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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 夜探鬼堡


<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6日送出的礼物之王,本章七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2/2)>

白露堡外,杉林幽暗,夜风穿林,枝叶沙沙。

乌云偶有掩月,四野顿归沉黑。

密林深处,一棵老杉的根部隆起的土包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催促:“谢!帮我遮一下风!”

紧接着便是一声没好气的回话:“爱丽丝!你大晚上不睡觉,非来这城郊找什么吸血鬼,我真是服你了!”

话音未落,土包后面亮起一点微弱的烛火。

那光亮如豆,从两只手掌围成的狭小空隙里挣扎着透出来,勉强照亮了一方天地。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之间,现出两个人的身形来。

站着的那个女子身量高挑,一身靛蓝色的旧布袍,袍角掖在腰带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皮靴。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几缕碎发扫过眉骨,眉锋如剑,斜挑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坚韧。

烛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英气勾勒得十分分明。

不是谢令君还能是谁?

她此刻正双手撑开一件厚实的羊毛大氅,勉力将身后的那一方空间遮住。大氅边缘用身体死死压着,不让风漏进去,那姿势半蹲半站,腰背弓着,说不出的别扭。

大氅底下蹲着的正是爱丽丝。

她脱了那件宽大的黑斗篷,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束腰短袍,那袍子裁剪得很是贴身,将她丰腴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腰肢纤细,胸前却鼓鼓囊囊地将衣料撑得绷紧,领口处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爱丽丝此刻神情专注,将一支牛油蜡烛插在面前松软的泥土里,又从背后那只鼓鼓囊囊的皮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轻轻放在蜡烛旁边。

“谢!帮我看着人点,我占卜一下!”

谢令君翻了个白眼,喉间发出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气:“你快点,这马上就要天亮了,咱们还要南下保加利亚!”

“知道啦!知道啦!我观想一下就好!”

爱丽丝说着便闭上眼,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十指微微张开,像是虚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嘴唇翕动,发出一串含混而低沉的音节,声音抑扬顿挫,有时拉得极长,有时又短促。

念了一阵,爱丽丝的手指便落了下去,十根指尖轻轻贴在水晶球的表面,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弧面,皱起了眉头。

谢令君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望了一眼远处。

白露堡就在杉林的尽头,隔着约莫一里地的缓坡,城堡主体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主楼有三层高,四角各有一座圆形的塔楼,塔顶的雉堞残缺了几处,在月光下露出锯齿状的剪影。

谢令君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爱丽丝一眼。

这姑娘眉头拧着,嘴里又蹦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咝——!”

爱丽丝手指在水晶球上缓缓移动,面色时而困惑,时而凝重,嘴唇一会儿抿紧一会儿松开,整个人沉浸在那团乳白色的絮状物里,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谢令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哀叹不已。

说起来也是无奈。

自从华沙那夜杀了哈尔科夫、当众劫走爱丽丝之后,两人便一路南逃。

波兰的追兵追得紧,谢令君不敢走大路,专拣荒山野岭的小道绕,硬是在匈牙利和波兰的边境线上蹿了许久,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才从佩斯城外的平民区悄悄摸进了匈牙利境内。

为了掩人耳目,她连旅店都不敢住,只在城郊寻些废弃的农舍或猎人的木棚过夜,食物也尽量自己猎,很少去市集采买。

这些日子过得如同惊弓之鸟,谢令君倒还好,她本就是行走江湖的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

可爱丽丝却受不了,她那张嘴生来就爱说笑,让她整日闷在荒郊野岭里不说话,简直比杀她还难受。

于是每到一地她便四处打听当地有什么奇闻异事,拿来当作解闷的谈资。

这白露堡女吸血鬼的传说,就是她在佩斯城外一个老羊倌那里听来的。老羊倌说得口沫横飞,说那白露堡里住着一位巴托里伯爵夫人,数十年间咬死三任前夫,从不露面,只在月圆之夜偶尔有人看见她站在塔楼的窗边,穿着一身血红的长裙,长发如瀑,面色苍白得吓人。

