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家族董事会,亲情也能变权力
楼梯尽头,不是出口。
是一扇双开大门。
门很厚。
红木色,金把手,门口还铺着一条长得离谱的地毯。
礼铁祝第一眼看过去,脑瓜子就“嗡”了一下。
这地方太像某些大户人家开会的地方了。
不说话都能闻到一股味儿。
老规矩味。
长辈味。
“我们都是为你好”味。
还有一点过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的窒息味。
淦。
这比KPI电梯还吓人。
电梯只是想把人扔下去。
亲戚开会,是想让你自己跳下去,跳完还得说谢谢大家栽培。
商大灰看着门牌,念了出来。
“家族董事会。”
黄三台眉头一挑。
“好家伙,亲情还上市了。”
商大灰挠头。
“上市是不是能分红?”
黄三台看他。
“你脑袋里除了吃,就是财务自由?”
商大灰认真道:“财务自由以后可以自由吃。”
黄三台闭眼。
“你这个逻辑闭环,恶心得很完整。”
礼铁祝没笑。
因为门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家人有权替你决定人生。
这行字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沈聊脸色微微白了。
沈狐的手指,也握紧了打魔之鞭。
黄北北抱住万毒金鳞镜,刚刚在电梯里哭红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
龚赞站在沈狐半步外。
他这半步来得不容易。
跟贷款批下来似的。
现在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喘大了,沈狐收回额度。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这关八成不是打怪。”
“是打亲戚。”
黄三台冷笑。
“那难度更高。”
“怪物讲道理还能砍,亲戚讲道理只能憋死。”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长桌。
高背椅。
墙上挂满家族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像在说一句话。
你是我们家的人。
所以你得听我们的。
众人刚踏进去,椅子自动拉开。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四个字。
人生安排。
紧接着,规则浮现。
第五关:家族董事会。
规则一:家族成员有权以血缘、养育、恩情之名提出人生决议。
规则二:被决议者应服从家族利益。
规则三:拒绝服从者,判定为不孝、不懂事、忘本。
规则四:家族利益高于个人选择。
规则五:请相信,最爱你的人,最有资格替你决定。
礼铁祝看完,气笑了。
“这话真熟。”
“熟得像年夜饭桌上那盘剩饺子,年年都有,年年硌牙。”
黄三台淡淡道:“剩饺子还能煎一煎。”
“这玩意儿煎完也是道德绑架。”
会议室灯光忽然暗下。
第一排椅子上,出现一群黄家长辈幻影。
他们穿得体面,坐得端正。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标准化慈爱。
慈爱得像贴膜。
看着亮。
一撕,全是胶。
黄北北身体一僵。
一个老者幻影开口。
“北北。”
“你是黄家的小姐。”
“从小锦衣玉食,家族给了你一切。”
“现在家族需要你听话,需要你回去,需要你嫁给合适的人,需要你少跟这些危险的人混在一起。”
“这不是命令。”
“这是爱。”
黄北北小脸瞬间白了。
她抱着镜子,声音发抖。
“可我不想回去。”
老者叹气。
“你还小。”
“你不懂。”
“外面危险,人心险恶。”
“你以为这些人真爱护你?”
“他们只是需要你的镜子,需要你的身份,需要你的黄家资源。”
商大灰一下急了。
“谁需要她资源了?”
“我连资源是啥都不知道!”
