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双鞭将连环铁蹄逞威,豹子头血染沙场陷阵
话说那双鞭呼延灼,领了君命,得了御赐的宝马兵甲,自东京汴梁城点起八千精锐,浩浩荡荡,杀奔山东而来。那三千连环马,人披铁浮屠,马裹狦猊铠,三十骑一排,铁索相连,行动处地动山摇,真个是挡者披靡,触之即碎!大军行至济州府地界,安营扎寨,那营盘依山傍水,暗合兵法,外设鹿角、壕沟,内有弓弩、箭塔,巡哨的军士往来不绝,端的是壁垒森严,法度严谨,与先前高廉那等只知仗恃妖法的草包,实有天壤之别。
李寒笑自夜探敌营归来,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深知这连环马阵,若在平原旷野之上与之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然则郓城新定,民心初附,若未战先怯,棄城而走,不但寒了百姓之心,更会令梁山威名掃地,士气大挫。
是夜,忠义堂上,灯火通明。李寒笑将那夜探所得,一五一十,说与众头领听。
“呼延灼此人,非是等闲之辈。其扎营布防,深得兵法精髓,几无破绽可寻。那连环马阵,更是坚不可摧,若在平地与之决战,我军胜算,不足一成。”
闻焕章闻言,抚须点头,一时间,厅内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李寒笑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他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心中豪气顿生,却也愈发冷静。
“诸位兄弟的心情,我懂。这郓城,我们绝不能弃!这一仗,我们也必须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断。
“但,不是现在打,也不是在这里打!”
“呼延灼骄兵悍将,自恃连环马天下无敌,必有轻我之心。我等正好将计就计,先示之以弱,诱其深入。我要让他以为,我梁山草寇,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此战,只许败,不许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关胜更是急道:“寨主!这是何意?!”
李寒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猎人般的狡黠。
“猛虎搏兔,亦用全力。呼延灼虽傲,却非蠢材。若我等一味避战,反倒会引其警觉。唯有真刀真枪地与他干上一场,让他亲眼见识到连环马的威力,也让他‘亲身体会’到我梁山军马的‘不堪一击’,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长驱直入,一头撞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口袋里!”
“此战,我要探明那连环马的虚实,更要让他呼延灼,对我梁山的战力,做出一个彻头彻尾的误判!”
众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无不心悦诚服。
“寨主英明!”
次日,天色微明。郓城县外,梁山大营鼓声三通,寨门大开。一彪人马,缓缓而出。
为首四员虎将,当先的,正是“大刀”关胜,坐下赤兔马,手提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其后,乃是“豹子头”林冲,乌骓马,丈八蛇矛,煞气冲天;再后,是“铁枪”王寅与“护国元帅”司行方,皆是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四将之后,跟着五百梁山精锐铁骑,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不凡。
骑兵之后,又是五百步军压阵。领军的,乃是“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拼命三郎”石秀四员步军头领。只是这五百步军,却显得有些参差不齐,其中大半,竟是些新降的官军,队列不整,神情紧张,显然是未经战阵的乌合之众。
这千余人马,在平原之上列开阵势,与远处那黑压压一片、军容鼎盛的官军遥遥相对,显得是那般的单薄与寒酸。
呼延灼在中军宝盖之下,立马横鞭,用千里镜望着梁山军的阵势,不由得冷笑一声。
“哼,乌合之众,不知死活!”
他对着身旁的韩滔与宣赞道:“这李寒笑,果然是个不知兵法的草寇。竟敢在平原之上,与我连环马对阵?当真是自寻死路!”
韩滔亦是笑道:“将军神威,贼寇闻风丧胆。此战,末将愿为先锋,为将军踏平敌阵!”
呼延灼摇了摇头。
“杀鸡焉用牛刀。待我先会一会他阵中大将,看他有何本事。”
正说间,只听得对阵之中,一声炮响,关胜已一马当先,冲出阵来。
那红脸的汉子,声如洪钟,刀指官军大阵。
“阵前匹夫,可敢与关某一战!”
呼延灼在镜中看得分明,见关胜面如重枣,一部美髯,与那庙中关圣帝君神像竟有七八分相似,心中亦是暗暗称奇。
“此人是谁?”
宣赞在旁,连忙答道:“此人乃是新近投奔梁山的关胜,自称是汉末义勇武安王之后。”
呼延灼闻言,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
“哼,冒充先贤,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他本欲亲自出战,但转念一想,自己乃三军主帅,若为这等无名之辈亲自出手,反倒抬举了他。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宣赞,淡淡道:“宣赞将军,你去会一会他。”
宣赞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呼延灼在试探他的武艺。
“末将遵命!”
