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雄兵天降
时进子夜,大雨骤歇。
连日来的阴雨终于收住了势头,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轮残月,惨白的月光洒在积石山上,照得那嶙峋怪石如同白骨一般森然。
洪水已过洪峰,渐趋平缓,水位也开始大幅度下降,露出两岸被浸泡得面目全非的乱石和枯木。
积石山西侧,黑压压一片。
细看时,只见近千艘小船和羊皮筏子密密麻麻铺在水面上,从这头望不到那头,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地朝着积石山划来。
三人一筏,五人一小船,除了十几艘负责航向的船头点着气死风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其余皆是无灯无火,漆黑一团。
船上人影绰绰,甲胄在月光下偶尔闪烁一下寒光,随即又隐入黑暗之中。
划桨声此起彼伏,却极有节奏,“哗——哗——哗——”桨叶入水,带起大片水花,又迅速归于沉寂。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无人说话,无人喧哗,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当先一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人,正是康白。
他身披玄色斗篷,内衬铁甲,腰悬青锋,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他死死盯着积石山顶,双目锐利如刀,一眨不眨。
山顶上,篝火散落各处,星星点点,约莫有数十处之多。
火光映照下,可见黑影绰绰,来回走动,似是巡逻的士兵。篝火之间,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还有几面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黑影走动的节奏不紧不慢,偶尔还停下来,仿佛在张望什么,随即又继续移动。
康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冷峻。
船队越行越近,积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山体如同一头巨兽蹲伏在黑暗中,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只有几条勉强可攀的小道蜿蜒向上,隐没在山石之后。
左侧一艘小船上,夏无忧猛地站起身来,举目眺望片刻,眼中闪现惊喜之色,压低声音激动道:“大帅!杨炯还在山顶!你看那篝火,看那人影,定然是猛字营的残兵无疑!”
康白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顶,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积石山越来越近,山顶的篝火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人影”的轮廓,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来回走动,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
一百八十步!
康白眼中寒光暴闪,猛地举起右手,声如闷雷:“弓箭准备!”
号令既出,层层传下,转瞬便通彻全军。
“帅令,弓箭准备——!”
“弓箭准备——!”
三千人齐齐停桨,船筏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随即稳住。
紧接着,弓弦绷紧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嘎吱——嘎吱——嘎吱——!”
弓臂被拉弯,牛皮弓弦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三千张弓,三千支箭,箭簇在月光下闪烁,对准了山顶那数十处篝火。
康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山顶,待船只凭借惯性靠近,猛地挥下右手,厉声大喝:“放!”
“嗡——!”
弓弦震荡的声音汇成一片,如同闷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三千支箭离弦而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月,如同暴雨倾盆,猛扑向积石山巅!
箭雨破空,呜呜咽咽,仿佛无数厉鬼尖啸。
紧接着——
“噗噗噗噗!”
箭簇入土的声音密集如雨,山顶上那些篝火瞬间被箭雨压灭了大半,火星四溅。
那些人影被射得东倒西歪,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却不见惨叫声传来。
康白眉头微微一皱,但只一瞬,便又舒展开来,大喊:“不要吝惜箭矢!继续放箭!”
身后将校得令,大声呼喝:“快!放箭!别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三千张弓,五轮齐射,铺天盖地地倾泻在积石山巅。
弓弦震荡声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箭矢破空声如同鬼哭狼嚎,一浪高过一浪,震人心魄。
那积石山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篝火尽灭,旗帜倒地,到处都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停!”康白猛地挥手下令。
弓弦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康白侧耳倾听。
山顶上,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声、呻吟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杀意更盛。
“箭矢掩护,船只靠岸!”康白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全军听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准备好火油,随时准备烧山,做好天雷劈木着火的痕迹!”
三千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船只迅速靠岸,士兵们疯也似的开始攀山。
康白手持长枪,一人当先,大步流星地冲上山坡。
他武功高强,身手矫健,在乱石之间腾挪跳跃,如履平地。身后三千精锐蜂拥而上,刀剑出鞘,甲胄哗啦作响,杀气腾腾。
此刻,康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杨炯!
只要杨炯一死,一切便尘埃落定!
他越想越是兴奋,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那积石山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寻常士兵攀爬起来极为吃力,不时有人脚下打滑,摔倒在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继续向上。
可康白却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步,将大部人马甩在身后。
此刻,积石山另一侧,山脊背后。
杨炯负手而立,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望向山下那黑压压的船队:“康白!老子等了你五日,还以为你没有胆量来见朕呢!”