黄三台看他。
“你别解释了,你这话听着更像诈骗团伙低学历成员。”
商大灰委屈。
“我是真不知道啊。”
黄北北却没笑。
她低着头,眼泪慢慢掉下来。
“他们不是利用我。”
“他们会等我哭完。”
“会拉我一把。”
“会说我不是拖累。”
黄家幻影声音变冷。
“幼稚。”
“家族安排才是真正的保护。”
“你享受了黄家的宠爱,就该回报黄家的利益。”
“亲情不是白给的。”
这句话落下,黄北北像被打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一沉。
亲情不是白给的。
这句话太毒了。
很多人的痛,都卡在这里。
父母给你饭吃,就能收走你人生的方向盘。
家族给你名字,就能拿你去换利益。
好像爱是一张借条。
你从出生开始就在欠款。
长大以后,就得连本带利把自己还回去。
黄北北抬起头。
她哭得鼻尖发红,却很认真。
“我感激家里养我。”
“也知道我被很多人爱过。”
“可是……”
她用力攥住万毒金鳞镜。
“我不是黄家的礼物盒。”
“不能哪里需要体面,就把我摆到哪里。”
镜子亮起。
“检测:黄家董事会话术成分。”
“亲情、投资回报、面子工程、恐惧控制、婚姻筹码。”
“备注:把孩子养大不是投资理财,不能到期兑付本金加利息。”
黄三台嗤笑。
“这镜子今天嘴挺毒。”
商大灰认真点头。
“比老黄文明。”
黄三台看他一眼。
“你想死得有仪式感?”
商大灰立刻闭嘴。
黄家幻影拍桌。
“黄北北,你若拒绝,就是不孝!”
黄北北浑身发抖。
可她没有后退。
“我会孝顺。”
“但孝顺不是把自己交出去。”
“我可以回家看你们。”
“可以记得你们对我的好。”
“但我不能把一辈子签给家族董事会。”
她哭着说完。
会议桌上那份“人生安排”裂开了一道缝。
礼铁祝鼻子有点酸。
这小姑娘刚才还在电梯里怕自己没用。
现在却敢对一整桌长辈说“不”。
人长大有时候不是突然变强。
是哭着把“不行”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抠得满手是血。
也要说出来。
下一秒。
墙上沈家的画像全部亮起。
沈狐和沈聊面前的文件同时翻开。
一群沈家幻影出现。
她们面容模糊,声音却很熟。
“沈狐。”
“你是沈家的人。”
“你天赋好,命硬,能打。”
“所以你该继续冲在前面。”
“你怕死?”
“谁不怕?”
“沈家养你,不是让你躲在人后。”
沈狐眼神冷得吓人。
另一边,更多幻影围住沈聊。
“沈聊。”
“你是七姐。”
“七姐就该扛一切。”
“妹妹不懂事,你要替她们想。”
“家族有危险,你要去挡。”
“秘密不能说,痛也不能喊。”
“你若不扛,谁扛?”
沈聊的脸一下白到透明。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话太熟了。
熟到沈聊几乎不用思考,就想点头。
她过去就是这么活的。
骗男人也好,藏秘密也好,推开井星也好。
很多错的开头,都披着一个好听名字。
我得扛。
我不能让别人疼。
我得替她们决定。
“我……”
沈聊嘴唇发颤。
“我是七姐……”
沈狐猛地拍桌。
砰!
整张董事桌都被她拍得震了一下。
龚赞吓得耳朵一竖。
商大灰也一哆嗦。
“这桌子质量不行啊。”
黄三台冷冷道:“重点是桌子吗?”
沈狐眼睛通红,紫电在身侧乱闪。
“七姐不是沈家的工具!”
“她不是生下来就该替谁死!”
“她可以疼,可以累,可以不管,可以说自己撑不住!”
沈聊怔住。
沈狐转头看她。
声音发抖。
“七姐。”
“你别再点头了。”
“你一答应,他们就又把你钉回墙上。”
“我不需要你替我活。”
“我需要你活着。”
沈聊眼泪一下落下来。
不是崩溃那种。
是一个一直站着的人,终于被允许坐下的眼泪。
她慢慢抬手,按住面前那份“七姐责任书”。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照顾妹妹。
背负秘密。
承担罪责。
必要时牺牲个人幸福。
不得哭诉。
不得退缩。
不得让家族失望。
沈聊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我以前还真以为,这就是我的命。”
她把文件一页一页撕开。
“我是七姐。”
“但我不是沈家的防火墙。”
“不能谁家着火,都让我上去堵网线。”
礼铁祝差点被她这比喻整破防。
沈聊也会讲烂梗了。
井星要是在,估计得摇扇子点评:此喻虽俗,然切中肯綮。
然后商大灰会问肯綮能不能蘸酱。
想到这儿,礼铁祝眼眶又红了一下。
人走了。
笑话还在。
可接话的人少了一个。
这才最扎心。
沈家幻影尖声道:“沈聊,你忘本!”
