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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重兵围城


天尚未亮透,东边天际浮起一线鱼肚白,晨雾如纱,覆在伊斯法罕城外那片平野之上。

远望过去,整座城郭辽阔无际,城墙高耸,箭塔参差。城头每隔十步便竖着一面绿色新月旗,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猎猎有声。

忽听得蹄声如雷,东北方向的薄雾中猛地涌出一彪人马。

约三千骑,衣甲不整,马匹疲乏,士卒面上尽染烟尘,有的连头盔也丢了,有的袍角焦黑卷曲,一看便知是方才从火海中挣杀出来的残兵。

为首一将面容清秀,短须修剪齐整,身披深蓝丝绒长袍,腰间银带打着一根素结,正是呼罗珊总督库姆什。

他勒马立在城门外两百步处,仰头望向这座塞尔柱第一雄城。

城墙高十四五丈,厚达二十丈有余,内里用黄土层层夯实,外砌巨形红砖,每块砖皆有大半人长,烧得坚固如铁。

墙身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外凸的箭塔,塔顶雉堞密布,瞭望孔狭长如眼,隐见寒光闪烁。

更惊人的是那夯土的厚实程度,从底部到半腰处,墙体竟微微向外倾斜,呈梯形状,任何攻城器械投来的石弹砸上去,只消得偏上一偏,便会被那斜面的力道卸去大半。

城门以铁皮包木,铆钉密如星斗,门楣上方镌刻着几行波斯文的古兰经文,字迹深凹,泥金勾填,神秘而厚重。

库姆什收缰停马,心中暗叹一声:自己在呼罗珊做了十几年总督,来过伊斯法罕不下二十回,可从未像今日这般仔细打量过这城墙。此刻方知为何这城号称“半个天下”,单就这道城墙而言,已是天堑难越。

身后亲兵哈丁催马近前,压低声道:“将军,如何?”

库姆什收回目光,略略颔首。

哈丁会意,一提马缰,纵马冲到城门正下方,仰头扯着嗓子高喊:“开门!呼罗珊总督库姆什将军收拢残兵三千归来!杨炯大军已穿越扎格罗斯山,我等特回城向苏丹复命!快快开门!”

声音洪亮,在晨雾中传出老远。

城头上一片沉寂,只有哨兵的甲叶在风中叮当轻响。

片刻之后,城垛后头有人影晃动。

达乌德身披半旧锁子甲的老将缓步走了出来,双手撑住雉堞边缘,微微俯身朝下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未言语,但那对视之间已满是试探与戒备。

达乌德先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库姆什,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你不是奉命去扎格罗斯山收拢残兵的么?这才几日工夫?”

库姆什在马背上拱了拱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之色:“山火虽熄,可余烬遍地、烟障漫天,我带着三千人搜了三日三夜,拢共也只找回这三千残兵。

昨日下午斥候来报,杨炯的前锋已越过山脚,距离咱们不足五十里了,山里实在待不得,只好急急回城。”

达乌德“哦”了一声,面上却无甚波澜:“三千残兵?我怎的没瞧见?你身后这队人马可都是普什图人呀!”

库姆什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残兵惊魂未定,我担心他们聚在一处容易哗变,便分成三队,前后相隔数里,我在前领着精锐探路,其余人在后头缓行。”

达乌德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下颌的短髭,慢悠悠地道:“好!不愧是库姆什,果然思虑周全。换了旁人,怕是要把三千人一股脑儿拉到城下,挤作一团,反倒叫城上兄弟为难。”

他说到“为难”二字时,刻意咬重了几分,目光微微一闪,意味深长地盯着库姆什。

库姆什心中凛然,面上却只浮起一丝苦笑:“达乌德!我如今身后便是杨炯的大军,前头若再叫自家兄弟关在城外,那可真真是走投无路了。还望你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赶紧开了城门,让我等进去歇歇脚、换副甲,也好替苏丹守城。”

达乌德沉吟片刻,忽然拍了拍手掌,笑道:“好说好说!城门嘛,自然是要开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城门侧方一处悬在半空的大吊篮,“如今都城戒严,没有苏丹亲笔手令,任谁也不能带兵入城。库姆什,你我先去见苏丹,你请了命,我自然放你的兵入城。你看如何?”