宣赞拍马而出,手中钢刀一摆,直取关胜。
两马相交,刀光并举。关胜见来将虽貌丑,但马上功夫却也扎实,不敢怠慢,青龙刀一摆,便与他战在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
可是呼延灼不知道的是,关胜数年前自己还在蒲东巡检任上时,曾与当时还是殿前小校的宣赞有过一面之缘,二人还曾切磋过武艺,老熟人,认识。
关胜心中一动,刀法一变,使出了一招当年与宣赞交手时用过的“拖刀计”。
宣赞见状,心中大惊,这招式,他认得!
宣赞顿时心乱如麻。
他知道关胜的本事,自己绝非其敌。更何况,二人旧日薄有交情,今日沙场相见,若真个死战,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宣赞不念旧情?
他心念电转,当即卖了个破绽,大喝一声,拨马便走。
关胜哪里肯舍,催马便追。
呼延灼在中军看得清楚,见宣赞败走,关胜追来,心中冷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将手中令旗一挥。
“连环马,出击!”
只听得官军阵中,战鼓如雷,号角齐鸣。那三千连环马,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向前推进。
铁索哗啦作响,马蹄声如闷雷滚滚。
那股子山崩地裂般的气势,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关胜见状,亦是瞳孔一缩。
他虽勇悍,却非鲁莽之辈。见这阵势,便知不可力敌。
他猛地勒住赤兔马,不再追赶宣赞,反而调转马头,不退反进,竟独自一人,朝着那如同铁墙般的连环马阵,冲了过去!
“贼将休走!看刀!”
关胜一声暴喝,人马合一,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
青龙偃月刀挟着万钧之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劈向了连环马阵的最前排!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关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杆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大刀。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被劈中的重甲骑兵,连人带马,竟只是微微晃了一晃,那厚重的铁甲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他身旁的二十九骑,因铁索相连,竟是纹丝不动!
关胜心中大骇。
他这一刀,足可开碑裂石,竟奈何不得这铁甲分毫!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那一排连环马,已经撞了上来!
关胜不敢硬接,急忙催动赤兔马,仗着宝马神骏,险之又险地从侧面避开。
即便如此,那马阵带起的劲风,也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回身再看,只见自己方才劈中的那名骑士,竟已被人从马上拖下,另一名预备的骑士,已然补上了空位,整个阵型,竟无半分混乱!
“好厉害的阵法!”
关胜心中暗赞一声,却也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绝无可能破阵。
他不再恋战,拨马便回。
就在此时,林冲已拍马赶到,接应关胜。
“关胜兄弟,休慌!我来助你!”
林冲乃是战阵大家,眼光毒辣。他一眼便看出,这连环马阵,坚固之处在于铁甲与铁索,其弱点,必在马腹与骑士连接之处。
他手中那杆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不与那铁甲硬碰,专从马匹之间的缝隙,朝着骑士的肋下、大腿等甲胄薄弱之处刺去。
“噗嗤!”
一声闷响,一个官军骑士惨叫一声,被林冲一矛刺穿大腿,跌下马来。
但那战马,因被铁索牵引,竟是身不由己,依旧随着大队向前冲锋,将那受伤的骑士,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林冲见状,眉头紧锁。
这连环马阵,不但防御惊人,便是伤了其中一人,也无法使其阵型散乱。
他正欲再上,却听得呼延灼在中军一声令下。
“全军推进!碾碎他们!”
那三千连环马,不再是缓缓推进,而是开始了匀速的小跑。
三千匹重甲战马,加上三千名重甲骑士,那重量何止万斤!
这一跑起来,当真是地动山摇,势不可挡!
梁山的五百骑兵,在这如同巨大战争机器般的铁甲洪流面前,便如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一个照面,便是一触即溃!
只听得惨叫声、骨裂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
数十骑梁山战马,被那连环马阵撞得人仰马翻,连人带马,瞬间便被那巨大的铁蹄,踩成了肉泥!
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撤!全军撤退!”
李寒笑在后方看得真切,虽知是计,心中亦是骇然。
他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鲁智深、武松等人,早已得了将令,护着那五百步军,率先向后撤退。
司行方性如烈火,见己方伤亡惨重,哪里还忍得住。
他大喝一声,竟不退反进,想从侧翼包抄,扰其阵脚。
“贼将休要猖狂!”
