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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有前途


公社的领导们离开了,留下队委六人组在田福堂的家中。

    因为队部都用作生产了,就王言在那住,招待领导显然得找个干净宽敞的地方,现下双水村条件最好,方便用的就是田福堂家了。

    吃的杯盘狼藉什么都没剩下,王言还跟润叶母亲要了两个黑馍蘸菜汤吃。

    孙玉亭默默的拿著田福堂装烟的小竹篓,往自己的烟袋里装烟,嘴上说话引导人的注意力。

    「我就不明白咧,公社的领导们来这一趟是干什么?」

    金俊武说道:「人家不都说了,走访调研呢嘛。」

    金俊武瞥了一眼旁边正吃著黑馍的王言:「我怎么感觉他们是专门过来让言娃子当咱们大队委员的?」

    孙玉亭嘿了一声:「你们还真别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田福堂不说话,闷声拿过了烟篓往烟锅里压著烟,显然情绪不是很高涨。

    孙玉亭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十分自然的说道:「王言,你说两句啊,怎么想的?」

    「实话有时候很伤人,我还是不说了吧。」

    金俊山瞥了一眼田福堂,说道:「你说!我倒是要听听是怎么伤人的。」

    王言啧了一声:「这不是明摆著的嘛,双水村现在就是我说话好使,大家都相信我、支持我,是不是队委有什么关系?反而是我入了队委,还全了个体面。

    也就是福堂叔上面还有福军叔呢,要不然今天福堂叔这个支书都要被换成副的,换我做支书。」

    田福堂真是愤怒的很,瞪眼看著王言。

    却听王言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福堂叔,哪怕没有福军叔的原因,我也肯定不会抢你的支书,你在咱们双水村是德高望重,我哪怕说话好使,也还是要福堂叔帮忙呢嘛。再说了,还有润叶在呢,我怎么也不能跟你过不去。」

    「滚滚滚,你个哈怂,得了便宜还卖乖。」

    田福堂更生气了,开始找事儿,「我都不愿意说你,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人家社里的领导当面,你还说什么没有瞎指挥,拖后腿,有你那么说话的?我看你是不想好咧。」  

    「想简单了不是。」王言连连摇头,随即说道,「我那是怕他们是来瞎指挥、拖后腿的,先把话说出来,让他们有这个心思也不好意思张口。

    要是真开口了,我当场就骂,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这是保护咱们双水村的利益呢,福堂叔,你看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球的误会,上面还有福军在呢,这事情是福军一力支持的,社里敢来摘咱们的桃子,找咱们的麻烦?」

    「为什么不能?福堂叔,你是不是忘了,柳岔公社是怎么生产出来的洗衣粉?冯世宽能支持柳岔公社,就不能授意石圪节公社吗?就算白明川、徐志功都不听冯世宽的,难道社里没有其他人了?」

    王言摆了摆手,压住了田福堂的反驳,「大家不要想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以前全都反对我做洗衣粉,现在都因此受益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话说?

    到了今天你们还没明白,听你们的能赚钱,那你们就多说,不能赚钱只能影响大家赚钱的心情,那就少说,就这么简单。」

    五人组面面相觑,又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怪我啊,都怪俊山大哥,我说我不说,他非让我说,说出来你们又觉得不好受,还跟我生闷气,何必呢?咱们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搞钱,这才是正事儿。」

    王言略略有些嫌弃,「你们以为为什么让我加入到咱们队委?还发展我入党?」

    「不讲了嘛,名正言顺哇。」田福堂没好气,权威屡屡被踩踏,他能有好气就怪了。

    「是名正言顺,但更名正言顺的是,之后他们要想办法从咱们这里找好处了。或者说,是要让咱们双水村带动整个公社,让其他的生产队也得到好处。」

    「什么?」田福堂眼睛都瞪圆了,想了想又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社里有这个意思?」