又有人说她每隔几年便换一个情人,每一个情人都死得莫名其妙,有的暴毙,有的失踪,没有一个活过三年。

还有人说她其实是活了三百年的女吸血鬼,靠吸食年轻男子的精血维持青春,所以至今看着仍像二十出头。

爱丽丝听完这段传闻,非要拽着谢令君来寻。

谢令君自然是不肯,耐着性子劝了半日,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吸血鬼,都是乡下人编出来吓小孩的鬼话。

又说她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君士坦丁堡,而不是在这匈牙利边境的野林子里瞎蹿。

可爱丽丝哪里肯听?

她搬出了她那疯癫父亲的遗言,说父亲临终前反反复复念叨的就是巴尔干的女吸血鬼,说母亲住在山巅的云里,说她在月圆之夜化作蝙蝠飞走。

爱丽丝拍着胸口,一脸笃定地说,父亲虽然疯了,但他记了一辈子的东西,总不会是凭空编出来的。这白露堡就在匈牙利,再往南就是巴尔干,万一这巴托里夫人真的就是她母亲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忐忑,还有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谢令君看着她那模样,心便软了,想起华沙那个夜晚,爱丽丝被绑在火刑柱上浑身是血的样子,终是不忍心拒绝。

这个从小没娘、八岁丧父的姑娘,跟着一屋子疯疯癫癫的笔记独自长到这么大,表面嬉皮笑脸没心没肺,可心里头那伤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

于是只得点头同意。

结果这姑娘到了白露堡外头,第一件事不是潜进去察看,而是蹲在树林里摆弄水晶球,当真令人无语。

谢令君正想着这些,忽听爱丽丝困惑地“咦”了一声。

她低头看去,只见爱丽丝已经睁开了眼,灰色的瞳孔里头映着烛火,面色古怪至极。

“怎么了?”谢令君问。

爱丽丝指尖轻轻点着那光滑的球面,歪着脑袋说:“我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谢令君挑了挑眉:“寡妇再婚很正常。”

“不是不是!”爱丽丝摇头,“我看见的东西很乱,满地都是摔碎的餐具、盘子、杯子,乱七八糟的。一个女人站在中间,还有一个男人……他们在打架。”

“在床上打架?”谢令君嘴角一弯,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

爱丽丝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正经点!我说的打架是真打!又是摔盘子又是砸东西的,打得厉害着呢!”

谢令君见她急了,便收了笑意,凑过去看那水晶球。可那球里除了那团乳白色的絮状物在缓缓游动,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爱丽丝却不理她,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黄铜制的星盘来。

那星盘有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刻度,盘面上嵌着几根细如发丝的指针,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爱丽丝将星盘托在掌心里,高高举起,将盘面朝向夜空,眯着一只眼,透过盘面上一个小小的孔洞去校准天上的星辰。

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一动不动地举着那只星盘,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数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将星盘放低,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针,拨动盘面上的指针,手指反复比对着刻度与符号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

谢令君看着她在烛火下那张专注的脸,忽然觉得这姑娘平日里瞧着大大咧咧,可一旦摆弄起这些东西来,这份认真劲儿倒是挺能唬人的。

虽然她那些占卜的结果从来就没准过。

从波兰边境动身那会儿,爱丽丝自告奋勇要用观星术指路,说可以避开人群走捷径。

结果她指的那些“无人小路”确实没碰见人,可野狼碰见了三回,狗熊遇着了两回,山猫猞猁更是不计其数,每一回都是谢令君拔剑拼杀才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有一次她们夜宿在山涧边,爱丽丝用星盘推算说“今夜无虞,可安睡”,结果半夜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就拱进了她们的帐篷。

