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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三狱尽头,终极魔影苏醒


小屋散了以后,黑暗又回来了。

不是那种普通黑。

普通黑,好歹像晚上停电,骂两句物业,摸黑找手机,还能有个盼头。

这黑不一样。

它像把整个人塞进一台没开机的老电视里。

没有声。

没有光。

连商大灰肚子都暂时不敢咕噜了。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嘴里还残着一点汤味儿。

盐少。

但暖。

那点暖意贴在胃里,像冬天衣服兜里揣着一块热乎土豆。丑是丑了点,可真顶事。

他握着双剑,心里却不太想拔。

刚吃完饭就开打,这也太不讲消化系统了。

人活着已经够难了。

连饭后半小时不剧烈运动都不给遵守,地狱这单位指定没有工会。

商大灰摸着肚子,小声道:“祝哥,刚才那锅汤要是能再来一碗就好了。”

礼铁祝没回头。

“你这欲望管理培训刚结束,就开始申请加餐?”

商大灰委屈:“俺是想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欲望控制。”

沈狐冷冷道:“测试结果呢?”

商大灰认真道:“欲望赢了。”

龚赞点头:“大灰诚实。”

沈狐瞥他:“你闭嘴,你那欲望也没输过。”

龚赞立刻捂心。

“沈狐妹妹,你这话像精准之眼,专扎俺也去最不愿承认的弱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虽然俺愿意被你扎。”

礼铁祝差点一脚踩空。

这小狍子真是离谱。

别人谈恋爱是春天来了。

他谈恋爱像脑袋里装了个自动投币式尴尬制造机,一摇就响。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闪了一下。

“检测到当前队伍成分:饱腹百分之二十,疲惫百分之三十,嘴硬百分之十五,紧张百分之二十五……”

她停了停。

“剩下百分之十,是龚赞哥不合时宜的恋爱脑。”

龚赞急了:“咋还有俺单独占比呢?”

黄北北眨眨眼:“因为你比较突出。”

沈狐淡淡道:“突出丢人。”

龚赞小声道:“至少突出。”

礼铁祝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心里又沉了下去。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不。

准确说,不是门。

是一道巨大到看不见顶的影子,立在黑暗最深处。

它没有门板,没有门框。

像黑暗自己站了起来。

那影子后面,有低沉声音传出来。

“你们战胜了许多欲望。”

声音很轻。

却像贴着人耳膜说话。

礼铁祝后背一紧。

这声音不是雪莲那种圣洁温柔,也不是青榆那种句句带刺,更不是悦融那种站在楼顶看人的欠揍腔调。

它像自己心里冒出来的。

像深夜躺床上,手机关了,屋里黑了,忽然想起自己白天说错的话,欠下的账,没完成的事,和那些装作已经放下的人。

躲不开。

关不掉。

声音继续道:

“那么,你们是否开始相信……”

“自己比欲望更高贵?”

众人一下安静。

连龚赞都没敢接梗。

礼铁祝喉咙发干。

他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剑柄有点凉。

凉得像刚从冬天门把手上摸下来,指尖被现实咬了一口。

井星缓缓展开星光扇,脸色凝重。

“终局之魔。”

礼铁祝看他:“啥魔?”

井星低声道:“不是单一欲望。”

“是万欲之根。”

“自以为是。”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四个字,真难听。

难听得像体检报告上写着“请复查”。

黄北北的镜子忽然疯狂闪烁。

镜面上浮现一堆乱码。

“检测失败。”

“成分过于复杂。”

“检测失败。”

“成分包括:光辉残渣,争辩余毒,狂妄灰烬,逞强旧伤,名利回声,贪欲底色,攀比阴影……”

镜子顿了顿。

又冒出一行字。

“核心成分:我没错。”

黄北北小脸一白。

“这个成分好吓人啊。”

礼铁祝盯着那行字,心里发冷。

我没错。

这三个字,太普通了。

普通到每个人都说过。

吵架的时候说过。

委屈的时候说过。

被人指出问题的时候说过。

甚至自己心里知道有点不对劲,也会先说一句:我没错。

这玩意儿不像魔。

更像人心里自带的默认设置。

手机出厂有壁纸。

人心出厂就带一句“我没错”。

挺烦。

还卸载不了。

黑暗里的巨大魔影慢慢动了。

它没有脸。

可众人都感觉它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非常缺德。

像班主任突然站在后门。

你明明没干啥坏事,也会下意识坐直。

魔影低语:

“光辉地狱里,你们说不依赖掌声。”

“争辩地狱里,你们说不必赢嘴。”

“狂妄地狱里,你们说愿意低头。”

“无欲者之门前,你们承认了欲望。”

“欲望总纲里,你们总结了道理。”

“围炉饭桌边,你们又学会了人间烟火。”

它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

却把礼铁祝心里的热汤味儿都吹凉了半截。

“所以现在……”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懂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比那些堕魔者清醒?”

