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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张网以待


却说娜尔自营中逃出,一路策马向南,昼夜不息。

连行三日,她脑中不住翻来覆去,将杨炯的作战计划书嚼碎了又碾,生怕忘记半个字去,口中时不时喃喃自语:“大不里士……马兰德……诱敌外出……”

第三日黄昏时分,大不里士那熟悉的城垣终于在暮色中现出轮廓。斜阳将城墙染作一片暗金,城头的旗帜耷拉着,无风自垂。

及至近前,城头忽地锣声大作,守军一拥而上,弓箭手齐刷刷探出垛口,数十张硬弓同时扯满,箭簇在暮光中泛着冷铁的青光。

一个粗嗓门从城头压下来,喝声如雷:“站住!来人止步!再敢前行半步,放箭了!”

娜尔勒住马,仰起头来。

她那张素来骄傲的面孔此刻满是尘土与疲惫,嗓音沙哑却仍提得极高:“我是阿兰娜尔!快开城门,我有重要军情!”

城头一阵骚动。

几个士兵探头张望,交头接耳了一阵,有人认了出来,嚷道:“是娜尔小姐!我认得她!上回在军中见她和族长一同巡营,错不了!”

“对对对,是小姐,快放吊桥!”

“小姐怎么回来了?她不是……”

“废话真多,快放吊桥呀!”

话音未落,一个头戴铁盔的突厥百夫长排开众人,大步走到垛口前,将手一横:“慢着!”

他居高临下打量了娜尔片刻,目光在她身后那片空旷的暮野上来回扫了两遍,缓缓道:“小姐莫急。大敌当前,不可不防。我已令人去通报塞吉班族长,他片刻便到。”

娜尔仰头望着那张冷漠的面孔,心头一股火气直窜上来,几乎要破口骂出声。

想她堂堂阿兰族长之女,何时轮到一个百夫长将她拦在自家城门外?她九死一生从杨炯大营中逃出,一路披风戴月,粒米未进,为的是救这一城人的性命,却在这里被一介武夫当贼一般盘查。

娜尔紧紧攥着缰绳,只觉得眼眶一阵发酸,喉头也有些哽住。

但她终究忍住了!

娜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回胸腹之间,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阿兰人在此城中的处境已大不如前,黑羊军虽有两万,可如今城中做主之人却未必是阿兰。

她提醒自己:娜尔,你是来报信的,不是来争闲气的。忍一时,便得一时之机。

这一等,便等了半个多时辰。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头点起了松脂火把,火光跳跳跃跃地照着她那张灰扑扑的脸,将影子拉得老长。

娜尔在马背上坐得双腿发麻,腰背酸痛,却始终挺直了脊梁。

终于,城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重的铁闩抽动之声,那两扇包铁皮的巨大城门缓缓朝内张开,缝隙越扩越大。

一队骑兵从门洞中鱼贯而出,领头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身披一件墨绿色的绣金长袍,袍摆拂过马鞍,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而优雅的从容。

他在马上微微欠身,满面焦急之色,嗓音却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在模仿西方宫廷贵族的做派:“我可怜的娜尔!我的心肝!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忧心如焚,夜不能寐?”

塞吉班翻身下马,几步抢上前来,张开双臂将娜尔从马背上扶下,一面用那贵族式的腔调絮絮说着体己话,一面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尘土。

他灰白的胡须修剪得齐整,发髻上抹了头油,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来:“我的女儿,我的明珠,你受苦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娜尔望着父亲这副做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自幼便看着父亲学西方人的礼节,穿西方人的袍子,连说话吃饭的规矩都照着君士坦丁堡宫廷的样式改了一遍。

她何尝不知父亲的心思,无非是想教阿兰人脱了那“蛮族”的帽子,叫西方那些贵族正眼瞧上一瞧。

可这份心思越深,做出来的姿态便越显刻意,落在明白人眼中反倒更添三分轻视。

娜尔暗叹一声,将那仅存的温情念头从心头拂去,后退半步,正色道:“父亲!大敌当前,闲话少叙。我记下了杨炯对大不里士的作战计划,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我脑中,快带我去见达乌德!”

