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七章 窥探之镜（上）

那一片漆黑深邃之中，猛然之间，有几个肉色的肉块陡然出现。

那些肉块如同从黑暗深处骤然凸起的肿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透出一股邪祟的气息，带着一种刚刚从沉睡之中被惊醒的暴躁与贪婪。

仿佛它们的本能驱使他们要朝着楚言离开的方向猛扑过来。

但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冲向楚言，就像是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顷刻之间就瓦解了。

那些肉块在接触到那层无形壁垒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一般迅速地消融分解，化作一缕缕淡薄的灰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仿佛那层屏障便是专门为了隔绝此类存在而设下的最后一道闸门。

而楚言此时将手向前方伸去。

他的指尖缓缓地探向那片曾经悬浮着青石王座的虚空，很快他果然就在前面发现了自己的手掌已没有办法再往前伸。

那层看不见的阻隔，如同凝固的透明琥珀一般，横亘在他的手指与那片空间之间。

任凭他如何施加力量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而原本那青石王座的位置，赫然就是有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这一切阻拦了开来。

屏障的质地如同某种经过高度凝练的空间法则所编织而成的薄膜，既不能以暴力打破，也无法用神识穿透，仿佛一道被刻意设置在此处的界限，将两个世界彻底地分隔开来。

眼见此景，楚言微微松了口气。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个眼球果然是被困在了那片虚空之中。

它虽然强大得足以在幻境之中撕裂整个灵界，却似乎被某种更为古老的力量束缚在那片黑暗深处，无法轻易地跨越这道无形的壁垒来追逐他。

而那屏障的存在也意味着，他在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那眼球会从那片虚空之中破壁而出，降临到他所处的这片遗迹之中，进而继续那场尚未结束的战斗。

再过片刻，这片漆黑的深邃缓缓就闭合起来。

那原本被楚言以剑光与拳力强行撕开的通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收拢着它的边缘。

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楚言打开来的这条通道就彻底闭合了。

原本的青石王座的虚影也变得极为稀薄。

那青石的轮廓在昏暗的遗迹光芒之下，如同褪色的墨迹一般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仅凭肉眼几乎无法辨认而出。

即便是有人刻意过来探查的话，望过来恐怕也只会觉得是阳光在此地折射出现了一点点的斑驳，根本不会想到此地还有一处这样的入口存在。

那入口的痕迹已经在空间的自我修复之中被彻底抹去，仿佛它从未在这片遗迹之中出现过一般。

而眼见危机暂时解除，楚言的心放下了大半。

那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他也可以有时间去思考一下之前发生的种种，将那些在战斗之中来不及细想的疑惑与细节，一一地在脑海之中重新翻检、重新排列、重新审视。

刚才他已经亲手验证过了。

那悬停在半空朝自己出手的那个眼球，就是当年发动大劫的那个怪物。

那灰白色的主体、那周围密布的血肉增生、那带着苍茫与邪异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面前真实地呈现过。

与他曾经在幻境之中所见过的画面相互印证，让他无法再对此有任何的怀疑。

但如果说这眼球就是本体没错的话，宗主和一众宗门的高层在镇压的那个又是什么？

那同样是一片被层层封印与血肉屏障所包裹的核心，同样散发着一种足以毁灭万物的邪恶气息，同样需要数十位高层以自身为代价来维持着那道锁链的稳固。

那之中的存在与楚言刚刚所见到的眼球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楚言相信宗主没有骗他。

当时他也从那一片虚空之中感觉到了极为邪恶的气息。

那气息沉重而浓烈，如同深埋在地底数千年的沼气一般不断地向外冒着毒雾。

并且宗主他们也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封锁了那里。

他们那血肉模糊的脊骨与近乎枯竭的神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片封印之中所关押的绝非凡物。

“所以说难不成当年引发大劫的眼球不止一个？”楚言脑海之中，猛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念头。

自己在幻象中见到的只是其中之一。

而在灵界的其他角落之中还沉睡着其他的分身。

它们如同同一棵树的不同根须，深深地扎入这片大陆的各个方位。

彼此独立却又同属于同一个更庞大的意识。

那么无论是宗主他们镇压的，还是刚刚自己亲眼所见到的，哪一个才是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一个。

又或者那幻境之中所呈现的本就是多个眼球共同协作的图景。

是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单独的存在。

而实际上那毁灭了灵界的力量是多个源头同时运作的结果。

并且还有一件事楚言如今也已经确认。

经过他刚刚与那眼球的交手，他可以确定虽然说随着各个遗迹的复苏，导致引发大劫的眼球实力开始恢复，但是眼球远远没有达到当年它可以毁灭整个灵界的巅峰状态。

眼球虽然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虽然那些增生依然可以化作堪比玉龙境的战力来与他缠斗，但是它整体的反应速度与攻击强度，都带着一种明显的迟钝与乏力。

仿佛它的真正力量依然被深锁在某个尚未解封的枷锁之中，以至于无法全力释放。

要不然的话楚言绝对没有机会从它手中如此轻易就脱身。

那眼球的真身若是处于全盛状态，恐怕楚言连与它对峙的机会都不会有，更不用说在正面交锋之后还能从容撤离。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眼球似乎暂时还没有办法自己发动力量。

所以它只能通过从自己的身上剥落血肉借此来袭击敌人的方式。

那些如同蜡油一般，从它表面滴落下来的增生虽然层出不穷，却始终无法脱离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的束缚来追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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