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四章 大劫之眼（上）

那些增生的组织在那冰火交织的冲击之下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附着力，从眼球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

每一团脱落的血肉都在半空中迅速地扭曲变形，化作一团团独立而凶恶的存在。

而且每一团掉落下来的增生都化作凶残极致的血肉，爆发出无比的暴力气息，朝着楚言猛然蹿来。

气息浓烈而浑浊，如同从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腐臭气流，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一种暗沉而压抑的颜色。

这些增生也不再仅仅像之前那样仿佛是一条粗大的蚯蚓了，而是化作种种形象。

有的竟然是扭曲的人形，那身躯佝偻而畸形，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头颅低垂着如同断了脖子的木偶，每一步移动都带着一种粘稠而沉重的声响。

有的像马又像是狮子，那身躯融合了两种猛兽的特征，四蹄粗壮而有力，口中布满獠牙。

有的甚至演化出身穿盔甲的形象。

盔甲的表面覆盖着暗沉的血锈与干涸的皮肉，手持着同样由血肉凝聚而成的长矛与盾牌，仿佛是某支从地狱中走出的亡灵军队的前哨。

有的更是化作街楼，仿佛是半个城市，那庞大的体积在地面上缓缓地移动着，每一步落下都带动着整片空间的轻微震颤，朝着楚言横冲而来。

那些巨大的轮廓在红色的光芒与黑暗的交错之中忽明忽暗，如同从噩梦之中走入现实的存在。

并且每一个都展现出滔天的威势，猛烈嚣狂，仿佛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积蓄之后在同一时间爆发而出。

如果从硬实力方面来讲的话，楚言甚至都怀疑此刻落下的这些增生，每一个都有堪比玉龙境的实力。

力量的浑厚程度与磅礴的气息，让它们在与楚言周旋的时候，能够爆发出足以与他一较锋芒的冲击力。

那些曾经在灵界之中被视为最高战力的象征，此刻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从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不断地涌现出来。

玉龙境在这灵界已然是最顶峰的境界了。

那些宗门之中如果有个数十个玉龙境坐镇，就比如说像藏锋门那样，那就是灵界的第一大势力，无人能敌。

那已经是站在整个大陆金字塔尖端的存在，任何一个玉龙境修士的出现，都足以让整个灵界的势力格局发生微妙的变化。

但是楚言此刻望去，那眼球周围的增生滴滴答答仿佛蜡油一般滴落。

滴落的频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照这个趋势下去，源源不断，哪里是几十个，恐怕几百几千都有可能。

那些曾经被灵界修士们当作至高境界象征的力量，在这眼球面前却仿佛是可以随意生产的消耗品一般不值一提。

不过此刻的情形也容不得楚言过多去推测和思索。

因为那些落下的增生已然杀到他的面前。

它们的速度又快又猛，已经将那充斥在空间之中的黑暗与红色光芒都搅动得翻涌不停。

楚言必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之上，才能在那密密麻麻的围攻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与破绽。

楚言身形猛地一沉，气息内敛，如同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束到了一个极致的核心之中，旋即爆发而出。

力量如同被压缩了太久的弹簧，在猛然松开的瞬间释放出来的全部弹力。

整个人顷刻之间好似一柄锋利的刀出鞘，散发出来了绝世不朽的气息，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障碍都斩断、将一切敌人都磨灭的坚定与决绝。

仿佛一柄在烈火与寒冰之中反复淬炼了无数次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它全部的光华，要斩杀一切，灭尽万物。

“之前你造成这灵界大劫，导致万灵寂灭，只有少数修士被你欺瞒之后得以苟延残喘。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一看你到底有何种的能力，才具有这灭世之威。”

楚言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毫不退缩的挑战意味，仿佛他不仅仅是在回应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肉增生，更是在向着那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恐怖眼球，发出他自己的宣战之言。

楚言的心底其实隐隐觉得，这眼球的灭世劫难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比单纯的破坏与吞噬更加深沉的动机与目的。

目前他能掌握的信息就是，这眼球就像是收割麦子、豢养家猪家鸡一样，一茬接着一茬地收割那些在灵界之中繁衍生息的修士们，而不仅仅是单纯的想要破坏。

它的每一次降临都带有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节奏与周期，仿佛它的行动背后有着某种远远超出了短期欲望的长远规划。

它需要的是生灵的血气和生命之力。

那些被吞噬的修士与亡魂所留下的力量精华，最终都汇聚到了它的体内。

但是这股血气和生命之力吸收之后，它是灌注到了自己身体里面之后还是去往何处，就叫人不得而知了。

其中是否存在着一道将力量从灵界输送向某个更遥远之处的通道，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被收割了无数次的力量，最终流向了什么地方、滋养了什么样的存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隐没在迷雾之中的未知。

而且这种类似于畜牧、放牧、采摘一样的行为也让楚言不解。

因为光是从这眼球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它的模样上来看，它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破坏者。

毁灭一切之后，将其吞噬，然后寻找下一个猎物，而不是简简单单地将猎物圈养在这里。

它那遍布着增生的表面与那暴虐的目光之中所呈现出来的气质，更接近于那种将一切所见之物都碾碎为虚无的原始狂怒，与那种耐心布置了漫长棋局的诡诈形象有着明显的差异。

所以楚言此时的行为，一方面是想要真实地感受一下这眼球的能力。

通过幻境所获得的认知终究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距离。

只有亲身站在这眼球的注视之下、以自己的血肉与意志与之正面交锋，才能真正地理解它的力量本质与运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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