谢令君一剑削掉了那野猪半只耳朵,野猪嚎叫着跑了,可她们的帐篷和干粮全毁了。

从那之后谢令君就再也没信过她的占卜,但也没拦着,爱丽丝爱捣鼓这些,就让她捣鼓去,反正只要不耽误赶路就行。

此刻爱丽丝终于收起了星盘,低头盯着盘面上最后定格的指针刻度,灰色眼睛里的困惑反而更浓了几分。

“怎么?占出什么来了?”谢令君随口问。

爱丽丝愣愣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看着我干什么?”谢令君俯身吹灭了蜡烛,那片方寸之间的光亮陡然消失,四野重归幽暗。

爱丽丝在黑暗中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星象示兆,有旧缘相逢。”

“这不挺好嘛!你不是一直想找你母亲吗?巴尔干半岛、女吸血鬼,这不正符合你父亲对你母亲的记忆吗?”谢令君虽然不信什么吸血鬼,更不信什么星象示兆,但既然爱丽丝一心要找,她便顺着她的话头说,让她心里好受些。

爱丽丝却摇了摇头:“可我是拿你的本命星盘占的呀。”

“你的意思是这女伯爵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娘?”谢令君失去耐心,摆摆手,“好啦,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

她说着便站起身,抖了抖大氅上的泥土,又伸手将蹲在地上的爱丽丝拉了起来。

“我观察这城堡周围没有守卫,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出声!”

爱丽丝将水晶球和星盘飞快地塞回背包里,又从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瓶紧紧攥在手里,紧随其后。

两人摸出杉林,贴着山坡上那片齐膝的野草猫着腰往前蹿。

白露堡的后墙逐渐近了,灰白色的石壁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墙根处爬满了厚厚的藤蔓枯叶,离地约莫一丈高处有一扇窄小的铁皮门,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板。

谢令君在前头领着路,正盘算着从哪处墙根翻上去更稳妥些,忽然脚步一顿,右手猛地向后一探,一把攥住了爱丽丝的手腕。

爱丽丝被她扯得一个趔趄,险险就要出声,谢令君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左手用力一带,将两人一并拖到了路边一棵老杉树的树干后面。

“怎么了?”爱丽丝压着嗓子问。

谢令君松了捂她嘴的手,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铁皮门:“不对,门口有人的呼吸声。”

爱丽丝眨了眨眼:“有人不是很正常吗?”

“气息舒缓绵长,一呼一吸之间间隔极长,分明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力不弱。”谢令君侧耳听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爱丽丝听她这么说,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谢令君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随即凑近爱丽丝耳边:“你去另一边,朝后门扔一块石头,引那人出来,我趁机绕过去制住她。”

“那你自己小心!”爱丽丝没有半分犹豫,猫着腰便沿着树影的暗处朝另一侧爬去。

谢令君目送她蹿出十余丈远,藏进一丛茂密的灌木背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间的青萍剑。

她握着剑柄沉吟了一瞬,又将剑插了回去。

今夜要潜入城堡探查,若见了血,后患无穷。况且守门之人不知底细,万一只是个寻常护卫,一剑杀了便是造了杀孽。

她将剑鞘在腰间别紧,空着双手,脚下无声地沿着墙根朝铁皮门的方向摸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石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

“咣”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铁皮门后面几乎是同时就有了反应。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速度之快,谢令君隔着七八丈远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影便已经蹿出了十余步,直扑爱丽丝藏身的那丛灌木。

谢令君瞳孔骤缩,脚下不敢再留余力,足尖在草丛上一点,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墙根朝那道黑影的侧后包抄过去。

那黑影扑到灌木前,探手便抓。

爱丽丝“呀”地惊叫一声,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那只枯瘦的手掌,手里的陶瓶举起来就要砸。

谢令君紧随其后,一掌拍向黑影的后心。

这一掌去势极快,带起一股劲风,直取对方背心大穴。

那黑影身法也确实了得,谢令君的掌风刚到,那人便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腰身一拧,整个人旋了半圈,堪堪避开了这一掌。

