出花来,旁人也不过笑笑拉倒,没谁在意。
但是婚礼的菜不硬,味道不好,那参加婚礼的人们是有微词的。不用回家,当场跟同桌的其他人就吐槽了,而后简单吃几口,跟主家人面前露个脸就告辞了。
王言拍著孙少安的手臂:「恭喜你,少安,抓紧使使劲,多生几个胖娃娃。」
「生那么多哪养得起呢嘛。」
贺秀莲说道:「咋养不起?只要咱们夫妻同心,光景肯定越过越好!」
球头娇妻十分有韧劲,说话都铿锵,饱含著对未来的期望,勃发著向上的生命力。
「对呢嘛,咋养不起?」王言哈哈笑,「咱们大队发展的越来越好,赚得越来越多,大家的分红也多,只要咱们副业继续下去,生多少娃娃都养得起。
等到娃娃们长大读了书,学了知识有了技术,又能帮咱们的副业发展的更好,这叫什么?持续发展!一直发展!都说娃娃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就是这么接班的。」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起来,他们都喜欢听王言说话,因为王言说的实在。
是的,他们现在觉得王言说的实在,说的都是真的,是未来一定会实现的。而不是以前那般,大家伙聚在晒谷场,听著王言讲话,觉得是在吹牛逼发癔症。
王言说道:「大家都多生,咱们双水村养得起。」
又说了几句,王言这才跟孙少安告辞离开。
看著王言晃悠著远去的背影,贺秀莲说道:「他说话让人听著就舒服,感觉很高兴,要不人家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带著咱们村做副业赚大钱呢。」
贺秀莲已经很有主人翁意识了,从今天开始,她也将享受双水村的集体福利。
要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月,双水村的适婚男人的行情不断走高。原本人们结婚不说多困难,但肯定也没那么好。现在因为副业做起来了,大家收入高了,光景过得好了,外边的姑娘们也就愿意嫁到这边来了。
孙少安也望著王言的背影:「他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嘛,书读的多,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思想觉悟也高,好著呢嘛。」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王言即将跟润叶走到一起,他很羡慕王言。但对他来说,终究都是过去了。
贺秀莲感受到了孙少安话语之中的一些不舍,于是紧紧的搂著孙少安的胳膊,强调自己的存在。
孙少安感受到了力度,拍了拍贺秀莲的手:「回去招呼人咧。」
两人就这么搂著,在人们的调笑之中与人们说话……
与孙少安的热闹相比,润叶这里就很安静。
润叶坐在河边的高地上,杨树的树荫为她遮阳,微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下方是静静流淌的原西河,这里有一个小坎,坎下有圆润的卵石,流水过去会撞出汩汩的响。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
润叶在这样美好的风景之中,悲伤。
她抱著双膝,风吹著她的头发轻扬,还有几缕发丝被吹进了嘴角,她也顾不上。她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沉浸在被悲伤包围、浸透的回忆中不出来。
「忆往昔,应该是峥嵘岁月稠嘛,怎么还哭的更厉害哇?」
润叶转头看著鬼一样出现的王言,没好气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上次擤鼻涕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分钟了。」王言点了一支烟抽,好像很忧郁的样子。
经王言提醒,润叶又弄著手帕擤鼻涕,因为手沾了土的原因,搞得脸都花了,对此她一无所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直接就来这了,连你家都没去。」王言好像洋洋得意的语气,「你这会儿肯定难受,总不能在家里哭吧,让你妈跟著操心,那多不好。这时候还哪里清净?就在河边嘛。
而且咱们村里的孩子,都是从小就在这河边玩,这边的回忆也多,正是难过伤心的好地方。」
润叶横了王言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著眼前,想著从前。
王言并不多话,抽完了烟以后就坐在润叶身边,默默的当暖男,主打陪伴。
但润叶怎么也投入不进去了,因为旁边多了个王言。她发现了以后,就不能当作没发现一样如在无人之境,不能那样自然了。
「你知不知道,你挺讨人嫌的。」润叶有几分没好气。
王言很惊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是吗?我第一次听说。你不知道我在咱们村里多招人喜欢吗?就是去了公社,那也是一堆人跟我打招呼。在县里,我现在走在街上,都有不少人认识我。」
他当然没说假话,得益于他总是跟人嫌聊天,聊的多了,认识的也就多了。再加上他实打实的做出来的成绩,俨然是原西县最出挑的年轻人。
王言还贴心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是讨你嫌,但我现在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姑娘们都想嫁给我。这么说吧,从咱们双水村排到石圪节公社,还得打一个来回。」
「那你怎么不跟她们结婚?」
「我这不是喜欢你呢嘛,我在你那是二号选手,你在我这可是一号选手。」王言笑嘻嘻的,「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到我转正了?」
「看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随便的人似的。」润叶不高兴,「少安哥结婚了,我转头就跟你好?那我成什么人咧?」
王言点点头:「那就说可以跟我好呢嘛,只是不能太快,是吧?没事儿,隔俩月也行。」
「你再瞎说我捶你咧。」
润叶这会儿都感觉不悲伤了,只觉得不好意思,王言总是这样说出让人为难的话。
「你这不是抹杀我追求爱情的权利吗?来吧,捶死我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我要在暴风雨中高歌,爱情不死!」
王言夸张的张开双臂,语气也成了有感情的朗诵。
润叶听得直发麻,觉得王言这样的话语让她尴尬,可听到心里又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一些负罪感,因为她在悼念她同孙少安的感情、青春,她觉得现在这样,好像她也不是多么喜欢孙少安了,似乎是对她过去的那些难过、悲伤、辗转反侧的背叛。
「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要脸!」
润叶似乎忘了,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都去大闹孙少安的婚礼,想要抢婚了。
「感情嘛,就要热烈一些,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王言向来不吝嘴上的好话。
润叶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了,哭她哭不动了,笑又笑不出来,偏偏又感觉脸烧得厉害。
幸好,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对润叶的呼唤。
是田福堂来了。
他回去找不见润叶,跟润叶母亲一起担心,害怕润叶想不开做傻事,于是赶紧出来找。
结果他来到河边,就远远的看见王言那个哈怂跟他家润叶坐在一块,还坐的那么近,赶紧喊出了声。
「我先走了,明天我还得回去呢。」润叶起身就走。
王言是打蛇随棍上:「明天我跟你一起走,找福军叔有事情。」
润叶看了王言一眼,转头就小跑著离开。
田福堂远远的指著王言,没好气的直骂哈怂,说让王言离润叶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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