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9章 中臣氏的末日

田村听到物部次郎的话，稍稍安心，但眸中却难掩惊慌之色。

恰在此时，中臣御食子快步行至田村身侧，枯瘦的手掌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

“陛下，请随臣来。”

田村一愣：

“神官，你这是——”

中臣御食子没给田村把话说完的机会，拽着他便往屋外走。

物部次郎等人彼此对视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中臣御食子刚出堂屋，迎面便撞上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与中臣御食子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身量更壮实些，腰间挎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直刀，刀身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磨痕。

“二弟，”

中臣御食子语速极快：

“府中青壮和死士，全交给你了。能拖多久拖多久。”

中臣糠手子重重点头，也不废话，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临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兄长一眼。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中臣糠手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发黄的牙，然后一头扎进了院外的夜色里。

紧接着，院外传来他粗豪的嗓门：

“中臣府的勇士们，随我杀敌！”

中臣御食子收回目光，转身朝田村和五位家主道：

“快，跟我走！我府上还有一处密道，可助陛下脱离险境。”

田村等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急忙跟上了中臣御食子的脚步。

不多时，一行人行至后院书房。

中臣御食子快步走到内堂东墙那排书架前，随后招呼物部太郎和物部次郎，上前帮忙挪开了书架，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窄门。

“陛下，请！”

话音刚落，物部次郎顿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密道口前，高声道：

“末将为陛下探路！”

话音未落，人已经侧身闪了进去，动作之快连中臣御食子都愣了一下。

田村见状，并未多言，抬脚跟上了去。

其余几位家主，紧随其后。

中臣御食子则站在书房门口，神情焦急，不时踮起脚尖朝院门张望，眼中满是急切。

此时，院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火光也越来越近，显然敌人已经杀入府中。

就在中臣御食子按捺不住，打算回房毁掉密道入口之时。

一名浑身浴血的家将，推着两名发髻散乱的青年，进了院子，急声道：

“家主！家主！府里快顶不住了，您速速带着大郎和次郎离去！”

言罢，那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中臣镰足和中臣金跌跌撞撞地跑到中臣御食子面前，满脸惊慌，急声问道：

“父亲大人（大伯）！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都别问了！”中臣御食子神色一凛，催促道：

“快进密道！一直走，别回头！”

兄弟二人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钻进密道。

中臣御食子从地上捧起一个陶罐，将火油泼在木制门框和书架上，随后拿起案桌上的烛台，往门一扔。

“轰——！”

火苗瞬间蹿起，朝着屋顶蔓延。

中臣御食子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与不舍，随后咬了咬牙，转身走进密道。

密道里漆黑一片，中臣御食子点燃火折子，很快便追上了中臣镰足和中臣金。

一路上，父、子、侄三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一味地赶路。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透进凉风。

中臣御食子快步上前，率先从井口爬上了上去。

此时，井口上方，田村等人早已等待多时，脸上难掩急色。

见中臣御食子出来，田村立即上前，急声问道：

“神官，这是哪里？距离宫城还有多远？”

中臣御食子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土，朝北面一指：

“陛下，此处距朱雀门仅有百丈，往北过两条街便是。”

“此外，臣还在后院饲养了十匹战马，以备不时之需。”

田村等人大喜过望，纷纷称赞中臣御食子，足智多谋，眼光长远。

中臣御食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后微微欠身，转身将自家子侄从井口拽了上来。

田村则轻咳一声，转头朝物部太郎、大伴长德等人道：

“局势有变，尔等速速回府，点齐所有家将、坊丁，到朱雀门外集结，听朕号令。”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朕带神官父子三人回宫调集禁军。”

“诸位，生死存亡，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物部太郎第一个跪地叩首：

“臣物部太郎，愿为天皇陛下效死！”

大伴长德、阿倍内麻吕、纪川俊紧随其后，叩首道：

“臣等愿为陛下效命。”

……

与此同时，中臣府，早已血流成河，火光冲天。

苏我麻吕骑着战马，在守军的簇拥下，踏着血水，跨过府门。

此时，中臣糠手子带着残存的十余名家将，守在后宅门口，已经被苏我麻吕麾下将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他的左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右手还攥着刀。

苏我麻吕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你兄长呢？！”

“呸！”中臣糠手子朝他啐了一口血沫。

“苏我麻吕，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知晓我家兄长的行踪？！”

苏我麻吕也不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头朝身后黑压压的甲士一挥手：

“打断他的四肢，不，五肢，留他一条狗命。”

“其他人，全杀了！”

甲士们嗷嗷叫着扑上去，顷刻间便将中臣府的家将斩杀殆尽。

中臣糠手子挥刀逼退了面前的敌人，第二刀还没劈出去，便被四五条长枪架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后宅门口便响起阵阵杀猪般的嚎叫。

“啊！啊！苏我麻吕，你不得好死！”

苏我麻吕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带上他。”

言罢，苏我麻吕轻踢马腹，朝着后院行去。

五肢尽废，衣摆下方鲜血淋漓的中臣糠手子，宛如死狗一般，被两名甲士拖拽着，跟在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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