“是不是觉得,你们已经看透人性?”

礼铁祝胸口一闷。

这话像一根针。

不粗。

但准。

他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懂了很多。

懂光辉不能依赖。

懂争辩不能上头。

懂狂妄不能离地。

懂欲望不能当司机。

懂得还挺全。

差点能开个线上课程,标题都想好了。

《礼铁祝教你做人:从地狱通关到东北马哲》。

九块九一节。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可现在这魔影一问,他心里忽然发虚。

懂了,真等于不会犯了吗?

知道锅热,就一定不会烫手吗?

谁小时候没被家长提醒过“别碰,烫”?

然后呢?

然后一边哭一边吹手指。

人最神奇的地方就在这儿。

道理全懂。

下次还敢。

井星沉声道:“它不诱惑人追逐欲望。”

“它诱惑人相信自己已超越欲望。”

礼铁祝苦笑。

“这不就是高级版装明白人吗?”

“以前是说俺要赢。”

“现在是说俺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以前是说俺最聪明。”

“现在是说俺最懂谦卑。”

“以前是装太阳。”

“现在是装太阳能板,假装环保。”

沈狐眉头一皱。

“你这比喻能不能稍微仙一点?”

礼铁祝看她一眼。

“仙一点就是啥?”

“以前装上神,现在装下凡体验生活的上神?”

沈狐噎住。

龚赞小声道:“俺听懂了。”

众人看他。

龚赞认真道:“就是有的人说自己不装了,其实装的是不装。”

沈狐愣了一下。

礼铁祝也愣了。

这小狍子偶尔真能蹦出一句人话。

可惜概率跟他射箭命中率差不多。

魔影缓缓抬起一只手。

黑暗在它掌心凝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不是众人的脸。

而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路。

雪莲落泪。

青榆沉默。

悦融跪地。

红椿承认疼。

龚卫残影消散。

围炉热汤升起。

所有画面一闪而过。

然后镜子里出现了礼铁祝自己。

他站在众人面前。

双剑在手。

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嘴上说着“俺就是普通人”。

可眼神深处,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亮。

那不是光辉。

那是“我说得挺对”的亮。

礼铁祝呼吸一滞。

淦。

这镜子比黄北北那破镜子还缺德。

专挑自己不想看的角度拍。

魔影轻声道:

“礼铁祝。”

“你帮助众人走出多重地狱。”

“你说过许多道理。”

“你让许多魔落泪。”

“你以为自己仍是凡人。”

“可你心里,是否已经开始期待别人说一句——”

“祝子,你真厉害。”

礼铁祝脸色变了。

这句话太轻。

却像把他鞋底那点泥都揭开了。

他想被认可吗?

想。

咋不想?

人又不是水泥墩子。

他一路挨打,一路扛,一路看人死,一路劝人活。

嘴上再硬,心里也有个地方想听一句:“你干得不错。”

这不丢人。

可丢人的是,他差点把这句话藏起来。

藏成一句“俺不在乎”。

人最容易骗谁?

不是别人。

是自己。

骗自己最顺手。

不用排队。

不用扫码。

还能自动续费。

商大灰忽然开口:“祝哥想被夸咋了?”

礼铁祝回头。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眼睛有点红。

“俺也想被夸。”

“俺劈开山的时候,也想有人说俺厉害。”

“可想被夸,不代表祝子哥坏。”

魔影低笑:

“当然不坏。”

“可若他开始相信,自己比那些欲望中的人更清醒呢?”

“若他开始教育所有人呢?”

“若他用‘我是为你好’压住别人呢?”

“若他有一天,拿自己的痛苦和胜利,当成审判他人的尺呢?”

