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零二十九章 追不追（下）

楚言此时停了下来，身形悬在这片幽暗深邃的虚空之中，没有继续向前迈出一步，只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四面八方，试图重新辨认自己究竟身处魔灵山的什么位置。

到了此时，他对于周围道路的陌生感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进入这里的时候。

此刻的迷失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陷入黑暗，也不是落入一片没有方向的汪洋大海，更不是因为缺少一个准确坐标才无法判断前路。

而是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实在太多了。

这些道路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虚空之中，彼此交错，彼此贯穿。

有些从远处延伸过来，在楚言脚下分出数条岔路，有些则从另外一个方向横贯过来，与眼前的路径相互连接，形成一片复杂到难以想象的通道网络。

最麻烦的地方还不只是道路数量太多。

楚言能够清晰感觉到，这些道路根本不是简单的平面排列，它们彼此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空间层次，有的路径位于上方，有的路径沉在下方，有的路径看起来近在眼前，真正走过去之后却会出现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完全超出了楚言过去对于普通位面的理解。

普通世界通常存在着相对稳定的天地结构，修士只需要辨认方向，再凭借自身速度不断前进，就能够大致判断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可是在魔灵山之中，这种最基本的判断方式已经失去了作用。

楚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路径。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没有地狱之门不断给自己纠正方向，自己只怕走不了多远就会彻底迷失。

现在根本无法确定眼前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若是从另一条道路离开，会不会直接进入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位面，更无法确定自己一旦走错之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新找到刚刚进入魔灵山的位置。

这种感觉让楚言心中多了一丝凝重。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强大的敌人固然可怕，可一个完全无法判断方向的地方同样危险，一旦失去方向，就算暂时没有敌人追杀，也很容易把自己困在其中。

楚言沉默了片刻，心中忽然闪过刚才那几个追兵的身影，随即又想到了那个修士出手之时展现出来的恐怖威势，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

“到了这里的话，那些家伙应该轻易不敢追进来吧？”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楚言并没有因此彻底放松。

刚才那一掌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即便现在已经进入魔灵山深处，他依旧能够清楚记得那只手掌落下时所带来的恐怖力量。

那一掌出现的时候，方圆百万里虚空都在剧烈震荡，大片空间在掌力之下直接崩碎，恐怖的力量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碾压成混乱的空间漩涡，那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能够理解的范围。

楚言很清楚，如果刚才自己不是借助对方轻敌的机会及时脱身。

如果不是地狱之门给自己指明了进入魔灵山的方向，如果不是对方对于自己的真正底细缺乏了解，那么刚才那一击究竟会造成什么结果，他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之前看到那个眼球将整个灵界视作一处畜牧场的时候，楚言心中还曾经感到震撼。

在他的认知之中，灵界已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世界，其中存在着无数生灵，拥有自己的文明，也拥有自己的修行体系，更有着数量庞大的修士。

可是在那个存在眼中，整个灵界却只是一个可以反复收割的地方。

里面生活的所有生灵都只是被圈养起来的东西，这种认知给楚言带来的冲击非常强烈。

当时他还在心中思索，究竟需要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够把一个完整的界面当成畜牧场来对待，又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胆量，才能够将无数修士的生死完全视作无关紧要的事情。

直到刚才真正面对那个追兵之后，楚言才逐渐明白，对方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

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某种程度之后，许多曾经看起来极其强大的存在，在他的眼里或许真的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分量，

就像一个身材壮硕的屠夫手里握着锋利的屠刀，面对满地奔跑的鸡时，根本不需要认真考虑每一只鸡究竟有什么不同，只需要挥动手里的刀，就足以轻易结束一条性命。

刚才对楚言出手的那个修士，在力量层次上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差距。

楚言仔细回想刚才交手的过程，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正面与对方交战，真正能够战胜对方的可能性非常低。

这并不是楚言妄自菲薄，也不是因为他被刚才的攻击吓到了。

而是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摆在那里，真正面对那个修士的时候，他很难依靠自身实力与对方抗衡。

如果只是逃跑，楚言仔细思索之后，同样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这一次能够顺利脱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最开始并没有真正将楚言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一个来自普通位面的修士就算拥有一些特殊手段，也不可能从自己手中逃走，所以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明显带着几分轻视。

正是这种轻视给了楚言机会。

楚言抓住了这个机会，连续从对方手中脱身，又借助地狱之门的力量进入魔灵山，这才暂时摆脱了那几个追兵。

可这种机会显然不会永远存在。

如果还有下一次，如果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身上存在某种特殊秘密，那么对方必然会更加谨慎。

到了那个时候，对方不会再给他轻易逃脱的机会，也不会再因为一时大意让他从攻击之中找到空隙。

楚言想到这里，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所以，如果真正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最根本的方法依旧不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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