却不料,官军阵中早有准备。韩滔一挥手中枣木槊,他身后数百名弓骑兵,早已张弓搭箭。
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司行方舞动大刀,拨开数支箭矢,却防不住那冷箭。
他坐下战马后腰中了一箭,吃痛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幸得王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大喝道:“司兄弟,不可恋战!快走!”
二人双骑并出,这才堪堪逃出箭雨范围。
此刻,梁山军马已是兵败如山倒。
唯有林冲,为救护全军撤退,竟独自一人,拍马横枪,拦在连环马阵之前。
“贼寇休要追赶!林冲在此!”
他一声虎吼,丈八蛇矛舞得如车轮一般,竟凭一己之力,生生挡住了三队连-环马的去路!
他枪挑、矛刺,转瞬间便将数名官军骑士挑于马下。
但那连环马阵,却如跗骨之蛆,左右合围而来。
林冲的乌骓马,躲闪不及,前腿被一匹冲来的战马狠狠撞中,“咔嚓”一声脆响,竟被当场撞断!
乌骓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林冲猝不及不及,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刚一落地,还未站稳,一杆长槊便已挟着风声,刺到面门!
林冲急忙侧身躲过,但肩头却被另一杆长槊划过,铁甲应声而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
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林教头!”
关胜在远处望见,目眦欲裂,便要拍马回来相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林教头休慌!李寒笑来也!”
只见梁山军本阵之中,一骑神骏非凡的紫色宝马,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冲入阵中!
马上之人,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正是李寒笑!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个个悍不畏死!
李寒笑冲入重围,三尖两刃刀上下翻飞,刀光到处,人头滚滚。
他一把将受伤的林冲拉上马背,大喝一声。
“众将听令!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撤!”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北海飒露紫长嘶一声,竟驮着两人,硬生生从那合围的连环马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此战,梁山折损近三百人马,虽未伤及筋骨,却也是上山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
呼延灼立马阵前,看着狼狈逃窜的梁山军马,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心中暗道:“梁山草寇,虽有几个悍将,但麾下兵卒,终究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他一挥手中钢鞭,意气风发。
“传我将令!全军追击!明日,便要兵临水泊,踏平梁山,一战功成!”
那关胜见连环马阵如山岳压来,心头虽惊,傲气却不减分毫。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龙刀舞得风车也似,刀刃与空气摩擦,竟发出“呜呜”的鬼哭之声,再次催动赤兔马,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惊鸿,不劈砍,反用刀尖,直刺那马与马相连的铁索!他想得明白,此阵关键便在“连环”二字,若能断其锁链,则阵势自破!
“叮!”
一声刺耳锐响,刀尖与那粗如儿臂的铁索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一丛耀眼的火花。关胜只觉得一股比方才劈砍铁甲时更为猛恶的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处竟被震得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刀杆流下。那铁索之上,却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白点!
“好硬的链子!”关胜心中骇然,这才看清,那铁索竟非寻常生铁打造,而是用百炼精钢盘绕而成,其上还隐隐泛着乌光,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淬火工艺。
正此时,那一排连环马已如推倒的铁墙,轰然撞来!关胜不敢再试,只得急勒马头,仗着赤兔马脚力神骏,从侧翼堪堪避过。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擦身而过,吹得他背后冷汗直冒。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麾下两名躲闪不及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那铁墙一撞,便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筋断骨折,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一声!
那不是战斗,是碾压!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的碾压!
另一边,林冲的丈八蛇矛更是灵动无比,他不像关胜那般硬碰,而是如游龙戏水,专寻那马腹之下、甲叶之间的缝隙。他眼光毒辣,看准一匹战马抬蹄的瞬间,矛尖一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那毫无防备的马腹!
“噗!”
矛尖入肉,毫无阻碍。那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便要跪倒。林冲心中一喜,暗道:“有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抽出蛇矛,便惊骇地发现,那受伤的战马竟被左右两匹同伴的铁索死死架住,身不由己地继续向前冲锋!而他那杆心爱的丈八蛇矛,竟被那马匹的冲势与铁甲的夹角死死卡住,一时间竟拔之不出!
“不好!”林冲暗叫一声,当机立断,撒手弃矛!他若再有半分犹豫,怕是连人都要被那股巨大的拖拽之力带下马去!