谭花站在他身旁,手按剑柄,柳眉倒竖,满脸杀意。
毛罡半跪在地,甲胄上还沾着泥水,低声道:“陛下,康白果然来了!末将已按您的吩咐,将三千猛字营弟兄全部撤到山脊另一侧扎营,山顶只留了草人和空帐。”
原来,连日来,杨炯趁着洪水退却,早已将三千猛字营全部转移到了山脊另一侧。
那山脊背靠悬崖,三面陡峭,只有一条小道可通,易守难攻。顶上扎着简易营帐,士兵们轮班休息,养精蓄锐,只等康白来送死。
至于山顶那些篝火、帐篷和人影,全是杨炯命人用杜鹃花树枝编造的草人,披上破烂衣甲,插上旗帜,再点起篝火,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支驻守山顶的军队。
这五日,杨炯日日观察水位,夜夜算计时机,就等着康白耐不住性子,自己送上门来!
此刻,见康白果然中计,杨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寒光闪烁,猛地转身朝身后大喊:“全军隐蔽,放信号弹!”
谭花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信号弹,对准天空,拉动引线。
“嗖——!”
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刺目,数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山脊另一侧,三千猛字营士兵早已整装待发。
毛罡得令,立刻大吼:“护住头顶!别他娘被流矢点了名!隐蔽!隐蔽!”
三千士兵齐刷刷地将身甲举到头顶,身子紧紧贴着山脊,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山顶方向。
紧接着,山顶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如同暴雨倾盆。
“噗噗噗噗!”
箭簇入土声密集如雨,那些杜鹃花扎成的草人被射得东倒西歪,咚咚作响。篝火被箭雨压灭,火星四溅。
毛罡扯着嗓子大喊:“叫!都给老子叫!叫得越惨越好!”
三千士兵心领神会,立刻扯开嗓门,大声惨叫起来。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我中箭了——!疼死我了——!”
惨叫声、呻吟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山顶惨叫声此起彼伏,杜鹃花树被射得咚咚响,好不凄惨。
杨炯趴在岩石后面,冷眼观察着山下,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来了!”
积石山下,箭矢已尽。
康白见山顶“惨叫”声渐渐平息,又见那红色信号弹在空中格外醒目,知道事不宜迟,当即下令:“快!全军登山!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全军得令,各司其职。
数百人留在山下,搬运火油、干柴、火把,准备随时放火烧山。其余两千多人疯也似的开始攀山,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康白手持镔铁长枪,几个起落便窜到了山顶,身后亲兵气喘吁吁地追赶,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不多时,康白已站在山巅,他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视四周,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面前,到处都是用杜鹃花树枝编造的草人,披着破烂衣甲,东倒西歪地插在山顶各处。草人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一般,可哪里有半具尸体?
康白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哈哈哈!康白呀康白!你这英国公是花钱买来的吧?”一声戏谑之声响起,从山脊另一侧传来。
康白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月光下,杨炯手持长刀,身披明光甲胄,大步流星地走上山顶。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柳眉凤目,腰悬长剑,正是谭花。再往后,毛罡带着三千猛字营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地涌上山脊。
月光照在杨炯脸上,那神色说不出的从容,说不出的轻蔑,仿佛眼前这数千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康白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杨炯,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杨炯将长刀往肩上一扛,冷笑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朕这五日蹲在山顶吹风淋雨是为了什么?朕封禅昆仑,就是威压天下,诛杀奸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顿:“而你——康白!必须死!”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利箭破风而来,直冲杨炯面门!
那箭来得极快,快如闪电,显然是高手所发,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直奔杨炯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谭花猛地一扯杨炯手臂,将他拉偏半尺。与此同时,右手一翻,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铛!”
剑尖精准地点在箭杆上,将那支利箭从中斩为两段。两截断箭擦着杨炯耳畔飞过,咄咄两声钉在身后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谭花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法之高绝,连康白都不由得瞳孔一缩。
杨炯面不改色,猛地挥刀前指,声如惊雷:“神臂弩!放!”
山脊处,三千猛字营士兵齐齐端起神臂弩,对准了山顶上的康白和吐蕃士兵。
“嗡——!”
弓弦震荡声如同惊雷炸响,三千支弩箭离弦而出,铺天盖地地射向山下!
那弩箭比寻常箭矢粗了整整一圈,箭簇三棱开刃,破甲能力极强,近距离射击,铁甲脆如薄纸!
“噗噗噗噗!”
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如雨,血花四溅!
那些站在山下还来不及反应的吐蕃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有的被一箭贯穿胸膛,惨叫着倒飞出去;有的被射中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气绝;有的被射穿大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鲜血喷涌,染红了岩石。
一个吐蕃士兵被弩箭射穿了肩胛骨,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巨石上,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
另一个士兵被射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时间,山顶上血雾弥漫,断肢横飞,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如同修罗地狱。
夏无忧一直护在康白身边,突见一弩箭飞来。
他惊呼一声:“大帅小心!”
一把拽住康白,将他拖到一块巨石后面,死死护住。
弩箭如雨,叮叮当当钉在巨石上,火星四溅,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疼如刀割。
身后士兵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试图还击,可刚一露头,便被弩箭射穿了头颅,脑浆迸裂。
夏无忧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声音都变了调:“大帅!怎么办?!他们早有准备!咱们中计了!”
