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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终局前夜,众人围炉吃饭


星光往前铺。

礼铁祝一行人走着走着,脚下忽然有了实感。

不是石头。

不是灰。

是木板。

咯吱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把礼铁祝吓得差点当场拔剑。

这地方太会整活了。

前一秒还在星空里听井星讲欲望总纲,下一秒脚底下就冒出木地板。

这要是在现实里,装修公司都得给它颁个“空间折叠优秀施工奖”。

商大灰立刻抬头。

“祝哥。”

“俺也去闻着味儿了。”

礼铁祝一愣。

“啥味儿?”

商大灰眼睛亮了。

“饭味儿。”

这两个字一出来。

全队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悲伤、成长、哲理、终局。

现在直接切换成东北饭店门口排号模式。

龚赞也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也闻着了。”

“好像有汤。”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闪了一下。

“检测到前方成分:水,盐,肉,菜,热气,疲惫后的幸福感。”

她顿了顿。

“以及一点点锅底糊味儿。”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软。

锅底糊味儿。

这玩意儿太人间了。

地狱里可以有光辉,有争辩,有王座。

但锅底糊味儿不一样。

它不是诱惑。

它像家里厨房传出来的那点烟火气。

不高级。

不闪耀。

但能把一个快碎了的人,轻轻拽回来。

前方黑暗慢慢散开。

一间小屋出现了。

屋子不大。

木门旧旧的,门边挂着一盏灯。

灯光昏黄。

不是雪莲那种要把人眼珠子烤熟的光。

也不是医院半夜三点那种冷白灯。

就是普通灯泡。

亮得有限。

暖得刚好。

屋里有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锅热汤,几碟简单饭菜。

还有几个碗。

筷子摆得不太齐。

像有人急急忙忙给他们做了一顿饭,没来得及讲究。

众人站在门口。

谁都没动。

沈狐眉头一皱。

“陷阱?”

常青也沉声道:“不可大意。”

方蓝看了一眼门锁。

“没有锁。”

礼铁祝盯着那锅汤,心里也发虚。

这一路缺德关卡太多了。

他们已经被教育出心理阴影了。

看见地铁站要怀疑是不是要评光辉指数。

看见写字楼要怀疑是不是要填荣誉简历。

看见饭桌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劝酒。

现在一锅汤摆在面前。

正常人第一反应是饿。

他们第一反应是:这汤是不是有编制?

礼铁祝慢慢走进去。

锅里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

吹了吹。

喝一口。

众人屏住呼吸。

礼铁祝砸吧砸吧嘴。

“没毒。”

大家刚松一口气。

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盐少点。”

商大灰当场破防。

“盐少俺也去也能吃!”

“俺也去不挑!”

礼铁祝看他。

“你那叫不挑吗?”

“你那叫食品回收系统。”

商大灰已经坐下了。

动作快得像开山神斧自动导航。

“俺也去先替大家试吃。”

沈狐冷冷道:“你是试吃,还是投胎?”

商大灰端起碗,眼神庄严。

“这叫为团队承担风险。”

黄北北镜子一闪。

“检测到大灰当前风险承担成分:嘴馋百分之九十八,团队精神百分之二。”

商大灰:“……”

“你这镜子能不能尊重一下英勇行为?”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们终于坐下了。

不是在战场上。

不是在幻境里。

不是被规则逼着证明自己。

就是坐下。

吃饭。

这俩字太普通了。

普通到人每天都说。

“吃饭没?”

“晚上吃啥?”

“给你留饭了。”

可走到这里,礼铁祝才明白。

很多人拼命活着,最后求的也不过就是这几个字。

有人等你。

饭还热着。

你回来就能坐下。

饭桌边,商大灰先喝了一大口汤。

然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

半天没说话。

礼铁祝问:“咋了?真有毒啊?”