商大灰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这话太难顶。

像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把体检报告拍在桌上。

香都不香了。

镜子又转向井星。

画面里,井星站在星空下论道。

众人低头听。

他说“言止水清”。

说“山高不语”。

说“欲望本非罪”。

画面里的他温和,儒雅,像一盏清茶。

可茶杯底下,浮出一行字。

“我已看透。”

井星手里的星光扇轻轻一颤。

魔影道:

“井星。”

“你警惕狂妄。”

“你论过谦卑。”

“可当你意识到自己能反省狂妄时,你是否因此又生出了另一种骄傲?”

井星沉默。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这刀不只扎一个人。

它挨个点名。

比公司年会抽查还恐怖。

黄北北的镜子小声闪了一下。

“井星哥哥当前成分:被说中百分之六十,想反驳百分之二十,自我反省百分之二十。”

井星看她。

黄北北赶紧把镜子抱住:“它自己说的。”

井星苦笑。

“它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黑暗微微晃动。

魔影停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承认。

礼铁祝心里一动。

这魔影怕什么?

怕人承认?

还没等他想明白,镜子又转向沈狐。

画面里,沈狐在狂妄地狱中说出那句:

“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

那句话很动人。

也很真。

可下一秒,镜子背后浮出一个更小的沈狐。

她站在高处,眼神冷冷。

“本仙家已经懂凡人了。”

沈狐脸色骤变。

魔影道:

“你说你懂凡人。”

“可你是否也在享受‘我终于不像以前那么浅薄’的感觉?”

沈狐手中打魔之鞭一紧。

尾巴微微炸开。

她最讨厌被戳穿。

尤其是戳得这么准。

龚赞立刻急了:“沈狐妹妹才不是!”

沈狐冷声:“闭嘴。”

龚赞一顿。

沈狐看着镜子,脸色发白,却没有躲。

“它说得有一点对。”

龚赞傻了。

沈狐咬着牙。

“本仙家确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醒悟了,比以前好。”

“甚至会因为自己懂了凡人,而觉得自己挺高明。”

她低下眼。

“这也挺恶心。”

礼铁祝心里一酸。

能承认自己那点恶心,不容易。

人都想把自己心里那点脏东西藏起来。

像过年大扫除时,把杂物全塞进床底。

表面干净。

床底开会。

魔影没说话。

镜子又转向商大灰。

画面里,商大灰在饭桌前说,以后不抢了,吃饱还给别人留一口。

可画面深处,又出现了他扛着斧子站在队伍最前,心里想着:

“俺最能扛。”

“俺是第一猛男。”

商大灰脸一下红了。

“俺……俺是有时候这么想。”

沈狐瞥他:“你那脸红得像锅里刚捞出来的虾。”

商大灰低头:“俺错了。”

魔影轻声道:

“你错了吗?”

“还是你只是学会了快速认错,以显得自己更厚道?”

商大灰一懵。

这话给他CPU干冒烟了。

“啥意思?”

礼铁祝替他翻译,声音有点哑。

“它说,有时候认错也能变成装好人。”

商大灰呆住。

“那俺咋办?”

礼铁祝也没立刻回答。

这问题太真了。

人活着,有时候连认错都不干净。

嘴上说“我错了”,心里想“你看我都认错了,你还要咋样?”

认错认成谈判筹码。

道歉道成道德反击。

这玩意儿可太生活了。

黄北北的镜子转向自己。

她还没准备好,镜面已经亮了。

画面里,她哭着问大家,不可爱的时候还喜不喜欢她。

大家说喜欢。

她笑了。

可画面深处,又有一个她悄悄照镜子。

“我现在哭得真实。”

“大家是不是更心疼我?”

黄北北眼泪一下出来。

“我没有……”

她说到一半,声音变小。

“可能……有一点点。”

“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可怜一点,大家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她低头。

“我不想这样。”

礼铁祝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人最可怜的地方,不是会耍小心思。

是连那点小心思,都是从害怕里长出来的。

有的人撒娇,是怕没人疼。

有的人逞强,是怕被丢下。

有的人装懂事,是怕麻烦别人。

有的人故意搞笑,是怕一安静,别人就发现他其实很难过。

镜子最后转向龚赞。

龚赞立刻挺胸。

“俺准备好了!”