康白双目赤红,眼现疯狂,死死咬着牙,猛地一拍巨石,站起身来,怒吼道:“杨炯小儿!你以为我没有后手?今夜你必死无疑!”
声落,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黄色信号弹,对准天空,猛地拉动引线。
“嗖——!”
一道耀眼的黄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菊。
刹那,积石山另一侧,喊杀声骤起!
“杀——!”
“活捉杨炯!”
“荣华富贵,在此一搏!”
那喊杀声震天动地,至少有两三千人之众,声浪滚滚而来,连山石都在颤抖。
杨炯一愣,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积石山东侧山脚下,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如同一条火龙蜿蜒而上。火把映照下,但见黑压压的吐蕃士兵,人人手持刀枪,嗷嗷叫着向山顶攀登。
为首几条大汉,虎背熊腰,面黑如铁,正是尚波结和他手下的吐蕃精锐。
那三千吐蕃士兵,早已潜伏在山脚多时,只等康白信号一发,便立刻登山,从背后包抄杨炯。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恢复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康白这老狐狸,果然还留了一手!
山下,尚波结手持狼牙棒,一马当先,怒吼着向上冲。身后三千吐蕃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山坡,火把如龙,照亮了半边天空。
“快!快!冲上去!杨炯就在山顶!”
“杀了杨炯!青塘城的财富都是我们的!”
三千人嗷嗷叫着,脚下生风,转瞬便爬到了半山腰。
杨炯目光如电,扫视前后。
前方,康白的两千残兵被压在山顶巨石之后,动弹不得;后方,尚波结的三千吐蕃兵正从背后杀来。
前后夹击,形势陡然逆转!
毛罡面色大变,急声道:“陛下!敌援军从背后抄上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谭花握紧长剑,柳眉倒竖,沉声道:“我带人挡住后面,你们正面突围!”
“不必!”杨炯一摆手,眼中寒光闪烁,声如金石,“全军举火,定位敌我!”
毛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大吼:“快!燃篝火!定位!定位!”
三千猛字营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堆成数十堆,点燃。
火势迅速蔓延,熊熊燃烧,将山顶照得亮如白昼。
“投焰色球!”杨炯冷静下令。
士兵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投入火中。
那球状物乃是用孔雀矿石粉和松脂木屑混合制成,遇火便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嗤——!”
火焰猛地变色,由橙红变成碧绿,同鬼火一般妖异!
那绿色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山顶照得惨绿一片。
火光映照在猛字营士兵脸上,甲胄上,刀枪上,绿幽幽的,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鬼兵,说不出的恐怖骇人。
那绿色火焰在山顶连成一线,绵延数里,将杨炯的军队和康白的军队清清楚楚地分割开来。
山下的吐蕃士兵,正嗷嗷叫着往上冲,猛然间抬头看见山顶那一片惨绿的鬼火,皆是一愣。
“那……那是什么?”
“绿色的火!”
“是鬼火!是鬼火!”
“杨炯是天子,天子有天神护佑!他……他真的有神助!”
三千吐蕃士兵面面相觑,脚下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恐,有的甚至开始后退,你推我搡,乱作一团。
古人最敬鬼神,最怕天谴。
杨炯乃真龙天子,此刻山顶突然燃起绿色鬼火,这不分明是上天的警示么?
尚波结大怒,挥起狼牙棒,一棒子砸碎了身边一个想要逃跑的士兵的脑袋,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他狰狞着脸,怒吼道:“都给我冲!谁退一步,这就是下场!什么鬼火!全是杨炯的妖术!不要怕!”
可军心已乱,哪里还听他的?
康白躲在巨石后面,眼见山顶那一片绿色的火焰,也是心头一凛。但他久经沙场,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一念至此,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枪捅穿一个想要逃跑的士兵胸膛,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怒吼:“儿郎们!随老子冲!杀了杨炯,吐蕃便是你我之私产!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那些吐蕃士兵被他这一吼,倒也稳住了些许,嗷嗷叫着又往上冲。
杨炯站在山顶,负手而立,俯视着康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杨炯小儿!受死吧!”康白长枪一挺,距离杨炯不过百步。
“哈哈哈!”杨炯笑声在山巅回荡,意气风发。
笑罢,他伸手指了指夜空,戏谑道:“康白!你看看上面是什么?”
康白一愣,猛地抬头。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火光闪烁。
起初只有一两点,随即越来越多,三五成群,连成一片,恍若云中火龙,气势非凡。
那火光越来越高,越来越近,渐渐地,可以看清轮廓,那是一个个巨大的球体,下方悬挂着吊篮,吊篮里站满了士兵,手持火把,刀枪如林。
康白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热……热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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