商大灰摇头。

“没有。”

他声音闷闷的。

“就是……像小时候俺娘做的。”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下。

商大灰平时爱吃,像是人生主要任务就是清空餐盘。

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夹肉。

他只是捧着碗。

大手包着小碗。

像怕它凉了。

“俺小时候家里穷。”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老大。”

“俺饿得不行,俺娘就拿一点白菜叶子,兑一锅水。”

“里面没啥油。”

“也没肉。”

“但她骗俺也去,说这是大补汤。”

商大灰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俺那时候真信。”

“喝完还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后来长大才知道,那不是大补汤。”

“那是家里真没啥了。”

汤锅咕嘟一声。

热气晃了一下灯影。

礼铁祝心里酸得厉害。

人小时候最惨的,不一定是知道家里穷。

是长大以后忽然明白,大人当年那些玩笑,不是幽默。

是没办法。

是咬着牙,把苦日子说成糖。

黄北北眼睛红了。

她小声道:“大灰,那你现在多吃点。”

商大灰点头。

“嗯。”

“俺现在能吃了。”

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俺以后不抢了。”

“俺想明白了。”

“饭是给人吃饱的。”

“不是让俺证明自己再也不会饿的。”

礼铁祝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饿过的人,想吃饱,不丢人。”

“但吃饱以后,还记得给别人留一口,那就叫人味儿。”

商大灰低着头。

眼泪啪嗒掉进汤里。

他赶紧拿袖子擦。

“风大。”

沈狐淡淡道:“屋里没风。”

商大灰嘴硬:“那窗户漏心风。”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

像怕惊动这顿饭。

黄北北也夹了一筷子菜。

她吃得很小心。

像大小姐第一次发现,普通青菜也能有味道。

她看着碗,说:“我以前吃饭,家里好多菜。”

“佣人摆得特别漂亮。”

“我爸总忙。”

“有时候一桌子菜,就我一个人吃。”

她吸了吸鼻子。

“我那时候还觉得,我啥都有。”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吃再贵的饭,也有点像外卖没配筷子。”

“看着完整。”

“其实少一样最要紧的。”

礼铁祝心里一疼。

有钱人的孤单,也是孤单。

它不因为餐桌大,灯贵,碗漂亮,就能少疼一点。

很多人不理解。

觉得你都有钱了还委屈啥?

可人不是银行卡。

余额再多,也不能自动生成一个能听你说废话的人。

黄北北看着大家。

“我以前总怕自己不可爱,大家就不喜欢我。”

“现在觉得……”

她抿了抿嘴。

“我今天哭成这样,鼻子都红了,你们也没走。”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到北北当前成分:安全感正在缓慢生成。”

“备注:鼻子确实红,但不影响队内携带。”

黄北北一边哭一边骂:“你别播啦!”

礼铁祝笑着给她盛汤。

“北北女神,你不是靠可爱续费的。”

“你就是你。”

“今天可爱,明天烦人,后天哭成花脸,大家该给你盛汤还给你盛汤。”

黄北北眼泪掉得更凶。

“祝子地马,你说话太土了。”

礼铁祝点头。

“土就对了。”

“土里能长粮食。”

“太高级的词,有时候只能长PPT。”

井星端着碗,沉默了一下。

“此言……”

礼铁祝看他。

“咋?”

井星认真道:“粗俗,但有田园哲理。”

沈狐差点被汤呛到。

龚赞赶紧递帕子。

“沈狐妹妹,你慢点。”

沈狐瞥他。

“你管好你自己。”

龚赞立刻幸福。

“她让我管好自己。”

“这是把俺也去当独立个体了。”

礼铁祝扶额。

这小狍子。

恋爱脑已经不是病了。

这是生态系统。

龚赞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看向桌边一个空位。

那里没人。

可他眼神一下软了。

礼铁祝也看见了。

那空位很普通。

一把椅子。

一只碗。

碗里没有汤。

但礼铁祝心里知道,龚赞看见的是谁。

龚卫。

那个总能把严肃场合整成酒吧开业的人。

那个嘴欠,热血,重情义,临走还不忘踹弟弟屁股的人。

龚赞握着筷子,声音很低。

“俺也去以前总想,要是俺哥在,吃饭肯定能热闹。”

“他指定先嫌汤淡。”

“然后自己加半勺盐。”

“再说祝子你做饭像给病号续命。”

礼铁祝鼻子一酸。

嘴上还硬。

“他懂个啥。”

“俺这叫低盐健康。”

龚赞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俺刚才见着他了。”

“可现在又想他。”

“这是不是贪心啊?”