塞吉班面上的戚容顿时一收,那双半阖的老眼倏地张开一线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双目通红、嘴唇干裂、衣袍上沾满尘土,确是一副拼了命赶路的样子,当下也不再多问,只低声道:“上马,边走边说。”

一行人策马入城,城中街巷俱已戒严,家家门窗紧闭,偶有巡夜的兵士挎刀走过,见了塞吉班的旗号便躬身退避。

娜尔在马上压低声音,将自己看到的杨炯计划拣紧要处说了。

塞吉班一路默不作声地听着,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波澜不惊,只是捻着胡须的手指渐渐停住了。

半晌,他才沉声道:“事关重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如今城中是三方联军,总要合计合计。”

“三方?”娜尔一怔,“除了咱们阿兰人,不就是达乌德么?怎地还有第三方?”

塞吉班看了她一眼,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慎重:“拜占庭的人已经到了。曼努艾尔殿下如今就在总督府中。”

娜尔闻言,心中既惊且喜,脱口道:“拜占庭?他们竟参战了?那太好了!有了拜占庭的边防军,咱们的胜算又多了三成!”

塞吉班却摆了摆手,神色丝毫不见轻松:“走吧,先见了他们再说。”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总督府。

那府邸建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典型的伊斯兰建筑风格,奢华气派,灯火如昼。

娜尔随着父亲一路穿过回廊,来到正厅门前。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隐约透出灯火与人声。

塞吉班在门外略整了整衣服,抬手推门而入。

娜尔紧随其后,一脚踏进门内,便觉迎面一股暖烘烘的熏香气味涌来,与外面深秋的寒凉判若两个天地。

厅中陈设极尽奢华,波斯地毯铺了满室,四壁挂着绣金的挂毯,正中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巨大的羊皮地图,四角用银质的烛台压住。

桌旁两人正相对而立,听见门响便同时转过身来。

左边达乌德眼眸深沉,缓缓地扫过娜尔的面孔,分明是有些惊讶和狐疑。

右边曼努艾尔穿一袭裁剪合体的白底金纹长袍,腰间束一条银丝软带,头上缠着素净的头巾。

一张面孔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眉目疏朗,唇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手里端着半杯葡萄酒,见了娜尔便微微颔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随即飘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可娜尔竟觉着那一眼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塞吉班当先开口,语调带着那股子宫廷式的不疾不徐:“二位,我这苦命的女儿回来了。她带了杨炯军中至关重要的军情,是以我便领她来见。”

曼努艾尔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彬彬有礼地道:“小姐一路辛苦。请坐,慢慢说。”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椅子,姿态从容优雅。

娜尔却不坐,她立在桌前,目光扫过那张羊皮地图,见上面画着大不里士与马兰德之间的山川地形,连瓦兰湖的水道都标得清清楚楚,便知这些人早已在谋划战事。

她定了定神,将方才对父亲说的话又仔细重复了一遍,一字不落地将杨炯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北取马兰德以断后路,诱大不里士分兵出援,以骑兵在草原上反复拉锯,逐一歼灭守军主力,最终围城而攻。

娜尔说到紧要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马兰德位置,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仿佛杨炯大军已在眼前。

待她说完,厅中一时沉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达乌德低头望着地图,眉峰微蹙,不着痕迹地同曼努艾尔对视一眼,皆是陷入了沉默。

半晌,曼努艾尔先开了口,声音温煦:“小姐此番能从那杨炯大营中安然脱身,着实令人钦佩。只是……我不免好奇,那杨炯身边亲卫重重,营中哨岗密布,小姐是如何避过那些耳目,拿到这份计划的?”

娜尔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她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报信,满心以为这些人会感激不尽,却不料头一句便是这般的质疑。

她勉强压住火气,将逃出营中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杨炯给妻弟饯行,全军宴饮,她如何夜行、割帐、马厩、暗哨的空档,每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楚。

曼努艾尔静静听着,不住点头,脸上笑意未减,口吻依然是那般温文尔雅:“原来如此。小姐果然机敏过人。那杨炯素以用兵严谨著称,竟会在宿卫之上留下这般疏漏,倒也稀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便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再冒昧问一句,小姐在那营中数日,可曾与那杨炯有过什么私下接触?此人待小姐如何?可有……为难之处?”

