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八章 窥探之镜（中）
从这方面看过去，就仿佛它的活动范围被严格地局限在了那片漆黑空间的范围之内，无法像在幻境之中那样，随心所欲地撕裂空间，降临到灵界的任意角落。
那也就是说，要让灵界度过此次大劫的话，楚言还有时间来准备。
那眼球的完全复苏，还需要一定的周期与条件。
而那个周期或许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更加漫长一些，给了灵界之中的修士们一段可以喘息、可以准备、可以寻找到应对之法的缓冲期。
“既然如此的话，我现在就应该先返回宗门将此事告知宗主他们，看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楚言一个人所能掌握的信息终究是有限的。
而宗门的那些高层们经历了更长时间的镇压与观察，他们的手中或许掌握着某些他所不知道的关键情报，可以与他刚刚获得的这些新发现相互印证、拼凑出更加完整的图景。
打定主意后，楚言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身体已经向着遗迹出口的方向微微倾斜，脚步正要迈出那一步。
但是等他再看向周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很不对劲。
楚言眼前此刻的景象，依旧是在那遗迹之中。
并且是被他已经砸得七七八八的遗迹。
那些断壁残垣，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头一般东倒西歪地散落着。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焚烧之后的焦糊气味。
那原本塞满了各种法宝的河沟还在。
那被翻搅得一片狼藉的河床上散落着零星的碎片与残骸，一众修士被灭杀的平台还在。
那宽阔的石面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与碎裂的法宝残片，处处翻涌的黑色雾气和残魂也都存在。
那些曾经的怨念与尚未消散的能量，依然在空气之中轻轻地飘荡着。
看上去哪里都没有问题，一切都与他记忆中最后留下的画面完全一致。
仿佛他就刚刚还在那片战场之上与那些修士们进行着最后的交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言就是感觉到有一阵阵的违和。
分明是有哪里写着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沉吟片刻之后，楚言立刻运转神识。
他的神识就像大浪淘沙一样层层渗入虚空，不断地筛选、不断地检查。
一眼望去，就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探针同时刺入空间的每一个褶皱与缝隙之中，要将所有隐藏的异常都从表面之下翻找出来。
神识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向四周，将每一块碎裂的石板、每一缕飘荡的残魂、每一道残留在空气之中的能量痕迹都纳入了它那无孔不入的探查范围之内。
仿佛要将这片遗迹之中所有的秘密都从它们藏身的地方强行拖拽出来，摆在楚言面前任由他审视。
楚言利用神识深深层层地探查，力量如同逐渐加深的犁刃一般不断地向下挖掘，将那层覆盖在表象之上的薄土一层一层地翻开，想要触及到某个更深处的真相。
但是良久之后，楚言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深。
因为这一番探查之后，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如此的符合逻辑。
每一个角落的损毁程度、每一处血迹的干涸状态、每一片碎屑的散落角度，都在他的记忆之中有着精确的对应。
仿佛他离开的那短短时间之内，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越是如此，他就越感觉此地违和。
那种违和感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虽然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却始终在那里隐隐作痛，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着镜面的感觉。
所有的东西都很真实，但是却与自己习惯的不太一样。
那种如同镜像一般的微妙错位让他的直觉在不断地发出警报。
“不对，还是有问题。”
楚言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他的目光在那些看似毫无破绽的景象之上反复地扫过，寻找着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界定的破绽。
沉吟片刻之后，猛然之间，他爆发出一股宏沛的血气。
那股血气仿佛是喷涌的火山一般炽烈滚烫，从他的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向外猛然涌出。
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遮蔽与伪饰都彻底熔化的高温，猛然之间朝着周围汹涌开去。
原本安静的虚空刹那之间就被融化。
那层看似稳定的空间结构在接触到那股滚烫血气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火炉的蜡块一般迅速地软化、变形、剥落，将那层被精心覆盖在真实之上的伪装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
而在这一刻，楚言感觉到了前方某一处产生异动。
那异动极其轻微，如同黑暗之中有人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又被迅速压住，几乎要被周围那些碎裂与焚烧的声响所掩盖。
但是楚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一指向前点出。
指尖之上凝聚着他全部的气血与灵力，如同一柄脱弦之箭一般朝着那异动的源头直刺而去。
当他的手指向前探查的时候，猛然发生了一声青铜撞击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悠长，就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弹响了一面年代久远的铜镜。
紧接着，那一片虚空骤然融化。
居然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青铜颜色。
颜色浓厚而明亮，如同一面完整的铜镜被从虚空之中剥离出来，映照着周围碎裂的景象。
但是当楚言望着这青铜，凝视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全聚焦在那青铜的表面之上的时候，那青铜的颜色居然自己瓦解。
咔嚓一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如同薄冰在温度骤升的瞬间崩裂开来一般，整片青铜色就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他探查的机会。
那青铜的碎片在消散的过程之中，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般，迅速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仿佛刚刚那一次的窥探被对方果断地主动切断了。
不过随着这青铜的光芒消散，楚言再朝周围环境望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之前的违和感已经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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