沈狐冷冷道:“你准备啥?准备丢人?”

龚赞深吸一口气。

“俺已经习惯了。”

镜子里,龚赞戴着升级后的精准墨镜,说自己不当龚卫二号了。

他要当龚赞。

那一幕很动人。

可画面下一秒变了。

龚赞站在队伍后面,心里冒出一句:

“俺也去现在是不是成长了?”

“沈狐妹妹会不会因此喜欢俺也去一点?”

众人沉默。

沈狐也沉默。

龚赞红温。

龚赞低头。

龚赞试图钻进地缝。

可惜地缝不营业。

“这也太真实了。”

礼铁祝扶额。

“你这成长还带恋爱KPI啊?”

龚赞委屈:“俺控制不住啊。”

沈狐看他。

她没有骂。

这比骂还让龚赞害怕。

沈狐淡淡道:“至少你承认了。”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

“沈狐妹妹夸俺诚实!”

沈狐:“你再多解读一句,我收回。”

龚赞立刻闭嘴。

但嘴角比AK还难压。

礼铁祝看着这一圈人。

心里又酸又想笑。

魔影太狠了。

它不攻击他们最明显的欲望。

它攻击他们“战胜欲望之后”的尾巴。

那点小尾巴平时藏得很好。

一晃一晃。

自己都以为没有。

结果终局一照。

好家伙。

全员带货。

卖的产品叫“我已经进步了”。

黑暗深处,魔影终于完全苏醒。

它的身躯高得像山。

却没有山的厚重。

它更像一团巨大的影子,里面漂浮着无数张人的脸。

每张脸都在说:

“我没错。”

“我比你清醒。”

“我都是为你好。”

“我早就看透了。”

“你们还不懂。”

“我已经没有欲望了。”

“我已经战胜自己了。”

那些声音一层压一层。

像深夜评论区开了无限刷新。

礼铁祝听得脑仁疼。

这玩意儿比争辩地狱还烦。

争辩地狱至少是别人骂你。

这里是自己心里骂自己,还顺便给自己颁奖。

魔影低语:

“欢迎来到本魔窟最后一关。”

“这里没有诱惑。”

“没有掌声。”

“没有论点。”

“没有王座。”

“这里只有你们自己。”

轰!

黑暗震动。

众人脚下出现一面巨大的黑镜。

镜子里映出他们每个人。

不是丑化。

也不是美化。

就是最真实的样子。

疲惫。

狼狈。

哭过。

饿过。

赢过。

错过。

懂过一点道理,又马上可能犯下一点毛病。

礼铁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中年男人。

东北口音。

一身伤。

两把剑。

眼角有皱纹,心里有房贷,胃里有刚喝下去的淡汤。

说不上伟大。

也不能说没用。

就是一个活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整半天,最后一关真是照镜子。”

龚赞咽了口唾沫。

“祝子,俺也去咋感觉这比打魔还吓人呢?”

礼铁祝点头。

“可不咋的。”

“前面打妖魔鬼怪。”

“这回怕是要打自己那点臭毛病了。”

商大灰挠头:“俺也去能用斧子劈吗?”

礼铁祝看着黑镜。

“你劈镜子没用。”

“毛病在心里。”

商大灰脸色凝重。

“那俺也去拿斧子劈心?”

沈狐冷冷道:“你先别说话,容易把哲理劈死。”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举起镜子。

“那我们怎么办?”

礼铁祝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黑暗。

看着魔影。

看着那无数张喊“我没错”的脸。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顿饭。

想起空碗旁边放的菜。

想起龚卫残影最后那句“别把自己弄丢了”。

想起红椿终于喊疼。

想起雪莲终于知道不发光也能被爱。

想起青榆说出那句“我没有偷钢笔”。

想起悦融手上沾着灰,才终于看见那些被他当成数字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一开始就坏。

他们只是太怕承认。

承认自己需要爱。

承认自己会错。

承认自己输了。

承认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人心最硬的壳,不是欲望。

是“不肯承认”。

礼铁祝慢慢抬起头。

“俺不比欲望高贵。”

众人看向他。

魔影也静了一下。

礼铁祝声音不大,却很稳。

“俺刚才确实有点飘。”

“觉得自己讲得挺有道理。”

“觉得自己一路过来,也算整明白不少。”