说罢,他挥了挥手,城垛后头传来一阵绞盘转动的吱嘎声,那吊篮缓缓下降,篮底悬在离地丈许处停下。

库姆什盯着那吊篮,面色微微一沉。

他何尝不知达乌德的用意?这老狐狸分明是在试探他,若是他不敢独自入城,那便坐实了心中有鬼;若是他敢上去,进了城便是瓮中之鳖,生死操于人手。

可他若真领兵强攻,达乌德只需一声令下,城上数千弓弩手便能将这三千兵射成刺猬。

哈丁在身后低声道:“将军,这老东西根本没安好心。”

库姆什压住心头的躁动,仰头朝城上喊道:“达乌德!杨炯的人就在身后,你让我一个人进去,我的兵怎么办?他们若被杨炯追上,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达乌德闻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之态:“哎呀!库姆什,你这可是给我扣大帽子了。我只说让你先进去请命,又没说要把你的兵关在外头一辈子。你动作快些,见了苏丹领了令,我自然放吊桥。你我共事多年,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害不害的另说,”库姆什沉声道,“我身后三千将士,个个都是刚从火海里爬出来的,你不放他们入城,叫他们如何在城外列阵?杨炯的骑兵转瞬即至,你这不是叫他们送死么?”

达乌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副凝重的神情,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库姆什,你这话越说越不对了。我让士卒放下吊篮接你入城,你百般推诿,莫非……你真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这话说得极轻,却如一根针,直直扎进库姆什心口。

城头上那些士兵也纷纷探出头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城下这队人马。

库姆什心头一沉,他太清楚达乌德的手段了,此人看着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逼他亮底牌。

若再迟疑下去,莫说入城,连这三千人都要折在这里。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既然已经选择归附华夏,那便要比华夏人还华夏人。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日后普什图人在杨炯帐下如何抬得起头?”

一念至此,库姆什猛地一咬牙,翻身便要下马。

就在那靴尖堪堪触到马镫边缘之际。

“砰砰砰!”

震天动地的巨响陡然从身后炸开。

那声音来得毫无预兆,仿佛天穹被撕开三道口子,闷雷般的轰鸣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库姆什一僵,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三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黑点正划破晨雾,朝着城头急速飞来。那轨迹又高又急,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随即一头扎进城墙中段。

“轰——!”

一枚炮弹正中一座箭塔的根部。

砖石炸裂如纸糊,碎屑四溅,塔身猛地朝外倾斜了半尺。

塔顶的两个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连人带砖被抛了出去,一个摔在城墙内侧的石板上,脖颈折成诡异的角度,另一个则直直坠下城去,落在护城河的淤泥里,溅起一蓬浑浊的水花。

“轰——!”

又是一枚炮弹落在城墙中段的雉堞之间。

开花弹在撞击的瞬间迸裂开来,内里的铁砂和碎铁片呈扇形激射而出,横扫过那段墙头。

四五名守军正聚在一处搬运箭矢,被铁砂兜头盖脸地击中,一人整张面孔被打成了筛子,仰面栽倒时双目仍圆瞪着,血水从脸上几十个细孔中同时涌出。

另一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筋肉翻卷,白骨森然,他抱着残肢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惨叫一声,一头撞在垛口上昏死过去。

第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耳朵,鲜血顺着颈侧淌下来,浸透了半边衣领,他茫然地抬手一摸,触到满手湿热,整个人瘫软在地,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轰——!”

第三枚炮弹衔尾而至,正正砸在城楼之上。

瓦片碎屑如雨而下,一段木质横梁被炸得从中折断,带着半面旗帜轰然砸落,压在下方的守军身上。

那面绿色新月旗的旗杆断了,旗面裹着碎砖烂瓦歪歪斜斜地垂在城垛外侧,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头沾满了血迹。

城头瞬间大乱。

惨叫声、呼喊声、甲叶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有士兵抱着中弹的同袍往箭塔里拖,有人伏在雉堞下缩成一团,有人举着盾牌茫然四顾,不知该护哪个方向。

“达乌德!开门!杨炯的人到了!”库姆什猛地勒转马头,朝着城上大吼。他身后那三千普什图兵也在炮声中骚动起来,马匹嘶鸣着刨蹄,士卒纷纷抽出弯刀,目光紧锁城头。

城垛后头,达乌德已被几名亲兵按着腰背拖进了一座石砌的掩体。

他猛地挣开亲兵的搀扶,探出半边身子,朝着城下厉声喝道:“库姆什!该你效忠帝国的时候到了!杨炯的炮兵阵地就在东北方那片高地上!你带着你的人马冲过去,将那些火炮给我捣毁了!本督在城上以弓弩掩护你!”

“放你娘的屁!”哈丁大骂一声,弯刀出鞘半寸,“那炮阵离这少说三里,我们三千人冲过去,还不够人家一轮齐射打的!你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入城!”