礼铁祝没急着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

放到那个空碗旁边。

“想一个走了的人,不叫贪心。”

“那叫人心没断电。”

“人走了,记忆还亮着。”

“你不能因为灯照不到人,就把灯也拔了。”

龚赞低下头。

肩膀一抖一抖。

“俺想让他吃口热饭。”

沈狐沉默片刻。

她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出来。

放到那个空碗边。

动作很轻。

“烦人归烦人。”

“但他心不脏。”

龚赞猛地抬头。

“沈狐妹妹,你夸俺哥!”

沈狐冷冷道:“你再喊,我连你一起骂。”

龚赞哭着笑。

“骂俺也行。”

“俺今天能扛。”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人最难的不是告别。

是告别以后,饭桌上还会下意识多看一眼门口。

听见相似的笑声会回头。

遇见好吃的,会想给那个人留一口。

可留着留着,才想起来。

他不会来了。

这一下,比刀钝。

钝得久。

井星也看着那个空位。

他轻声道:“逝者不在席,却在心。”

“饭桌空一处,记忆满一屋。”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翻译一下。”

“人没回来。”

“但筷子不用收那么快。”

井星闭了闭眼。

“准。”

常青坐在角落,始终没怎么说话。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喝了一口。

很慢。

礼铁祝看过去。

常青平时冷静得像自带防火墙。

可这会儿,他眼底也有些红。

“青哥,咋不说话?”

常青放下碗。

“我怕一开口,就想起太多人。”

一句话。

屋里又静了。

这一路走来,谁心里没有几个名字?

常白。

龚卫。

红椿。

雪莲。

青榆。

悦融。

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道别的人。

敌人也好。

朋友也罢。

到了饭桌边,好像都不再只是胜负。

他们都是曾经活过的人。

都有过一碗没喝完的汤。

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方蓝忽然抬手。

蓝钥匙在他指间轻轻一转。

他没有开锁。

只是把小屋的窗子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黑暗很深。

但有一点星光飘进来。

方蓝说:“透口气。”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方蓝这个人话少。

少得像把人生开了省电模式。

可有时候,他一句话就够了。

能坐一起吃饭,已经很难。

能打开窗子,让心里那些憋着的东西透口气,更难。

沈狐喝了半碗汤。

忽然说:“本仙家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哭哭啼啼。”

“柴米油盐。”

“为一点小事吵。”

“为一点小钱愁。”

她看着锅里的热气。

声音低了一点。

“后来才知道,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话从沈狐嘴里说出来,比商大灰说要少吃两口还震撼。

龚赞眼睛都亮了。

“沈狐妹妹,你这话太好了。”

沈狐看他。

“你别过度解读。”

龚赞点头。

“俺不过度。”

停了半秒。

他又小声道:“但俺适度感动。”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喷。

屋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商大灰开始认真吃饭。

黄北北给大家分菜。

龚赞一边哭一边吃,业务能力非常成熟。

沈狐嘴上嫌弃,手里却把龚赞够不着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龚赞看见了。

嘴角比AK还难压。

礼铁祝看破不说破。

做人要厚道。

尤其是面对一个被骂都能充电的小狍子。

饭吃到一半。

礼铁祝忽然觉得这屋里好像更热闹了。

他抬头。

一瞬间。

桌边那些空位上,像坐了很多人。

龚卫翘着二郎腿,端着碗嫌汤淡。

常白安静地笑。

红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喝汤,像终于不用硬撑。

雪莲坐在灯下,脸上没有光轮,只有普通女孩的疲惫。

青榆拿着筷子,不再急着反驳谁。

悦融手上沾着一点灰,却没有擦掉。

他们都没有说话。

也没有真正出现。

可礼铁祝心里就是看见了。

那些曾经被欲望吞没的人,也许在某个没那么疼的地方,终于能坐下来吃一口热饭。

礼铁祝鼻子发酸。

他端起碗。

“俺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见。”

“但这一路,咱也算打过,吵过,疼过。”

“有些账算不清。”

“有些错也补不了。”

“但要是还能有下辈子……”

他停了一下。

笑了笑。

“别老成魔了。”

“挺累的。”

“找个小馆子,当个普通人。”