“甚至还想过,回头要是能活着出去,俺也去是不是能给别人讲两句。”

他说到这儿,苦笑一声。

“结果你这一照。”

“俺发现,自己也就那么回事。”

“锅底灰擦干净了,锅还是锅。”

“下次炒菜不注意,还糊。”

井星轻轻点头。

礼铁祝继续道:

“但这不丢人。”

“人不是因为不犯错才算人。”

“是犯了错,还愿意低头看一眼自己错哪了。”

“不是喊一句‘我看透了’,就真看透了。”

“人这一辈子,像擦玻璃。”

“今天擦亮了。”

“明天哈口气,又花了。”

“你不能因为昨天擦过,就宣布自己家玻璃永久高清。”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

“祝子哥……”

礼铁祝看着魔影。

“你说这里只有我们自己。”

“行。”

“那俺就认。”

“俺有光辉欲望。”

“有争辩执念。”

“有狂妄苗头。”

“有想被夸,想被理解,想少疼点,想回家的心。”

“俺也去可能以后还会犯。”

“还会嘴硬。”

“还会装明白。”

“还会把烂摊子往自己身上揽。”

“可俺也去会记着。”

“记着饭桌上那碗汤。”

“记着地上的灰。”

“记着别人也疼。”

“记着自己不是太阳。”

“也不是喇叭。”

“更不是房顶。”

他顿了顿。

轻声道:

“俺就是个人。”

“人味儿挺重。”

“缺点也挺多。”

“但俺愿意改。”

“改不完,就慢慢改。”

“今天发现一点,今天擦一点。”

“明天又脏了,明天再擦。”

“活人不就这么回事吗?”

黑暗里,魔影的边缘开始翻涌。

像有人往墨水里滴了一滴热汤。

不多。

但晕开了。

井星站到礼铁祝身边。

“我亦承认。”

“我会以清醒为傲。”

“会以道理自居。”

“会在讲谦卑时,藏着不谦卑。”

“但我愿时时自省。”

“道不在高声宣讲。”

“在日用不知。”

礼铁祝看他:“翻译一下?”

井星看着魔影,难得自己翻译。

“别老说自己懂。”

“做饭时候别糊锅。”

礼铁祝一怔。

随后笑了。

“井星大哥,你这土话进步挺快啊。”

沈狐也往前一步。

“本仙家也认。”

“我嘴硬。”

“我骄傲。”

“我有时候瞧不起人。”

“我还会用‘我是狐仙’给自己找台阶。”

她看了一眼龚赞,又很快移开。

“但我会学着低头。”

“学着别把凡人的眼泪当麻烦。”

龚赞立刻跟上。

“俺认!”

“俺恋爱脑!”

沈狐:“这个大家都知道。”

龚赞红着眼继续道:

“俺想成长以后被喜欢。”

“想让俺哥看见俺变好了。”

“俺甚至想过,自己现在不当龚卫二号了,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值钱。”

他吸了吸鼻子。

“可俺不是商品。”

“俺也不是谁的升级版。”

“俺就是龚赞。”

“会偏。”

“会丢人。”

“会想哥哥。”

“会喜欢沈狐妹妹。”

沈狐:“最后一句可以删。”

龚赞含泪点头:“但它真实。”

商大灰扛着斧子走上前。

“俺认。”

“俺有时候觉得自己能打,就该站最前。”

“有时候认错,也想让别人夸俺厚道。”

“但俺以后尽量不装。”

“俺饿了就说饿。”

“怕了就说怕。”

“想吃就说想吃。”

礼铁祝:“你这个一直说得挺主动。”

商大灰认真道:“那俺保持优点。”

黄北北也站出来。

“我也认。”

“我会想让大家心疼我。”

“会想用可爱留住人。”

“会怕不可爱就没人要。”

她抱紧万毒金鳞镜,眼泪啪嗒啪嗒掉。

“但我以后不可爱的时候,也要试着不躲。”

“哭得丑也不躲。”

镜面闪了一下。

“备注:已记录,哭得丑但勇敢。”

黄北北哭着骂:“你真烦!”