库姆什眼眸闪烁不定,目光在城头与东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黑影之间飞速移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烧,进退维谷。

既已归附华夏,若此刻掉头去攻杨炯的炮兵阵地,那便是自绝后路;可若公然强攻城门,以这三千疲兵去啃那厚达二十丈的城墙,无异于以卵击石,可现如今,他已没得选择。

普什图人一旦结下血誓,世代都不得反悔!

一念至此,他猛地抽出弯刀,刀尖朝城头一指,嘶声大吼:“兄弟们!攻……”

“呜——!呜呜——!”

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号角从东北方那片黑影中陡然响起,声波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压过了城头的惨叫、战马的嘶鸣、炮弹的余音。

库姆什的刀锋悬在半空,余音还在喉间打转,他却猛地转过头去。

视野尽头,那片原本模糊的黑线正在急速膨胀,赤潮般的旗帜、黑压压的甲胄、遮天蔽日的旌旗,正从晨雾深处汹涌而出。

最前排是整列的步卒,刀盾如林,脚步整齐地踏在焦土上,扬起漫天尘烟;其后是炮车辚辚而行,乌沉沉的炮管在晨光下泛着暗光;两翼则展开大片的骑兵,战马裹着暗红甲片,骑手面容隐在铁面之后,马刀出鞘半尺,寒光如霜。

旌旗烈烈,遮天蔽日。

那片赤色浪潮正缓缓压来,踏步如地龙翻身,呼喝如惊雷裂空。

库姆什将弯刀“咔”地插回鞘中,调转马头,将手臂猛地一挥:“撤!快撤!”

三千残兵闻声而动,马头齐转,蹄声骤急,猛地折向那片赤潮的侧翼。

达乌德站在城头掩体之后,望着那三千人退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一扯,目光却冷得像冰。

他转头朝亲兵低声道:“传令下去,各门紧闭,吊桥拉起,城上弓弩手全部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门,违者斩。”

话音未落,那片赤潮已缓缓推进到城下两里之处。

最前排的步卒在一声金锣响后齐齐立定,阵脚如钉子般钉入泥土,不动如山。

随后,炮车一字排开,炮口高昂,对准了伊斯法罕那面巍峨的城墙。中军大纛之下,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端坐着一道赤红身影。

那人未着甲胄,只穿一件赤红常服,袖口松松挽起,腰间系一条黑色革带,相貌英挺,眉宇间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微微眯眼望向城头,随即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策马赶回的库姆什身上。

库姆什纵马冲到中军大纛前,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拱手急声道:“陛下!怎么……”

话没说完,目光中满是焦灼与不解。

杨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仗不是这么打的。你三千人,没有攻城器械,即便全填进去,也未必能登上城头。你们既然已是华夏子民,性命自然同样贵重。朕不会用自己人做炮灰。”

“自己人……”库姆什微微一怔,那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滚,像一颗滚烫的砂砾,灼得他喉头发紧。

他抬头望向杨炯侧脸,晨光勾勒着那道轮廓,年轻、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理所当然。

杨炯没有等他回应,已转头望向前方,抬起右臂,沉声下令:“贾纯刚!”

“末将在!”贾纯刚催马而出。

“炮击继续!选几处弹着点集中轰击,试试这城墙的深浅。”

“得令!”贾纯刚调转马头,一路疾驰到炮兵阵地前沿,勒马立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

他从腰间取出一柄黄铜千里镜,凑到眼前,缓缓扫过那段城墙。

片刻之后,他放下镜筒,将手中令旗猛地一抖,旗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左翼炮队,角度调低三分,对准东段第三箭塔根部!右翼炮队,仰角抬高半寸,轰击城门上方那段雉堞!中军炮阵,全数瞄准城门正上方那道墙脊,间距三息,轮次发射!放!”

令旗连挥三下。

炮阵上陡然炸开一片轰鸣,五十门大炮依次喷出橘红的火舌,浓烟滚滚而起。炮弹拖着尾焰掠过两里空间,如同一条条赤色的鞭子狠狠抽在城墙之上。

“轰轰轰——!”

砖石飞溅。

一轮齐射正中东段箭塔根部,外层的红砖被炸得崩裂开来,露出内里暗黄色的夯土。

那夯土被炮弹炸出一个海碗大的凹坑,可凹坑之下仍是密实的土石,层层叠叠,仿佛永远也炸不到底。

城门上方,雉堞被削去了一排,碎石如雨而下,可那墙体本身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又稳稳立住。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炮火连绵不绝,烟尘弥漫,可待到烟尘稍稍散去,那城墙依旧巍然矗立,只留下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凹坑,最大的也不过一尺来深,相对于二十丈的厚度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毛罡催马赶到杨炯身侧,将千里镜递了过去,沉声道:“陛下,这城墙夯土实在太厚,外砖炸开后,底下的土石层密实得像铁一般。按这速度,便是轰上三天三夜,怕也打不穿。”

杨炯接过镜筒,凑到眼前细细看了片刻。

镜中那段被反复轰击过的墙体确实只伤了些皮毛,外层的砖石剥落之后露出的夯土呈深褐色,质地紧密,裂隙极少,显然是经过多年积压而成。

他放下千里镜,脸上不见丝毫失望之色,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右臂,声音陡然拔高:“贾纯刚!调整角度!将炮线挑高,拉长引线,往城内放炮!间隔十个呼吸,错落开炮!”

