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3章 芮家这小子实在太不靠谱了！

赵率更是连连蹙眉，看向芮成荫的眼里饱含嫌弃之色。

芮家这小子实在太不靠谱了！

亏他还想着让他做他的乘龙快婿，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他！

毕竟，在几日前的他看来，芮成荫这小子的确不错。

不光家世好，自身有才华不说，官运更是极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品大员了。

凭着他的家世和才华，只要他不神经错乱犯糊涂，往后封侯拜相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再不济，也可一生显赫富贵。

虽然有传言说他本人生活习惯不好，喜欢随地小便。

但，人无完人。

不管男女，外表再光鲜亮丽，对外形象再完美，私底下多少都是有点儿缺点的。

他喜欢随地小便，就随他去吧。

反正宁安伯府家大业大，平日里有仆人打扫，又不需要他女儿去擦屁股。

而且，在芮家的权势和他自身才华加持下，传到外面，百姓只会觉得他这是真性情，不拘小节，旁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除了满朝文武会在背后编排几句，于名声方面，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芮家这小子是御史大夫，拥有绝对的纠察权。

谁要是敢光明正大地说他，保不准就被他记恨上了，进而成功代替傅玉棠，成为新一代的肉包子，日日被疯狗啃咬。

哦，对了，说到这个，要是他能成为芮成荫的老丈人，想来以后就能拥有一道天然的护身符——御史台的弹劾名单上，从此再不会有他赵率的名字。

谁让他是芮御史的老丈人呢？

女婿纠察百官，总不能连老丈人都不放过吧？

这么一想，芮成荫还真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是以，在芮远光时不时地套近乎下，赵率终于松了口，于前两天同意了芮远光的提议，打算这两日就安排两个小年轻相看。

谁料，今日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的掌心明珠都还没嫁给芮成荫这小子呢，两家还没有结两姓之好，这小子就开始连累他这老丈人了，把他往黄泉路上推。

这要是真成了，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他嚯嚯啊。

唉，本以为芮成荫是个好的，眼下瞧着，却是有勇无谋，有头无脑，鲁莽灭裂，好大喜功，徒有虚表……遇上点事就逞匹夫之勇，连累旁人跟着遭殃，实在不堪为良配啊！

依他看，两家的亲事还是算了吧。

赵率心道，几乎没有多余的犹豫，便把芮成荫的名字划掉，踢出女婿候选人的名单。

对此，芮成荫完全不知，也没把鸿胪寺众人的各种小心思放在心里，更不理会乌奇等人的嘲笑。

在他看来，这些人懂个屁啊！

他们说得越多，越暴露出他们无知兼愚蠢的真面目。

大宁律法明确规定，除非是边关将士、衙门差役、奉命公干之人，其余人等一概不得持械于街市行走。

这条律法，大宁三岁小孩都知道，俨然已经成为常识了。

情况紧急，他上哪里找兵器去？

也就这群西鸣人无知，才连这么一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当然，从另一方面看，也暴露了西鸣对大宁的轻慢。

口口声声说要和谈，派来的使臣却连大宁最基本的律法都不知晓，毫无诚意可言。

一看就是打着谈和的幌子来京城搞事的！

他作为朝廷一员，秉承着来者是客，没有当面揭穿他们的阴谋，已是仁至义尽。

他们倒好，蹬鼻子上脸，还好意思嘲笑他手里的扁担？

天知道，他要拿到这扁担多不容易！

从离开同文馆的那一刻，他便眼观八路，耳听四方，想着能碰到巡逻的衙役或者是京兆府的办案人员，好向他们借一下随身佩刀。

然而直至他行至距离同文馆最近的书店，都没碰到一人，只遇上了一位进城卖菜，防骗意识极强的老伯，好说歹说才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不是骗子，要扁担并非为了行凶，而是为了救人，保证今后倘若有人拿着这刻着“李二蛋”的扁担做坏事，也跟他没关系，完全不存在欺负他不识字，找他当背锅侠的意图。

那老伯见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说话又诚恳，以及有书店掌柜和伙计三方作证，这才犹犹豫豫地把扁担卖给他。

成功取得扁担后，他也没多耽搁，转头便向掌柜的借来纸笔，让伙计帮忙送到刑部。

他在信中简单交代自己今日到同文馆的目的，详细描述了一下同文馆的情况，告知刑部众人他大概是要为国捐躯了，是死于西鸣使臣团的手下，请他们务必如实记录。

同时，叮嘱众人务必保存好这封信，免得这群西鸣人回头不认账，颠倒黑白，反咬一口说他是咎由自取，无故上门闹事，他们为求自保才动手。

这封信算是自证清白，也算是给大宁一个光明正大撕破脸皮，铲除昆吾明这王储的机会。

是的，铲除昆吾明。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不怕死，就怕死得没价值。

倘若死他一人，就可以换得百姓安居乐业，那他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就像眼下，他死了，能换得西鸣王最重视的王储性命，他求之不得。

不过，考虑到鸿胪寺众人未必有自己这番舍身殉国的大无畏精神，他写完信后，又找人去兵部求助。

在他看来，鸿胪寺众人膝盖软，只是个人缺点而已，并非不可饶恕的过错，罪不至死。

另外，也是希望他爹收到消息后，能及时赶来为他收尸，保护现场，免得被西鸣众人毁尸灭迹。

毕竟，如上面所言，  鸿胪寺众人太软了，根本靠不住。

虽然比乔司、甄欣德之流好，但却不太多。

乔司、甄欣德等人有的缺点，他们也有。

欺软怕硬、逃避责任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遇上西鸣使臣团这等硬茬，别说帮忙，他们没有当场下跪求饶就算对得起朝廷发的俸禄了。