这话问得极得体,措辞也极周全,可落在娜尔耳中,却如同当面掴了一记耳光。

她霍然抬头,目光直刺向曼努艾尔那张俊面孔,胸中积压了数日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

娜尔咬牙道:“殿下此言何意?你是在怀疑我?你当我娜尔是什么人?杨炯毁我家园、屠我族人,我与他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拼了性命逃回来送信,你倒在这里盘问起我与他的私交来了!”

她声音越说越高,眼圈已然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塞吉班在一旁捻着胡须,面上不动声色,只低低咳嗽了一声,却没开口打断。

曼努艾尔却不慌不忙,微微摊了摊手,语气愈发柔和:“小姐息怒。我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杨炯此人狡诈多端,最善攻心。

我不过是怕小姐一时不慎,被他利用了而不自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质疑,又把怀疑的引子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末了还补了一句,“况且,我那姐姐何等的精明,何等的心高气傲,连她都甘心做那杨炯的情人。我见了姐姐的前车之鉴,总不免多存几分小心。”

这话一出,娜尔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岂能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曼努艾尔分明在说:我那姐姐号称西方第一美人,都逃不出杨炯的手掌心,你一个蛮族小姐,姿色不过中上,怎么就能毫发无损地逃回来?

这非但不像杨炯的作风,反倒更像是他故意放了人回来做饵!

娜尔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腮帮子一阵发紧。

她恨不得将桌上那只葡萄酒杯抄起来砸在那张笑脸上,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臂。

娜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到嘴边的那句“你放屁”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殿下多虑了。杨炯再如何了得,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罢了。他身边美女如云,何曾将我放在眼里?倒是我瞧殿下这般疑神疑鬼,倒像是被那杨炯吓破了胆子。”

这话亦是绵里藏针,曼努艾尔面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半分,眉梢微微挑了挑,正要再说,一旁的达乌德终于开了口:“二位,都请稍安勿躁。”

他声音低沉浑厚,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娜尔脸上,又转向曼努艾尔,不偏不倚:“大敌当前,杨炯的剑已架在脖子上,咱们若在这里先窝里斗起来,那才正中他的下怀。不论这计划是真是假,咱们总要先拿出个应对的法子来。”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马兰德与大不里士之间那道弧线上缓缓划了一道。

“杨炯这计划确实够大胆,也极具可行性。马兰德同大不里士是姐妹城,若马兰德有失,咱们就失了北向纵深,凡城的援军也无法前来支援,所以咱们不得不出兵。”

曼努艾尔皱眉道:“那便分兵?”

“不得不分。”达乌德面色沉凝,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若不分兵,马兰德三千守军绝挡不住杨炯三万麟嘉卫加格鲁吉亚两万之众。

火炮一轰,三日必破。

届时凡城援军被截断,大不里士北方五万大军压境,围也围死咱们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娜尔,语气郑重了几分,“娜尔小姐,马兰德守军薄弱,这次怕是需要你领一万黑羊军先行驰援。

另外一万黑羊军则由塞吉班族长统率,埋伏在马兰德南面赤脊山中。那山间峡谷纵横,一旦杨炯大军进入,咱们便可里应外合,将他困在谷中逐一歼灭。”

众人闻言俱是一凛。

塞吉班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娜尔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曙光,紧攥的拳头微微松了些。

曼努艾尔却不急着表态,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若这是杨炯的计谋呢?他故意放出消息引咱们分兵出城,自己却转头来攻大不里士,又该如何?”

