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看明白了

海族那边，先安静了几天。

  不是退了。

  是看着。

  头两天，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周处道把神识往北面铺出去。

  神识扫过近海那片礁石，扫过三百里育卵地的边。

  北面海里，黑压压一片。

  不是鱼群。

  是人形的影子，一排一排，站在水底。

  密密麻麻，一动不动。

  它们不动，也不走，就那样站着。

  像是在数数。

  数这座岛上还有几只麟兽。

  数那座炉子一夜能出几只。

  周处道收回神识。

  他没有去探。

  探了也没用。

  水底下是他的盲区。

  麟兽下不去，他到不了，海里的事，他只能看个影。

  他把神识收回来，压在岛上。

  那几天，岛上没仗打。

  没仗打，池子就空。

  福二一天报三回，每回都是同一句：进的少，出的少。

  周处道让它照常喂鱼虾，先垫着。

  可鱼虾喂出来的那点东西，堵不上窟窿。

  他自己把大半时间花在北崖上。

  站在风口，往北看。

  海面平得像一块板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底下站着一片。

  第七天夜里，福九先觉了。

  福九没叫。

  它只是把身子贴在地上，耳朵贴着沙，抖。

  抖得很轻，很急，像是沙底下有什么在走。

  周处道坐在石台上，听见了。

  那点抖，隔着半个岛，顺着沙面传到石台底下。

  “来。”

  他说。

  福九把方向指出来。

  它脑袋一低，朝北偏东。

  北偏东，浅滩。

  海族来了。

  不是头一回试探的那三十几只。

  也不是后来那七十多只。

  这一回，二百余只。

  它们从水里站起来，一排压着一排，黑压压往岛上压。

  裹着水，走得慢，可一步没停。

  麟兽这一次没乱。

  八只各站各的坑。

  阵型一铺。

  福三顶前。

  福六开道。

  福八遮掩。

  福四探路。

  福五攻坚。

  福七啃硬的。

  福九在后头叫。

  福二坐镇熔炉。

  打得很顺。

  比前几仗都顺。

  海族冲了三次。

  第一次冲正面，绞在福三和福五中间。

  第二次冲侧翼，撞上福八的雾，摸着找路，被福四摸掉了一排。

  第三次往礁石那边挤，被福六的水道逼回来。

  三次都是绞。

  尸体一批一批往池子送。

  福三那一身岩甲上，旧印摞着新印。

  福六的水道开到第三回，已经开到海族的脚底下。

  福五撞开口子，撞得额头上全是血。

  福七咬住一头落单的，硬拖到滩上才松口。

  福九一直叫，叫得喉咙都哑了。

  福四始终没露面，可海族的哨一个接一个地少。

  福二在洞口守着，一具一具地拖。

  但海族学乖了。

  它们不再一只一只地送。

  它们散开，让开正面，把力气攒到一处。

  集中一点。

  往熔炉那个方向压。

  周处道在崖上看着。

  看着看着，他看出了门道。

  它们不是要地盘。

  地盘，它们早就占了三百里海域。

  这座小岛，它们不在乎。

  它们要的，是那座炉子。

  它们看懂了。

  这座岛上真正值钱的，不是麟兽。

  是能造麟兽的那口池子。

  杀麟兽，麟兽会补。

  麟兽从哪儿来，从炉子里来。

  掐了炉子，这座岛就断了。

  这一步，他先前没想到。

  他一直以为海族是来报仇的。

  不是。

  是来抢东西的。

  跟他自己正在做的事，一模一样。

  “福二。”

  周处道喊。

  “属下在！”

  “把池口封密。”

  “是！”

  福二扑到洞口。

  他用山石和血雾，把口子堵了半边。

  堵得急，堵得粗，还留了半边透风。

  那一夜，海族主攻的就是熔炉这一侧。

  它们不打别处。

  两百多只，分成几股，一股一股往洞口前面那片坡上撞。

  麟兽死得比前几仗都多。

  坡前的沙，一层一层往上铺尸体。

  福二在洞门口硬接了一叉。

  那一叉是从一只海族手里捅出来的，金色的叉尖，从左肩扎进去，透过去了。

  叉尖从它左边露出来。

  福二没吭声。

  他两条前腿往前一沉，把叉攥住，往外一拔。

  叉断了。

  半截叉身攥在他爪里，半截叉尖留在他肩窝里。

  他把那半截扔进沙里。

  血是黑的。

  肩上的洞没合。

  他没管。

  他转身又去拖尸体。

  一具，一具。

  洞口前面那片坡，尸体堆到它膝头。

  天快亮的时候，海族退了。

  退得整齐。

  退到齐腰深，才转身。

  留下七十多具。

  七十多具，大半死在坡前。

  那片坡正对着熔炉的洞口。

  麟兽这一夜死得比前几仗都多，一具一具横在坡上，铺了半面坡。

  周处道站在崖边，看着那片平下去的水。

  水面上还浮着没沉的东西。

  水底下，有个蓝色的影子站着。

  没动。

  是断臂的那个。

  他两条胳膊都在。

  其中一条，比另一条深。

  深得不太一样。

  鳞也更密一些。

  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海里的桩。

  他在看。

  看这座岛。

  看那座炉子。

  看那八只麟兽。

  看周处道。

  周处道也看他。

  两个隔着一片海。

  谁都没动。

  福二从洞里上来。

  肩上那个洞还在渗黑。

  他一步一步爬上崖，走到周处道身后三步。

  “主上。”

  “说。”

  “池子昨夜空了半宿，今早又满了。”

  “嗯。”

  “属下觉得……”

  福二顿了一下。

  “它们不是来打的。”

  “是来拿的。”

  福二没接话。

  周处道转身，往山下去。

  走两步，他停住。

  “申时，上来看看。”

  福二低头。

  他看见自己肩上的洞。

  洞边上，露着一小截金色的东西。

  是刚才那一下没拔干净，叉尖断在肩窝里了。

  福二伸手按了按。

  按不下去。

  他把爪子插进肩窝，捏住那一小截。

  一使劲。

  把那根叉拔出来。

  拔出来的时候，肩膀里的黑肉跟着翻了一下。

  他把叉扔进沙里。

  血是黑的。

  他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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