贾纯刚在阵前得令,手中令旗再次翻飞:“所有炮队,仰角抬高四度!引线加长三寸!三队轮射,间隔十息!

目标——城内民居!”

令旗挥落。

炮口齐齐上扬,指向那城墙后方的天穹。

片刻的沉寂之后,炮火再次轰鸣。

这一次,炮弹拖着更长的弧线越过高耸的城头,带着尖厉的呼啸声落入城内。

城内大巴扎附近,一家卖馕的铺子后头,几个居民正挤在一处地窖口低声议论。

有人仰头望天,忽然看见数道黑点正急速放大,瞳孔骤缩,刚要开口呼喊。

“轰——!”

一枚炮弹正砸在三十步外的一间香料铺顶上,瓦片炸裂,柱梁断折,半面墙壁轰然倒塌,埋在底下的货架被掀翻,数百罐藏红花粉被炸得漫天飞扬,细密的红色粉末混着烟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正在铺中收拾细软的伙计被断梁压住双腿,一人拼命扒着瓦砾往外爬,另一人却再没了声息。

街道另一头,一队刚刚集结起来的青壮民兵正列队在巷口。

他们手持削尖的木棍,腰间别着厨刀,人人面色苍白却强撑着挺直腰板。

领头的百夫长正张口鼓舞士气。

“轰——!”

一枚炮弹落在巷口那座土墙拐角处,弹片呈扇形激射而出,贴着地面扫过。

前排三人的小腿齐刷刷被切断,身体猛地矮了下去,断面处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那百夫长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腿从膝弯以下已然不见,残肢断口处血如泉涌,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软软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恐慌像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开来。

有人拖着家小往地窖里钻,有人背着细软往城门方向跑,有士兵在街口持刀高喊“不要乱”,却被推搡的人潮挤得站不住脚。

昔日塞尔柱第一城、中亚商都伊斯法罕,今日彻底被恐怖氛围笼罩。

半个时辰之内,炮弹如雨般落遍城中各处。

杨炯在中军大纛之下默默掐算着时间,待到最后一轮炮声消散,他缓缓抬起了右臂,示意停止炮击。

炮声骤歇。

城头上下,无论是守军还是百姓,都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不知这短暂的沉寂意味着什么。

可就在这寂静之中,城头所有士兵忽然都瞪大了眼睛,城外的赤潮之上,一具具硕大的朱红色球体正从阵后缓缓升空。

热气球以十具为一组,分作三波,在晨风中无声攀升,越过城墙高度,飘入伊斯法罕的上空。

每一具热气球的吊篮中都垂下一只巨大的布袋,袋口用细绳束着。待到热气球飘至城中央聚礼清真寺的穹顶上方时,吊篮中的士兵同时割断了袋口的系绳。

那布袋底部散开,万千片白纸如雪片般飘飘洒洒而下,铺满了全城的屋顶、街巷、广场、庭院。

纸上写着一行行波斯文:

“华夏皇帝诏谕伊斯法罕城军民:

三日之内,开城归附者,秋毫无犯,官职如旧。

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伊斯法罕将化为一片火海。

尔等若珍惜性命,爱护妇孺,当于三日内自行说服守将,开城迎降。若三日后城门仍未开,朕一言既出,绝无更改。”

城中百姓拾起纸片,识字的人低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消息像水波一样从每条街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恐怖压抑的气氛又凝重了三分。

城外中军大纛之下,李漟催马靠近杨炯,低声道:“经纬司在城中的商人和谍子都已准备妥当,能不能趁夜给他们制造些乱子,配合咱们攻城?”

杨炯微微摇头:“不急。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先造出足够的恐怖氛围来,让恐惧在城里自行发酵。谍子要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致命一击的作用,太早暴露,反而会被苏丹杀鸡儆猴,凝聚人心。”

李漟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回头,只见一名斥候纵马狂奔而至,声音又急又亮:

“报——!陛下!城北发现敌军!步兵骑兵混编,旌旗连绵数里,总数不下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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