“汤淡点就淡点。”

“至少能续碗。”

黄北北哇地哭出来。

商大灰也哭了,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

龚赞哭得更不用说。

他哭起来就像水龙头坏了,关不严。

沈狐别过脸,耳尖红红的。

井星长叹一声。

“人间烟火,最能渡魔。”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能坐下吃饭,就别老想着上天。”

这句话落下。

锅里的热气慢慢升高。

小屋的灯更暖了些。

礼铁祝忽然想起自己家里的饭桌。

想起媳妇儿骂他鞋乱放。

想起女儿小时候把贴纸贴满门。

想起那些琐碎到让人烦的日子。

以前他总觉得烦。

现在才知道。

烦,也是一种还拥有的证明。

你得有家,才有人烦你。

你得被惦记,才有人催你。

你得还在饭桌边,才有人骂你别吧唧嘴。

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不一定是飞黄腾达。

是你累得像条被生活反复洗涤的旧毛巾,推开门,还有人问:

“吃饭没?”

这一句,比奖杯响。

比掌声暖。

比王座稳。

饭快吃完的时候,众人都安静了。

不是尴尬。

是舒服。

那种累到极点之后,终于不用说话的舒服。

汤锅见底。

碗里还有一点余温。

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照出疲惫。

也照出活着。

黄北北用镜子照了一下。

镜面浮现字迹。

检测到当前成分:疲惫,悲伤,饱腹,想家,互相嫌弃。

她吸了吸鼻子。

“还有……”

镜子停了一下。

“还能继续走。”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镜子今天会总结。”

商大灰摸着肚子。

“俺现在有劲儿了。”

沈狐冷哼:“你是有饭了。”

龚赞小声道:“俺也有劲儿了。”

沈狐看他:“你是被骂少了。”

龚赞幸福点头:“确实补充不足。”

礼铁祝笑骂:“你可真有出息。”

众人笑了。

笑声不大。

却把小屋撑得很满。

饭后,礼铁祝站起身,把碗一个个摞起来。

商大灰也跟着收拾。

黄北北擦桌子。

沈狐嘴上说麻烦,手里却把筷子理齐。

龚赞想帮忙,结果差点把碗摔了,被沈狐一句“你站那别动就是最大贡献”定在原地。

方蓝把窗关上。

常青把火压小。

井星最后看了一眼桌子。

那张桌子空了。

却不冷。

礼铁祝忽然明白,饭桌最神奇的地方,不是饭菜。

是它能让一群伤痕累累的人,暂时承认自己只是个人。

不是英雄。

不是仙家。

不是山神。

不是救世主。

就是饿了会吃,累了会坐,想起谁会掉眼泪的人。

小屋开始慢慢变淡。

灯光像被风吹散。

桌子,椅子,锅,碗。

一点点化成温暖的星光。

商大灰急了。

“哎,锅也没了?”

“俺还想看看能不能打包。”

礼铁祝一把拽住他。

“地狱小屋你也敢打包?”

“你是真不怕售后找你。”

商大灰委屈:“俺就是觉得汤不错。”

黄北北小声道:“盐少点。”

商大灰认真道:“下次俺自带盐。”

沈狐:“你还想下次?”

商大灰立刻闭嘴。

小屋彻底散去。

黑暗重新出现在前方。

但众人身上多了一点热气。

像刚从厨房里出来。

衣服上沾着汤味儿。

心里沾着人味儿。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小屋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知道。

这顿饭会留下。

留在他们以后每一次快撑不住的时候。

留在龚赞想哥哥的时候。

留在商大灰饿急了却还愿意给别人留一口的时候。

留在黄北北不可爱也敢哭的时候。

留在沈狐嘴硬却不再瞧不起凡人的时候。

留在他自己想家想到心口疼的时候。

人间最狠的刀,是失去。

人间最暖的药,是还记得一起吃过饭。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没有豪言壮语。

也没有装什么看透人生。

他只是轻声说:

“走吧。”

“吃完饭了。”

“该上路了。”

众人跟上。

黑暗在前方延伸。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冷。

因为他们刚吃过一顿饭。

因为他们还想回家。

因为心里那些空着的位置,虽然没人坐了,却已经被热汤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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