月光这时候恰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清了那黑影的面目,竟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女仆。

谢令君一掌落空,第二掌紧接着便到,这一掌换了路子,从中路直取,五指并拢如刀,直切老女仆的咽喉。

老女仆张口便要喊,谢令君掌锋未到,那股劲风已经压得她喉头发紧,喊声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只得横起右臂格挡,两人手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女仆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退了半步,褐色的眼珠子里头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女人力气竟这么大。

谢令君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掌斜劈而下,掌缘带起一道弧线,直奔老女仆左肋。

这一掌的角度刁钻,老女仆若是侧身躲,后颈便暴露出来。

老女仆咬了咬牙,双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出了三尺远,脚尖刚一落地,谢令君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第四掌打出,谢令君这一掌忽然变了路数,不劈不切,五指张开,虚虚一探,轻飘飘地朝老女仆面门拂去。

这一招“拂云手”看着绵软无害,实则暗藏三重力道,一拂之下可锁人咽喉、扣人肩井、拿人手腕,三处同时发力,极难化解。

老女仆不识得这路数,见她这一掌来得软绵绵的,还以为对方力竭,心中一松,抬手便要去抓谢令君的手腕。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谢令君的腕子,便觉得那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怪异的扭劲儿,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不但没抓住,自己的虎口反而一麻,半边手臂瞬间便没了知觉。

老女仆大惊失色,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谢令君一掌直取她颈侧,掌缘精准地切在老女仆颈动脉的位置,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女仆的眼珠子猛地一翻,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声,整个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爱丽丝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打……打死了?”

谢令君摇头:“晕了,没死。”

爱丽丝立刻蹿了出来,手脚麻利地解下背包,从里头掏出一卷麻绳,又扯出一块不知道裹过什么的旧布,三下五除二将老女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得死紧,又用那块布塞住了嘴。

她捆人的手法熟练得惊人,绳子绕了几道,打了两个结,拉紧之后连谢令君试着挣了一下都没挣开。

“你捆人倒是一把好手。”谢令君低声说了一句。

“那是!我那些药瓶子一个个都金贵着呢,捆不结实滚碎了哭都没地方哭!”爱丽丝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拖起老女仆的两条腿,将人塞进了那丛灌木深处,又扯了几根粗壮的藤蔓遮在上面,确认从外头看不出来了,这才直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那扇铁皮门前。

谢令君侧耳听了片刻,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用指尖轻轻顶开门扇,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墙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铜质的壁灯,灯里燃着羊油,火苗不大,将甬道照得昏昏沉沉。

谢令君在前头开路,两人穿过甬道,从一扇窄门侧身挤出去,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穹顶高耸,拱顶绘有圣经壁画。四壁悬着深红织金挂毯,地面是黑白拼花的磨光大理石,映出烛火与壁炉的光影。

厅中置一张长条橡木大桌,铺着白亚麻桌布,陈设银烛台、水晶杯盏与金边白瓷餐具。

壁炉烈火熊熊,满室烛火摇曳,处处尽显豪奢。

爱丽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拽了拽谢令君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亢奋:“谢!咱们发财了!发财了!看见那个金盘了吗?那么大一只!融了够吃一个月的!还有那个银烛台,你看看那个做工。啧啧,还有东方的丝绸,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看那三个人,有你父亲吗?”谢令君打断她,下巴朝大厅墙壁上那三幅巨大的肖像画努了努。

爱丽丝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完全不像,这三个人连我父亲一根眉毛都比不上。”

“你父亲很英俊?”谢令君随口问。

“当然了!他虽然疯了,可长得是真的好看。”爱丽丝叹了口气,“灰色的眼睛像我,头发是深褐色的,笑起来有酒窝。”

谢令君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环顾了一圈大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大厅奢华得不像话,金器银器到处都是,光是桌上那一套餐具就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的。可这么大的城堡,这么敞亮的大厅,竟然除了方才门口那个老女仆之外,再也看不见一个活人。

没有卫兵,没有男仆,连个端茶送水的小侍女都没有。

“有些不对。”谢令君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剑柄,“这么奢华的城堡,怎么除了一个老女仆,就没有别的人了?”