沈聊抬起头。
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我没忘。”
“但我也不能把自己忘了。”
沈家文件碎成光。
会议室开始震动。
可还没结束。
最后一把椅子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龚赞整个人僵住。
那人影身形高大,眼神锋利,像一道曾经照着他、也压着他的光。
龚卫。
龚赞的哥哥。
那个热血、重义、像大男孩一样活过的鹰仙。
龚赞嘴唇一下颤了。
“哥……”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关是真会扎。
专挑软肉下刀。
龚卫幻影看着龚赞,声音低沉。
“小赞。”
“你太弱。”
“太丢人。”
“你喜欢沈狐,却护不住她。”
“你跟着礼铁祝,却总是射偏。”
“你是我弟弟。”
“你该继承我的路。”
“拿起我的弓,学我的样子,变成我。”
龚赞眼睛一下红了。
他看着那个幻影,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
以前别人笑他,他还能装傻。
说自己是狍子,丢人也合理。
可哥哥一开口,他就没法装了。
因为龚卫是他心里那座山。
山不骂人。
山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你觉得自己矮。
龚赞哽咽道:“我也想像你。”
“我真想。”
“我想射得准。”
“想不出洋相。”
“想被沈狐妹妹看得起。”
“想让别人说,龚卫的弟弟也不差。”
他越说越哽。
“可我学不会。”
“我越想像你,越不像个人。”
龚卫幻影冷冷道:“那就继续学。”
“你的人生,应该延续我的遗愿。”
“你不是龚赞。”
“你是龚卫之后。”
这句话像一把钉子,把龚赞钉在原地。
沈狐握紧鞭子。
她想开口。
礼铁祝却轻轻抬手,拦了一下。
这一次。
得龚赞自己说。
龚赞低着头,很久很久。
久到会议室的灯都开始发冷。
然后他抬起头。
眼泪挂在脸上。
丑。
真丑。
哭得一点美感没有。
但礼铁祝却觉得,这一刻的龚赞,比任何时候都像个人。
“哥。”
龚赞声音发哑。
“我想你。”
“我特别想你。”
“可我不是你的续集。”
会议室安静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可以记得你。”
“可以学你的重情重义。”
“可以把你当成灯。”
“但我不能把自己活成你的影子。”
“我射偏就射偏。”
“我笨就笨。”
“我喜欢沈狐妹妹,也得用我自己的样子喜欢。”
“她如果有一天看上我,那看上的也得是龚赞。”
“不是低配龚卫。”
沈狐眼神微微一颤。
黄三台难得没有立刻损他。
商大灰小声道:“这回他说得挺好。”
黄三台淡淡道:“嗯。”
商大灰震惊:“你不骂?”
黄三台看着龚赞,声音低了点。
“有些话,不适合补刀。”
龚卫幻影的脸开始模糊。
他看着龚赞,眼神似乎柔了一瞬。
但很快,又被魔气扭曲。
“拒绝继承,判定忘恩。”
龚赞哭着摇头。
“我没忘恩。”
“我只是想活自己的命。”
他抬脚,用狍跟脚狠狠刨向面前文件。
啪!
