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夺取天下的组合
第638章 夺取天下的组合
韩易和安托万—嘉舍,之前都不认识克里斯蒂安—达尔班。
他的名字出现在候选人清单里,纯粹是数个月来锲而不舍的人才狩猎的结果。
韩易希望自己的家族办公室,以欧洲地区的人才为主。
这不是偶然的选择。
也不仅仅是因为欧洲人才性价比更高这种肤浅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藏在韩易构建这座城堡的底层逻辑里。
好莱坞是一个小世界。
极其小。
小到什么程度?
小到你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场晚宴上随口说的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就会出现在整个行业的耳朵里。小到你跟某个制片人的一次不愉快合作,会在十年后以某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咬你一口。小到每一个人都跟每一个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六度分隔理论在这里被压缩成了两度,甚至一度。
而华尔街,是另一个小世界。
同样极其小。
小到高盛的交易员和摩根史坦利的银行家可能是大学室友。小到CitadeI的投资组合经理和Point72的分析师司能曾经在同一个团队共事。小到每一笔大额交易的细节,都会在几个小时内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遍整个市场。
更糟糕的是,这两个小世界正在加速融合。
好莱坞需要华尔街的钱。
华尔街凯觎好莱坞的光环。
私募股权基金收购电影公司,对冲基金投资流媒体平台,投资银行为娱乐集团的并购交易提供融资————资本与内容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韩易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如果他的家族办公室里充斥著华尔街的人,那么他在金融市场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通过某条隐秘的人脉链条,传回好莱坞的耳朵里。
这些信息,在好莱坞的权力游戏中,可以被武器化。
可以被用来揣测他的财务状况。
可以被用来评估他的谈判筹码。
可以被用来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韩易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更重要的是,未来太平洋两岸的贸易摩擦,势必会在某种程度上波及到他。
选择在某个完全不对任何其他国家法律负责的岛国注册,再由来自欧洲各个国家的第三方高管运作,能最大程度地让他免受冲击。
归根结底,韩易想要的,是一道防火墙。
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两套完全不同的人员。
他想要法国的工程师学校培养出来的量化人才,德国的家族企业传统孕育出来的长期主义者,瑞士的私人银行文化锻造出来的风险管理专家,英国的对冲基金生态系统里磨砺出来的多策略老兵————这些金融精英,与好莱坞的距离足够遥远。他们不会在汉普顿的夏日派对上碰到CAA的经纪人,不会在阿斯彭的滑雪场遇见迪士尼的高管,不会在马里布的海滩别墅里与Netfli的制作人觥筹交错。
他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与韩易的主营业务毫无交集的世界。
安托万—嘉舍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先是动用了自己在巴黎、苏黎世和伦敦积累的人脉网络。几通电话打下去,几顿晚餐吃下来,一份初步的候选人名单开始成形。
但这还不够。
瀚资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投资组合经理,它需要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CI0级别人物,是能够在最复杂的市场环境中保持冷静的老将,是能够把一套完整的投资哲学落地执行的建筑师。
这样的人,不会出现在普通的招聘网站上。
这样的人,需要专业的猎手去追踪、去接触、去说服。
于是,他找到了谢菲尔德—霍沃斯。
SheffieldHaworth。
这个名字在欧洲金融圈里如雷贯耳。
1993年,当网际网路还在褓之中,当对冲基金还是一个小众的概念,当「高管猎头」这个职业还带著几分神秘色彩的时候,蒂姆—谢菲尔德在伦敦金融城的一间办公室里创立了这家公司。
三十年过去,谢菲尔德—霍沃斯从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作坊,成长为一个横跨欧洲,中东、美洲和亚太地区的全球网络。超过两百名专业顾问,分布在十五个城市的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做著同一件事,为全球最挑剔的金融机构,寻找最顶尖的人才。
他们的客户名单读起来像是一部金融业的名人录,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顶级私募股权基金、传奇对冲基金、单一家族办公室、主权财富基金————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谢菲尔德—霍沃斯成功交付的一个又一个高管搜寻项目。
他们的方法论很简单,却极其有效。
首先,深入理解客户的真正需求。不是职位描述上写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词汇,而是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期望。什么样的人能够融入这个团队的文化?什么样的背景能够补足现有团队的短板?什么样的性格能够与创始人长期共事?