    孙玉亭附和:「对呢嘛,王言,我们都没看出来啊,你怎么就说社里想在咱们这里找好处呢?」

    「他们这是铺垫呢。」

    王言啧啧两声,笑嗬嗬的说道,「发展我入党,让我在咱们大队做副支书,就是为了之后他们能对我进行调动。现在我是在双水村大队,可等到时候给我调到社里去呢?那时候我是不是得考虑整个公社?」

    「你别说到社里去,就是到京城去,咱们村的洗衣粉、肥皂、香皂还有你最近新搞出来的雪花膏,也都得留在咱们双水村生产大队!想把东西带走,你想都别想!」

    田福堂这话说的就很硬气了,哪怕他万分看不惯王言,也得承认副业的事情他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村里的人们也是如此,最直接的,现在大队产出的鸡鸭鹅蛋都不往外卖了,除了必须上交的,剩下的都让村里人给吃了。还有其他的奶、肉之类的,大家已经开始享受发展的红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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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言再有威信,想要把副业拿走,送到社里去,也挡不住双水村七百多口子的愤怒。

    「福堂叔,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今天接触这一番,我觉得白主任是个好领导,他们干不出这种事儿来。想从咱们这沾到好处,又不是非得把东西抢走。」

    王言摇了摇头,裁了一块白纸卷著旱烟,「你们想啊,咱们做到现在,就已经几乎是全村都在跟著忙活了,男女老少能空出手的都不闲著。之后咱们卖的更多以后,光靠咱们村是做不完的。

    那时候怎么办?现在跟著外出送货的,肯定不能再去了,得回来村里搞生产。那送货谁去?肯定就要社里帮忙,安排其他生产队的人去送货。

    再比如说咱们大队去县里的那条路,走了三个月的大车,已经是坑坑洼洼了,下雨的时候很难走。等再过上俩月,下雨肯定陷车。这路咱们得修吧?还得高标准的修。

    路是咱们用的,肯定得咱们花钱,修路的人手咱们肯定没有,那不是还得找别的大队的人来?

    现在咱们是卖遍了全县,人力就已经有些不够用了,等到咱们卖遍了全地区,全省呢?想要把这些东西牢牢握在手里,那是不可能的。」

    田福堂等人都沉默了,因为王言说的是事实,他们不可能把好处全都占尽。想要赚得更多,就要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王言把话说明白,他们也就想明白了。

    「那以后还是咱们说的算吗?」金俊山如此问道。

    王言舔了一下烟纸,卷好了旱烟,揪了一头下来点著抽了一口,这才对金俊山说话。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说的算。」

    金俊山咂摸了一下,王言没说『咱们』,心下还是有几分不舒服的,哪怕现在也是王言说得算。

    王言笑道:「真要是到了公社的那个层面,你们就不用指望了,插不进手的。那时候就是要用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要用年轻人。当然了,咱们双水村的好处肯定还是有的,肯定也比现在更多,你们也还是双水村的队委。」

    实话最是伤人,听了王言的话,他们又沉默了,感受到了高伤害。

    好一会儿,王言一支旱烟都要抽完了,金俊武出声问道:「那到时候咱们双水村的人怎么办?」

    「最开始的时候这边还是要生产的,等到大规模生产用上机器的时候,就不需要在这边继续生产了。到时候能干活的去公社那边干,不能干的有一份分红保障。至于分红有多少,那就得到时候再说了,我也无法确定。」

    田福堂烦躁的摆手:「这都是你的猜测,社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不一定呢嘛,咱们什么时候能发展到那么大还不知道呢,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些。」

    「你看你,福堂叔,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王言啧啧摇头,「就算没有社里,我跟你们说的这些,也是对咱们的这个副业未来的规划。越做越大,用人越来越多,那么我说的事情就是必然的。