更不用说，他们还是引起今日冲突的罪魁祸首。

指望他们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指认西鸣使臣团，还不如指望他家旺财明天就会开口说话呢。

同朝多年，芮成荫早就把鸿胪寺众人的性格摸得透透的，对他们压根儿不抱一点希望，快速安排好一切后  ，抄上扁担，重新回到同文馆。

此时面对西鸣众人的嘲笑，芮成荫连个眼神都没给，只定定地看着阿三，问道：“阿三，你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之时，爷跟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怎会不记得呢？

那一年，他七岁，和阿四等人被老管家从牙行带到宁安伯府。

路上，老管家说要把他们培养成府中少爷的护卫，特意请来了退下来的老兵做教习师傅，让他们跟着师傅好好学艺，练好了才有资格留在府里。

他和阿四他们一听这话，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高声应答道：“管家爷爷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让您失望。”

从那天起，他们便日日跟着教习师傅习武，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学习拳法。

虽然辛苦，对他来说却是难以言说的幸福。

在这里，他不光有饭吃，有衣穿，有师傅教武艺，还能住在宽敞的房间里，盖暖和的被子，比起从前在牙行里挨饿受冻的日子，简直是掉进了蜜罐。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由于他太过早熟，太过聪明，太过理智，太过清醒，太过出尘……导致他行为处事处处与旁人不同，与这平平无奇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单单一同练武的小伙伴，连教他们武功的师傅也是个俗人，没有发现天才的眼光，直言他智力不足，疑似智障，不堪为府中少爷们的贴身随从。

至于普通护卫嘛，估摸着也不行。

毕竟他智商不高，谁知道他会不会打着打着，突然调过头来打自己人。

为了府中少爷们的安危，也为了扼杀未来隐患，在教习师傅的谗言下，老管家决定取消他练武的资格，将他踢出候选名单，送到城郊庄子上种菜养猪，做个快乐的种田人。

听闻这一噩耗，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虽然他这人很出尘没错，可他也是人，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也有世俗的欲望。

自从进入府里的第一天，他就为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立下毕生理想，希望自己能成为京城第一富人兼第一护卫。

只不过这理想太过遥远，考虑到自家老太爷和老爷并非贪官，即便宁安伯府家大业大，但要养出一个富可敌国的护卫，那也是天方夜谭。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改成了财富自由的护卫。

就是平日里想买啥就买啥，连价钱都不用瞟一眼的那种。

可眼下，管家和教习师傅竟然要把他发配到庄子上去！

据他所知，庄子上的庄仆每月月例最多不过二三百文，平日里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顶多就是年底的时候，上头看收成不错，多赏几尺布而已。

辛辛苦苦一整年，撑死了也就四五两银子，哪里能实现自己财富自由的愿望？

更不用说，他一旦去了庄子，就不能再习武了。

他阿三什么都好，什么都突出，尤其是在武学上面，更是天赋惊人。

要他放弃自己绝佳的武学天赋，去庄子上种菜养猪，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要留下，跟着府里的少爷们。

少爷们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往后必有大作为。

特别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完美继承了老芮家的武学天赋，从小就能把府里人高马大的护院打得抱头鼠窜。

将来要是跟着老太爷上了战场，那指定是一方大将，再不济也能混个地方驻军的头领当当。

若是能跟着他们的话，那他阿三一生就发达啦！

听老管家说，正经的少爷随从待遇，月例银子是五百文起步，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遇上少爷心情好，还能得到几两银子赏银。

这还不算，要是把少爷们伺候好了，少爷飞黄腾达时，必然不忘提拔自己，录事参军、县尉什么的不是梦。

再不济，也可以去少爷们管理的驻地挂个“亲兵”名头。

虽然听着好似只是个跑腿的，地位卑微，不怎么风光，可那到底是正经的公差。

出门在外，旁人一听你是伯府出来的，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逢年过节，还有朝廷发的犒赏银，比庄子上那点死月例不知强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跟在少爷们身边的话，只需要把少爷们伺候好，把差事办妥，其他一概不用操心。

不用看老管家的脸色，不用跟管事们勾心斗角，更不用为了那点微薄的月例低声下气。

而去了庄子里，即便他做得好，被提拔为庄头，可庄头上头还有管家，管家上头还有府里的管事，层层叠叠，上头要是赏点东西，一层层扣下来，到他手里怕是连渣都不剩。

这也就罢了，为了维系关系，他还得隔三差五自掏腰包，请上头的人喝酒吃饭，逢年过节送礼打点。

里外里一算，那点月例银子怕是连本都回不来。

忙忙碌碌一整年，岂不是都白干了吗？

不对，不是白干，是贴钱干。

那庄子就是个无底洞，吃的就是他这个老实人！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过，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要完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狗急了跳墙，小鸡临死前还要蹬两下腿，更何况是人。

面对此绝境，他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当即鼓起勇气，在大少爷和二少爷日常练武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二人，毛遂自荐，表明自己仰慕二位少爷已久，做梦都想做二位少爷的贴身护卫。

别的不敢吹，论武艺，他阿三绝不含糊，不输府里任何一名护卫。

他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大少爷，二少爷已经有心仪的护卫人选了，不过鉴于他的勇敢，二人并未一口回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夸他胆子大。

接着，二少爷站出来，说要亲自试试他的身手，看看他是不是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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