就在他弃矛的这一瞬间,那一排连环马已冲至近前。他只觉一股腥风扑面,数杆长槊已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林冲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从马鞍桥旁掣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荡开两杆刺向面门的长槊,同时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通灵,竟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地踏在了一名官军骑士的头盔之上!
“咔嚓!”
那骑士的头盔应声而裂,红白之物四溅。
但林冲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侧翼两匹战马已狠狠地撞在了乌骓马的肋下。
“唏律律——!”
乌骓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那神骏的身躯,在这钢铁巨兽的冲撞之下,竟显得如此脆弱。只听得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乌骓马的半边身子都被撞得凹陷下去,轰然倒地。
林冲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这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挣扎着刚要起身,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三队连环马呈品字形,已将他团团围住。
九十匹铁甲巨兽,九十名铁甲凶神,如同一座正在缓缓合拢的钢铁牢笼,将他困在中央。
“林教头!”
远处,传来关胜、王寅等人惊骇的呼喊。
林冲拄着地上的佩刀,缓缓站起身。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这片移动的死亡森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眸子里,竟燃起了熊熊的、如同业火般的战意!
“来得好!”
他虎吼一声,竟不退反进,朝着那缓缓逼近的铁墙,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岂能束手就擒!
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那声长啸传来!
李寒笑如天神下凡,一骑当千!
他并非莽撞冲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冲入敌阵的瞬间,便已将整个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坚不可摧的铁甲,也不是那些悍不畏死的骑士。
是马!是那些被铁索束缚,身不由己的战马!
只见他三尖两刃刀一抖,并非劈砍,而是用那月牙形的侧刃,如同灵巧的钩子,精准地勾向了一匹战马的眼睛!
那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它这一动,与它相连的左右两匹战马顿时被铁索扯得身形一歪,整个队列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李寒笑暴喝一声,手中金弓银弹早已在手。
弓开满月,三弹连珠!
那三枚银弹,不取人,专打马腿关节之处!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匹战马的膝盖处,同时爆出三团血花!
那三匹战马悲鸣着跪倒在地。
它们这一倒,如同多米诺骨牌,与它们相连的一整排三十骑,顿时被铁索拉扯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出现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墙之上!
“林教头!上马!”
李寒笑一把将林冲拉上自己的马背,北海飒露-紫长嘶一声,如一道紫色的流光,从那混乱的缺口之中,一冲而出!
呼延灼在中军大营,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胆俱寒!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连环马阵,竟会以这种方式,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李寒笑,不但武艺高强,其眼光之毒辣,手法之刁钻,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人……不可力敌!乃是劲敌!”
这是呼延灼心中,第一次对李寒笑,生出了真正的忌惮!
但他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所取代。
他看着狼狈逃窜的梁山军马,看着那在阵中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的李寒笑,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传我将令!全军追击!不计伤亡!今日,务必要将李寒笑的人头,给本帅留下!”
他手中的钢鞭,指向远方那张总是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梁山军马,败退如潮。那并非寻常的溃散,而是一场被钢铁巨兽追猎的、血腥的逃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尘土与马匹的汗臊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大地在连环马的铁蹄下颤抖,那“轰隆隆”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声,都敲在每个梁山士卒的心上。
断后的步军,成了第一批祭品。
“花和尚”鲁智深一双眼睛早已杀得通红,他手中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此刻舞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风。他不去管那些刀枪不入的骑士,只盯着马腿招呼。
“洒家砸死你这畜生!”
他一声咆哮,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禅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一匹重甲战马的前腿膝盖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那战马悲鸣一声,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与它相连的铁索猛地绷直,竟将旁边两匹战马也带得一个踉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然而,还不等鲁智深喘一口气,后排的长槊已如毒蛇出洞,从那混乱的缝隙中,恶狠狠地刺了出来!
鲁智深禅杖一横,架住三杆长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的土地都陷下去了半寸!他身后,一个年轻的步军士卒,躲闪不及,被第四杆长槊从胸口贯穿,高高地挑了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洒下,淋了鲁智深满头满脸。
“哇呀呀!”
鲁智深状若疯魔,他一把推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不管那刺来的长槊,竟合身撞进马阵之中!他蒲扇般的大手,竟生生抓住了两匹战马的铁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竟凭着一身蛮力,要将这两匹重甲战马,活生生地撕开!
那两匹战马被他这股蛮力拉扯得悲鸣不已,马上的骑士亦是惊骇欲绝,手中的长槊胡乱刺下,在鲁智深那古铜色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武二哥!护住大师!”