然后,动用全球网络,系统性地扫描市场。不是发布招聘GG等人上门,而是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接触那些根本没有在找工作的顶尖人才。
最后,精准匹配,反复验证,直到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人选。
这套方法论,谢菲尔德—霍沃斯已经打磨了三十年。
安托万—嘉舍与谢菲尔德—霍沃斯伦敦办公室的合伙人坐下来,详细描述了瀚资本的需求。
对方说:「这样的人,全欧洲不超过三十个。」
「我知道。」安托万点点头,「所以我来找你们。」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狩猎。
谢菲尔德—霍沃斯的团队开始系统性地扫描欧洲的金融生态系统。伦敦、巴黎、日内瓦、法兰克福、苏黎世————每一个金融中心,都有他们的触角伸入。
他们与数十位候选人进行了初步接触。
大多数人在第一轮筛选中就被淘汰了。有的资历不够深厚,有的投资风格不符,有的根本没有兴趣离开现有的平台,还有的—与美国的金融圈或娱乐圈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有一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不同的推荐渠道里。
克里斯蒂安—达尔班。
法国人,巴黎中央理工—高等电力学院毕业,职业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伦敦度过,与好莱坞没有任何交集,与美国娱乐业没有任何联系。
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这个名字,立刻被谢菲尔德—霍沃斯的顾问用红笔圈了出来,放在了候选人名单的最前面。
韩易仔细阅读完他的履历之后,也对他展现出来的能力与特质十分满意。
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韩易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尽头」的问题。
备忘录给了他一套独特的财富创造机制:通过消费获得情绪反馈,再按照情绪反馈的强度拿到现金奖励。这套机制在过去一年里运转得近乎完美,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著扩张所需的弹药。
但韩易是一个清醒的人,也是一个未雨绸缪的人。
他知道,任何机制都有它的边界。
任何红利都有它的尽时。
问题的核心在于情绪反馈的递减效应。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韩易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东西,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
有了法拉利250GTSWB,再买什么超跑,都不会有第一次的悸动。
因为那扇门已经被推开。
因为那种震撼已经被体验过。
因为人类的神经系统,天生就会对重复的刺激产生耐受性。
有了斯特拉黛拉路864号,再买什么豪宅,都不会有第一次的感怀。
房子就是房子。
四面墙,一个屋顶,一片可以安放肉身的空间。
当你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再多的好都只是数量的累加。
有了湾流G650ER,再买另一架私人飞机,那也是满足事业版图里其他高管的出行需求。
有了备忘录号超级游艇,哪怕再更进一步,找乐顺造船厂打造一艘百米级别,耗资几亿美元的大洋战舰,应该也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满足感。
毕竟,备忘录号现在还停靠在摩纳哥的港口,都没见过新主人第二面。
文物倒是一个例外。
每一件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件文物都承载著不同的历史、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情感重量。
一幅莫奈的睡莲,和一幅梵谷的星夜,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一件商代的青铜鼎,和一件宋代的汝窑瓷,触发的思绪南辕北辙。
但话又说回来,每年市面上流通的顶级文物就那么多。苏富比、佳士得、邦瀚斯、菲利普斯————这些拍卖行一年能够推出的重量级拍品,屈指可数。而韩易不可能把它们一扫而空,用金钱的暴戾横扫整个艺术市场。那样做的后果,是吸引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另一方面,情绪反馈的递减,对应的是资金需求的暴增。
随著瀚音乐的集团化,随著浪潮音乐基金的成立,韩易面前展开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扩张之路。
这条路的代价,是钱。
大量的钱。
收购独立厂牌需要钱,签约艺术家需要钱,建设发行网络需要钱,铺设全球营销体系需要钱。与三大唱片正面对抗,在每一个市场争夺份额,也需要钱。
所以,瀚音乐集团和浪潮音乐基金即将开启的,是纯烧钱模式。
烧十亿美元级别的钱。
烧到三大唱片公司的家门口。
烧到整个音乐产业乃至好莱坞风云变色。
这种规模的资金消耗,单靠备忘录的返现机制,能支撑多久?
如果某一天,短期资金需求超过了他短时间内能够创造的返现,怎么办?
如果某一天,战线拉得太长,战事陷入胶著,而他的金库却开始见底,怎么办?
也许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也许韩易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物件来触发他的情绪波动,也许他能说服四个女孩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天量馈赠————
但这些都是也许而已,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韩易就不会允许自己陷入被「也许」
和「可能」困扰的境地。
因此,除了四面出击,在各个行业进行能让他产生情绪反馈的投资和收购之外,他还需要另一条腿。
一条稳定可持续的,不依赖于情绪波动的财富增长曲线。
他需要有人来帮他做后台的财富管理。
保证他的金库里永远都有一笔充足的备用金。
保证这笔备用金会随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殷实,越来越强大。
保证无论前线的战事如何激烈,后方的粮草永远充足。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这需要在波动的市场里保持稳定性。
这需要在别人亏损的时候守住本金。
这需要在别人赚钱的时候跑赢平均水平。
这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风险管理能力,一种剥离所有噪音,只追求纯粹阿尔法的投资哲学。
而克里斯蒂安—达尔班,就是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优人选。
不仅如此,克里斯蒂安—达尔班的出众能力,也是韩易在私募股权领域最需要的。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达尔班的履历上写满了衍生品、股票交易和因子中性这些公开市场的术语。他是交易大厅里的猎手,不是私募股权的玩家。他习惯的是毫秒级的决策,不是动辄三五年的持有期。
但韩易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让我们先来理解一个问题:
韩易是什么样的投资者?