达乌德干笑一声:“殿下放心,赤脊山距大不里士不过一日路程。若杨炯真敢来攻大不里士,赤脊山上的黑羊军便南下袭扰他的后方。

他若分兵来追,便正好入了峡谷的陷阱。

他若不追,黑羊军便不断袭扰,断他的粮道,烧他的辎重,这可是黑羊军百年来在草原上看家的本事。

到时候,谁在野外机动围歼谁,还不一定呢。”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将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

曼努艾尔听完,沉吟片刻,面上那层淡淡的阴云终于散去,朝达乌德微微颔首:“总督深谋远虑,佩服。”

塞吉班见大局已定,当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向曼努艾尔和达乌德各行了一礼,姿态做得足:“那便如此定了。我即刻带娜尔去营中点兵,连夜出发,赶在杨炯前头布好阵势。”

娜尔深深看了曼努艾尔一眼,目光中犹有未散的恨意,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随着父亲出了正厅。

厅门合拢,脚步声彻底消失。

烛火跳了一跳,壁炉里的木柴爆出一串火星。方才还坐着三人的厅中,此刻只剩下达乌德与曼努艾尔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密密的线条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沉默了好一阵,曼努艾尔脸上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收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指间缓缓转动着杯脚,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又一层:“你真信那女人的话?”

达乌德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望着地图:“自然不信。”

曼努艾尔微微眯了眯眼:“那你方才的计划是……”

达乌德缓缓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曼努艾尔,面上那个粗犷而憨厚的表情已经彻底不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西侧那瓦兰湖上:“殿下,如今人人都以为拜占庭的援军还在凡城。可谁又知道,边防军此刻正屯驻在乌尔米城呢?”

曼努艾尔端着酒杯的手顿住,笑问:“所以,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一半是真的。”达乌德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面赤脊山的位置上虚虚一点,“若娜尔没叛变,那这埋伏之计便正中杨炯下怀,马兰德外围的黑羊军便能将他引入绝地。

但若她真做了叛徒……”

他冷笑了一声,“那杨炯必然会趁我分兵之际,不去管什么马兰德,直扑大不里士而来。

届时,他满以为城中空虚,待到城下,殿下的边防军从侧方杀出,以逸待劳。他的火炮阵列尚未展开,骑兵还未列阵,便被咱们里应外合兜头截杀。到那时,他还能有几分胜算?”

曼努艾尔微微仰起头,看着达乌德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粗犷面孔,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不愧是塞尔柱之虎。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当真是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玩笑一句,“不过如今,该叫拜占庭之虎才对。”

达乌德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殿下抬爱!在下这点微末之技,岂敢同殿下的谋略相比?”

曼努艾尔笑着摆了摆手,上前两步走到达乌德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秘:“总督阁下,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了必定欢喜。”

达乌德挑眉:“能被殿下称之为好消息的,想必不小。”

曼努艾尔收敛了笑意,眸光陡然锐利:“之前我说有一万边防军支援,那不过是为了稳住塞吉班罢了。

实际上,乌尔米城的援军有两万,领兵的正是我的亲舅舅贝利撒留,只待杨炯兵临大不里士城下,他便会亲自领兵横渡瓦兰湖,绕后截杀。

届时,拜占庭边军个个以一抵十,悍不畏死,我就不信杀不了杨炯!”

达乌德瞳孔骤然一缩,饶是他这般沉稳老练之人,此刻面上也不禁浮起一层震撼之色,喃喃道:“黄金之矛贝利撒留?拜占庭十大将军之一?殿下……竟请动了他?”

曼努艾尔负手而立,微微抬起下巴:“舅舅向来心高气傲,这几年来杨炯的名字响彻东西,他早就想会一会了。

这一战,不仅要杨炯死,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他知道,西方这片天地,还轮不到一个东方人来撒野。”

达乌德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深邃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自己已算得够深、够远,却不想此人手中竟还藏着这般手段,这“狡诈之狐”的外号,当真名不虚传。

达乌德低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双手抱拳,郑重地拱了一拱:“殿下谋略深远,在下心悦诚服。此战若成,杨炯必死无疑。到那时,阿塞拜疆愿永为拜占庭之屏障,绝不食言。”

曼努艾尔转身,同样抱拳回了一礼:“总督何须多言,我既然敢来找你,并且还领兵来援,自然是信得过你!”

“谢殿下信重!”达乌德声音更重了几分。

曼努艾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亲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笑道:“祝咱们旗开得胜,斩杀杨炯,名震天下!”

“定不辱命!”达乌德举起酒杯,“叮”的一声,两杯相碰。

随即,二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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