    不确定的是什么?是咱们接触的那些领导究竟是好是坏,好人对咱们有帮助,坏人给咱们拖后腿,好像社里的白明川白主任,他口碑一向不错,今天我接触下来也觉得挺好。但是像县领导冯世宽那样的,就是纯纯给咱们拖后腿的。」

    孙玉亭笑了起来:「人家那么大的领导,就是光明正大的给咱们使手段穿小鞋,咱们也没办法呢吗。」

    「没志气。咱们只要做的越来越好,影响越来越大,就有他冯世宽吃瓜落的那一天。」

    王言掐灭了抽完的旱烟,「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是咱们大家齐心协力的做事情,把咱们的副业搞的红红火火,争取以后也成为大厂子。就这吧,散会。」

    王言同润叶母亲打了招呼就走人了,相当的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五人组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金俊山打破了沉默,他嘿的笑了起来:「玉亭,少安的婚事可定下咧?」

    「定下咧定下咧。」孙玉亭连连点头,「我正要跟大家伙说说呢,就订在下个月十八,到时候都来啊,一起热闹热闹。」

    于是大家简单聊起了孙少安的结婚问题,譬如彩礼、住房、酒席等等。

    但其实他们都不是很舒服。

    因为孙少安是一队的生产队长,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加入到队委。但是他们五个一致认为孙少安还年轻,还不能加入。

    然而现在王言加入了。其实他们之前就商量著让王言加入到队委,但是碍于面子都不想主动开口,这次是白明川提出来,算是缓解了他们的压力。要不然双水村里的人们,也是有一些闲言碎语的。

    聊了几句孙少安,金俊山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等到少安结了婚,润叶也就彻底死心了。福堂叔,依我看呐,润叶许给王言就挺好,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福堂叔,你还真别急。以前你不让润叶跟王言好,那是因为王言没钱。刚才王言怎么说的?咱们这洗衣粉搞得越好,他就走得越远,他有多大的能耐咱们是眼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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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了不说,走到县里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就是去不到县里,到了公社,他是又有地位,又不缺钱花。你反对了一个少安,润叶就对你有意见咧,你要是再反对王言,那可就成了仇人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田福堂抽了一口烟,抬眼看著金俊山,哼了一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嘛主意,你就是想著让我家润叶嫁给王言,拿这层关系拴著王言,让他以后发展的更好咧,也不忘了咱们双水村,给咱们继续发福利。」

    这下孙玉亭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他没想到金俊山竟然是打的这么个主意,原来以前小瞧金俊山了。

    向来灵活机巧的孙玉亭都这样了,相对来说差上一些的金俊武、田海民就更别提了,他们都用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眼光看著金俊山。

    而后又默契的看向了田福堂,因为他们觉得金俊山的提议很对。

    被四个人一起盯著,田福堂感觉压力很大,他感觉这四个人背后还有七百多口子人都在看著他,这让他一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俊山却是继续说道:「福堂叔,不管怎么说,王言看上你家润叶咧,这是肯定的吧?润叶最喜欢少安,对王言也不反感,甚至可能还有好感,要不然润叶能搭理王言嘛?

    这就是有感情基础啊,福堂叔。只要你不阻挠,他们俩自己就能走到一起去。他们走到了一起,这才能说王言因为润叶牵著,始终照顾著咱们双水村。

    否则的话,等以后王言走远咧,跟他吃饭的人多咧,他哪里照顾得过来?那时候咱们七百多口子人怎么办?

    这是顺其自然的好事情嘛,福堂叔,你好好琢磨琢磨。」

    说完,金俊山等人都走了。不走的话,他怕一会儿田福堂骂他。大著辈分呢,还是支书,骂的再难听他也没办法,还是走为上计。

    润叶母亲默默的收拾著东西,田福堂问道:「俊山说的你都听见咧,你怎看呢嘛?」

    润叶母亲想了想,说道:「还是看润叶自己吧。」

    「她能看个球嘛,她就会看孙少安!」田福堂又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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