他是一个穿越者。
他知道未来十年哪些行业会爆发,哪些公司会崛起,哪些技术会颠覆世界。他知道流媒体会吞噬传统媒体,知道电动车会取代燃油车,知道人工智慧会重塑一切。
这是他的优势。
一个无与伦比的作弊器级优势。
但这个优势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只告诉你买什么,不告诉你怎么买。
私募股权投资,从来不是一个看对方向就能赚钱的游戏。
它是一门精密的手艺。
一门需要无数专业技能才能驾驭的手艺。
假设韩易知道某家公司将在五年后价值翻十倍。
很好。
然后呢?
他应该以什么价格买入?
市场上的卖家开价十亿美元,这个价格是高了还是低了?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知道?
你需要建立一套估值模型。现金流折现、可比公司分析、先例交易倍数————每一种方法都有它的假设,每一种假设都需要被验证。折现率应该取多少?终值增长率应该设多高?可比公司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这些问题,韩易答不上来。
假设价格谈妥了,交易结构应该怎么设计?
全现金收购?还是股权加现金的混合支付?
如果需要债务融资,应该用优先贷款还是夹层债?利率怎么谈?契约条款怎么设?
如果目标公司的创始人想要保留一部分股权,应该给他普通股还是优先股?清算优先权怎么设定?反稀释条款要不要加?
这些问题,韩易同样答不上来。
假设交易完成了,投后管理怎么做?
公司的财务状况需要持续监控。现金流是否健康?运营资本是否充足?债务偿还是否按计划进行?
如果市场环境发生变化,公司估值下跌,债务契约被触发,怎么办?是追加注资,还是与债权人重新谈判?
如果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购机会,是否应该让被投公司去追逐?追逐的话,资金从哪里来?不追逐的话,会不会错失战略窗口?
这些问题,韩易还是答不上来。
最后,退出的时候怎么办?
IPO?还是卖给战略买家?还是卖给另一家私募基金?
如果选择IP0,什么时候是最佳窗口?定价区间应该设多少?承销商怎么选?路演怎么做?
如果选择出售,怎么找到合适的买家?怎么最大化竞价?怎么设计交易保护条款?
这些问题————
韩易依然答不上来。
这就是韩易面临的困境。
他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信息关于未来的信息。
但他缺乏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实际收益的专业能力。
他就像一个拿著藏宝图的人,知道宝藏埋在哪里,却不知道怎么挖。
他需要一支专业的团队。
安托万—嘉舍,是这支团队的指挥官。
他负责战略层面的决策,负责与外部世界的沟通,负责把韩易的愿景转化为可执行的计划。
但嘉舍的背景是财富管理和企业管理,不是交易和估值。他擅长的是客户关系和资源整合,不是模型构建和风险量化。
这就是达尔班的价值所在。
韩易想要克里斯蒂安—达尔班出任的职务,是瀚资本的首席投资官。
CIO。
这个头衔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将负责所有投资决策的技术层面。
当韩易说「我想收购这家公司」的时候,达尔班需要回答的问题是:
这家公司值多少钱?
他会带领团队建立估值模型,用多种方法交叉验证,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他三十年的市场经验告诉他,任何估值都只是一个假设的集合,而假设是需要被压力测试的。
这笔交易的风险是什么?
他会识别出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宏观经济的风险、行业周期的风险、管理层的风险、竞争格局的风险————每一个风险点都要被量化,被评估,被纳入决策框架。
如果出了问题,我们的下行保护在哪里?
这是达尔班最擅长的领域。他在J.P.Morgan做了十六年的衍生品交易,他知道如何用金融工具来对冲风险。看跌期权、领口策略、方差互换————这些工具不仅可以用在公开市场,也可以用来保护私募股权投资组合。
更重要的是,达尔班可以为整个投资组合提供一个全局视角。
瀚资本不会只投一家公司。
它会投十家、二十家、甚至更多。
这些公司分布在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发展阶段。它们之间有著错综复杂的相关性。有些是正相关,有些是负相关,有些在正常时期不相关,但在危机时期会突然变得高度相关。
达尔班的工作,就是理解这些相关性。
就像他在BlueCrest做的那样,把整个投资组合进行因子分解。哪些收益来自于宏观经济的增长?哪些收益来自于特定行业的周期?哪些收益来自于个别公司的独特价值?
只有理解了这些,才能真正管理风险。
只有管理好风险,才能在市场波动的时候稳如磐石。
只有稳如磐石,才能给韩易提供他最需要的东西。
安全感。
简而言之,当嘉舍负责对外沟通、建立关系、推进交易的时候,达尔班负责对内把关、验证假设、控制风险。
当嘉舍代表瀚资本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达尔班在幕后默默运转那台精密的投资机器。
这是一对完美的组合。
一个是长袖善舞的外交家。
一个是冷静精准的工程师。
一个负责叩开城门。
一个负责攻入内城。
最后,还有一个老谋深算的法律专家乔纳森—布莱克,负责清除军队内部一切潜在威胁。
而韩易,只需要站在最高处,指出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剩下的,交给他们。
这是每一个中国人心中,最理想,也最强大的,夺取天下的组合。
张良、韩信、萧何,最后再加上一个刘邦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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