方蓝站在阴影里,轻声道:“我也有。”

众人看向他。

方蓝很少说这么多。

他握着蓝钥匙,眼神安静。

“我习惯藏起来。”

“有时候藏得太久,会以为自己比别人冷静。”

“其实只是怕被看见。”

他顿了顿。

“我会试着开门。”

常青也低声道:“我以定力自持,也会因此轻看崩溃之人。”

“此为我错。”

众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

不豪迈。

不炫酷。

也没有什么爆炸特效。

但礼铁祝觉得,这比任何剑招都难。

因为人最不愿意打的仗,就是跟自己那点破毛病打。

输了丢脸。

赢了也不一定有人夸。

还得天天打。

像减肥。

像戒烟。

像不熬夜。

像少跟亲近的人发脾气。

道理简单。

执行要命。

魔影忽然发出低沉怒吼。

“承认并不能让你们无罪!”

“你们仍会犯错!”

“仍会自满!”

“仍会被欲望拉回去!”

礼铁祝抬起剑。

“对。”

“俺知道。”

“所以人得互相提醒。”

“你飘了,我拽你。”

“我装明白了,你们怼我。”

“谁想坐房顶,咱就喊他下来吃饭。”

“谁想抢方向盘,咱就把他按副驾。”

“实在不行,就让北北镜子播报成分。”

黄北北哭着点头:“这个我可以!”

龚赞举手:“那俺要是恋爱脑超标……”

沈狐冷声:“我抽你。”

龚赞感动:“队伍机制真完善。”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他知道终局没有结束。

真正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

魔影也没被打败。

可这一刻,他们至少知道了最后一关的名字。

不是光辉。

不是争辩。

不是狂妄。

是自己。

那个总想证明自己没错的自己。

那个刚懂点道理就想当老师的自己。

那个刚低过一次头,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谦卑的自己。

那个最难缠。

最熟悉。

也最不能假装不存在的自己。

黑暗深处,终局大门缓缓开启。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更深的影。

魔影退入门后,声音低低传来。

“来吧。”

“看看你们能否面对真正的自己。”

礼铁祝握紧双剑。

净化之衣轻轻发热。

像刚才那盏小屋里的灯,还在衣角留了一点余温。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商大灰扛着斧子,肚子又轻轻咕噜了一声。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睛红得像刚哭完还硬撑说没事的小孩。

沈狐站得笔直,尾巴却不再那么高。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弓在背后,像个刚被哥哥骂醒又舍不得醒的小狍子。

井星摇着星光扇,脸上有疲惫,也有清明。

方蓝,常青,所有人都站在那儿。

都不完美。

但都还在。

礼铁祝笑了笑。

“走吧。”

“前面这关,估计没法装。”

“咱也别装。”

“臭毛病有就有。”

“照出来,认了,改。”

“改不了的,先别让它害人。”

“人活着,能做到这一步,就挺牛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俺有点怕。”

礼铁祝点头。

“俺也怕。”

“怕就对了。”

“照镜子谁不怕?”

“尤其是早上刚醒那会儿,头发一炸,脸一肿,谁看谁都像人生诈骗。”

众人一愣。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可它是真的。

礼铁祝转身,踏向终局大门。

门里的黑暗像一面没亮起来的镜子。

他不知道里面会照出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路走到现在,他不是因为没有欲望才走到这里。

也不是因为看透了人性才走到这里。

他是因为还有人要回。

还有饭想吃。

还有错愿意认。

还有同伴愿意在他飘起来的时候,拽他一把。

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满身毛病。

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毛病。

礼铁祝走进黑暗前,低声骂了一句。

“淦。”

“这第六魔窟最后一关,是真不让人装明白啊。”

井星在身后轻声道:“自以为是,乃万欲之根。”

礼铁祝没回头。

“翻译一下。”

他顿了顿,笑得又苦又暖。

“别觉得自己多牛。”

“牛也得吃草。”

终局大门缓缓合上。

黑暗吞没众人。

可门缝闭合前,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商大灰问里面有没有饭。

沈狐骂他没出息。

龚赞说自己可以少吃点,把机会留给沈狐妹妹。

沈狐说你闭嘴就是最大贡献。

黄北北的镜子播报全队自我感动指数超标。

井星说此乃人间真味。

礼铁祝说行了行了,别把终局整成东北饭局。

声音远去。

黑暗深处,那巨大魔影静静等待。

最后一关已经开始。

这里没有诱惑。

这里只有他们自己。

而当一个人开始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人性”时。

他距离新的地狱。

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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