“行者”武松见状,目眦欲裂。他手中那根镔铁大棍,此刻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蛟龙。他身形灵活,专在马匹之间穿梭。一匹战马被鲁智深撼动,露出了破绽,武松一个箭步窜上,铁棍如灵蛇出洞,从下往上,狠狠地捅向了那马腹之下毫无防护的软肋!
“噗!”
铁棍入肉,直没至柄!
那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马腹中内脏被搅得粉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它这一倒,又带倒了旁边数骑,一时间,人仰马翻,铁索“哐啷”作响,阵势大乱!
“杀!”
武松抽出带血的铁棍,看也不看那垂死的战马,转身便与一个落马的骑士战在一处。那骑士手中长槊脱手,拔出腰间佩刀,恶狠狠地劈向武松。武松不闪不避,竟用左臂硬生生抗了这一刀!
“铛!”
火星四溅!
那骑士只觉得自己的刀,仿佛是劈在了一块铁板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武松的左臂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他那身筋骨,早已练得如铁似钢!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与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该俺了!”
他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那骑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人带盔,便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集团冲锋的战争机器面前,终究是显得那般渺小。
更多的连环马,已经绕过了他们,朝着那正在溃逃的步军本队,碾压而去!
那是一场屠杀。
梁山的步卒,这些新降的官军在这钢铁洪流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刀枪,砍在铁甲之上,只能发出一阵无力的脆响;他们的血肉之躯,被那巨大的铁蹄一踏,便化作一滩模糊的血泥。
“赤发鬼”刘唐挥舞着朴刀,奋力砍断了一匹战马的后腿,“拼命三郎”石秀更是杀得性起,他仗着身法灵活,竟攀上了一匹战马的铁甲,手中的双刀,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向那骑士头盔的缝隙!
那骑士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
李寒笑知道这是计,知道这些伤亡这是为了最终的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现在已经够了。
凄厉的鸣金之声,终于响起。
那声音,在惨烈的战场上,仿佛是天籁之音。
幸存的梁山军士,如蒙大赦,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连滚带爬地逃去。
呼延灼见状,更是得意。
“穷寇莫追!传令韩滔,率弓骑兵,给本帅衔尾追杀!我要让他们,连逃跑,都不得安生!”
韩滔领命,率领数百名轻骑,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缀在梁山败军之后,不断的张弓搭箭。
箭雨,铺天盖地。
逃亡的路上,不时有梁山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随即被后方追赶上来的同伴,无情地踩踏而过。
这是一条用鲜血与生命铺就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当最后一批梁山残兵,终于逃入那预设的山谷之中时,出征时的一千余人,已然折损了三百多!
伤兵的呻吟声,安道全焦急的呼喊声,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交织成一曲悲伤的挽歌。
安道全和他那几十个半吊子的学徒,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伤兵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处理。许多重伤的士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在绝望中死去。
他们的伤势,太过惨重。
被马蹄踩中的,大多是胸腹塌陷,骨骼尽碎,内脏破裂,根本无从下手。
被长槊贯穿的,更是神仙难救。
“药!金疮药不够了!麻沸散也没有了!”一个小学徒哭喊着跑了出来,脸上满是血污与泪水。
“够了!”
李寒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或悲伤、或愤怒、或迷茫的眼睛。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哭有什么用?!愤怒又有什么用?!”
“今日之败,责任在我!是我低估了连环马的威力,是我让兄弟们,白白送了性命!”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我李寒笑,对不住死去的兄弟!对不住在座的各位!”
“但是!”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我向你们保证!今日流的每一滴血,都绝不会白流!”
“我已亲眼见识过那连环马的弱点!只要破了它的‘连环’,那所谓的钢铁巨兽,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闻先生!”
“在!”
“传我将令!命陶宗旺兄弟,连夜打造五百杆钩镰枪!枪头要长,倒钩要利!我要让那呼延灼的战马,跑不起来!”
“命凌振兄弟,将山寨所有火炮、震天雷,尽数运往预设阵地!我要让那官军,尝一尝天火焚身的滋味!”
“命阮氏三雄,率水军主力,沿水路迂回,断其粮道!我要让他呼延灼,大军压境,却只能饿着肚子打仗!”
一道道将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而又果决。
那股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厅内的众将,看着他,那原本因惨败而消沉的士气,渐渐被重新点燃。
“诸位兄弟!”
“我要让他那三千连环马,尽数葬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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