爱丽丝也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面上的兴奋渐渐被一层谨慎取代:“是呀,这太奇怪了!这么大的城堡,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那些烛台谁点的?壁炉谁生的火?”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既然同你父亲无关,咱们便离开吧。”谢令君沉声说,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决断,“我总感觉不对。”

说着便伸手去拉爱丽丝的胳膊。

爱丽丝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急道:“你先别急!我占卜的时候看到一男一女在打架,且星盘显示与你有关!”

“你什么意思?”

爱丽丝仰起脸来,灰色的眼睛在烛火中闪着执拗的光:“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星盘不会无缘无故示兆。既然来了,总得上楼看一眼吧?万一呢?”

谢令君瞪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一路上她不知被这姑娘的“万一呢”坑了多少回。

万一这片林子有野果呢,结果吃了一嘴酸得牙倒的野莓,拉了三天肚子。万一这条河能蹚过去呢,结果河水深及胸口,两人湿漉漉地泡了半夜。

可她看着爱丽丝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近乎哀求的光,那句“不行”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就看一眼?”

“嗯嗯!”爱丽丝用力点头。

谢令君叹了口气,松开她的胳膊,低声嘱咐:“我先上楼,没危险你便跟上。”

说完,谢令君脚下一动,身形一个飘忽,悄无声息地掠上了通往二楼的旋梯。

上了二楼,谢令君贴着回廊的栏杆内侧站定,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青萍剑无声无息地从鞘中滑出半寸,露出那一道青色寒光。

她微微弓着腰,目光迅速扫过整条走廊。

走廊很深,壁灯一盏接一盏地向远处延伸,灯距极密,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透亮,几乎没有一处暗角。

两壁是浅灰色的石墙,每隔几步便有一扇紧闭的木门。可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谢令君凝神听了片刻,又闭目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心跳声,静得异乎寻常。

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微微松了肩,左手朝楼下摆了摆。

爱丽丝在大厅里早等得心焦,一看见谢令君的手势,面上顿时一喜,飞快将那桌上那只金盘往背包一塞,提起裙摆,蹬蹬蹬冲上了旋梯。

“没人?”爱丽丝凑到谢令君身边,压低声音问。

谢令君点头:“很奇怪,静得出奇。”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那声音沙哑尖锐,直直扎进两人的耳朵里。

两女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谢令君的手已经将青萍剑又拔出了两寸,朝爱丽丝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贴着墙壁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摸去。

走廊比看着要长,两人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才渐渐靠近了那扇门,刚一站定,门里再次传出声音。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妩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意味:“小鬼,要不要来点有意思的?”

“你可以看,但不许摸!我再想想,你还是别看了!”

“要女王垂青,你可得好好表现!”

……

门外的两女听着这番话,脸色瞬间红了个透。

爱丽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谢令君的面色更是精彩,那英气十足的眉宇之间先是飞起两团薄红,随即那红便洇开来染透了半边脸颊,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她薄唇紧抿,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羞愤交加的神色,怒视爱丽丝:“这就是你说的星象示兆?”

爱丽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真在床上打架呀,贵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走!”谢令君低声说了一个字,转身便走。

爱丽丝一脸讪讪,也不敢再提什么星盘示兆的事,猫着腰跟在她身后便往回退。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了七八步,门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那声音沙哑低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玩儿死我呀?”

谢令君的步子猛地定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爱丽丝见她忽然停下,疑惑地回头:“谢?怎么了?”

谢令君没答话,折回脚步,重新走到那扇门前,侧过身子,将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凝神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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