那份“继承人生协议”被刨成碎片。
动作不帅。
甚至有点滑稽。
但碎纸飞起来的时候,礼铁祝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演别人期待的角色。
好孩子。
好哥哥。
好姐姐。
好继承人。
好伴侣。
好家族门面。
演到最后,台下掌声很响,自己却忘了原本的声音。
龚赞这一脚不高明。
可他把自己的名字刨回来了。
会议室剧烈摇晃。
所有家族幻影同时站起。
他们齐声开口。
“没有家族,你们什么都不是!”
礼铁祝终于动了。
他走到长桌中央,双剑出鞘。
胜利之剑的火映着他的脸。
克制之刃的寒意压住胸口红痕。
他看着那些幻影,声音不高,却很沉。
“家人是啥?”
“家人是天冷给你添衣服的人。”
“是你摔了扶你一把的人。”
“是你回家晚了,嘴上骂你,锅里给你留饭的人。”
他顿了顿。
“不是拿血缘当股权,拿养育当合同,拿为你好当董事会决议的人。”
幻影们怒吼。
“亲情不可违!”
礼铁祝咬牙。
“亲情当然重。”
“可亲情不是产权证!”
“孩子不是家族资产。”
“妹妹不是姐姐的任务。”
“弟弟不是哥哥的复印件。”
“爱一个人,不是把他盖进你家的公章里。”
他一剑斩向长桌。
“家人可以牵挂。”
“不能互相登记产权!”
轰!
长桌从中间裂开。
所有“人生安排”同时燃烧。
黄北北哭着把黄家的文件丢进火里。
沈聊和沈狐一起撕碎沈家的责任书。
龚赞握着那张碎掉的继承协议,哭得一抽一抽。
沈狐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嫌弃他哭得丑。
她只是伸手。
轻轻把一张手帕递给他。
龚赞愣住。
“给……给我的?”
沈狐别开脸。
“擦擦。”
“你现在丑得影响团队形象。”
龚赞接过手帕,眼泪更凶。
“沈狐妹妹,你骂得真温柔。”
黄三台闭眼。
“你这恋爱脑,建议拿去做毒理研究。”
商大灰认真点头。
“能治吗?”
黄三台:“晚期。”
会议室终于崩塌。
墙上的家族画像一幅幅碎开。
碎片没有砸下来。
而是化成一盏盏小灯。
灯里有饭桌。
有旧衣服。
有守夜的人。
有真正的牵挂。
也有那些被爱勒疼的人。
礼铁祝看着那些灯,心里很难受。
亲情不是坏东西。
坏的是有人把亲情变成绳子。
饭是热的。
可如果强行塞进嘴里,也会噎死人。
爱是暖的。
可如果烧得太旺,也会把人烫伤。
出口出现前,墙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家人可以互相牵挂,不能互相产权登记。
礼铁祝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
没人立刻说话。
这一次,连商大灰都没喊饿。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那……家人要是给留饭,能吃吧?”
黄三台看他一眼。
“能。”
商大灰松了口气。
黄三台又补一句。
“但不能因为一碗饭,就把一辈子卖了。”
商大灰认真点头。
“懂了。”
“一碗饭不够。”
黄三台额角一跳。
“你是真懂歪了。”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眼泪。
带着刚从家族会议桌下爬出来的疲惫。
前方通道慢慢亮起。
隐约之间,有嘈杂的喇叭声从更深处传来。
像有人正在高处讲话。
像有人拿着扩音器,准备告诉所有人——
谁掌握声音,谁就掌握道理。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黄北北擦干眼泪。
沈聊没有再说“我来扛”。
沈狐站在沈聊身边。
龚赞捧着手帕,哭得像个刚被批准存在的笨狍子。
礼铁祝忽然觉得,井星若在,应该会点头。
然后又讲一堆道理。
可现在,他们只能自己讲。
讲得土一点。
糙一点。
但真一点。
“亲人不是债主。”
礼铁祝低声说。
“爱也不是合同。”
他迈步向前。
众人跟上。
身后,家族董事会彻底塌成灰。
灰里没有董事。
只有一个个终于被还给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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