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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大非川


贵德城头,麟嘉卫的军旗猎猎作响。

这旗帜乃是大匠营特制的锦缎所缝,赤红如火,正中绣着一头浴火麒麟,双爪攫着日月,栩栩如生。

这贵德城,乃是吐蕃东北的战略要冲。西可通青海,南可达川西,北连河湟,东接陇右,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自三代以来,此地便是汉蕃交汇之所,茶马互市之地。

吐蕃人以马换茶,回鹘人以玉易帛,党项人以牛羊市盐,四方商贾云集,繁华一时。

三日前,贾纯刚领军至此,趁着夜色摸到城下,火枪齐发,神臂弩连射,不过一个时辰,城头便换了旗帜。

守城的吐蕃将领甚至来不及披甲,便被一箭射穿了喉咙,至死都不知敌人从何而来。

城中吐蕃大户本想顽抗,可火枪声响处,院墙轰然倒塌,门板碎成齑粉,谁也挡不住那雷霆一击。

贾纯刚传令三军,秋毫无犯,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又派人张贴告示,晓谕百姓,言道华夏天兵至此,降者不杀,自此归川西治下。

城中百姓起初惶恐,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待见大军果然纪律严明,不抢不掠,这才渐渐放下心来。有几个胆大的吐蕃老翁,甚至拄着拐杖上街观望,见士兵们蹲在街边啃干粮,便颤巍巍地端来热茶,却都被士兵们摆手谢绝。

此刻已是休整的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贾纯刚便登上城头。

他身披一袭墨色斗篷,内着锁子甲,腰间悬着一口三尺青锋,左手握着单筒千里镜,右手展开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城垛之上。

晨风凛冽,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贾纯刚将千里镜举到眼前,朝北望去。

镜中,北方群山连绵,层层叠叠,连如波浪。再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白茫茫的水光,想来那便是西海。

西海,汉人唤作青海湖,吐蕃人则称之“措温布”,意为青色的海。此湖广袤八百里,水面如镜,倒映雪山,乃是吐蕃东北最大的咸水湖。

湖周水草丰美,牧场连绵,更是吐蕃最上等的牧马之地。

贾纯刚放下千里镜,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拿起炭笔,围绕着那片蓝色的大湖,画下三个红圈。

北方,金银滩。

此处水草最为丰美,牧草高可及膝,金黄与银白相间,故名金银滩。此地由当地吐蕃部族控制,守军不过千人,却养着三千匹青海骢。

这青海骢乃是蒙古马与波斯马杂交所出,骨骼粗壮如牛,毛色呈五花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端的是天下罕见的良驹。

此马耐得住高原苦寒,能在野外刨雪觅食,数日不饮不食仍能疾驰如飞,且极通人性,能识主护主,是西征塞尔柱最需要的战马。

贾纯刚盯着那红圈,眼睛发亮,喃喃道:“三千匹青海骢啊……这要是弄到手,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这般说着,目光又落在西海西侧。

那里,画着第二个红圈,标注着三个字——野马川。

此地位于西海西岸,是一片狭长的河谷地带,由当地羌人部族控制。羌人与吐蕃人素来不和,世世代代互为仇敌,打打杀杀数百年,血仇深似海。

野马川产的是羌马和吐蕃马,个头虽小,却极善山地奔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且耐高寒,耐粗饲,是山地轻骑的不二之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西海南侧。

那儿画着第三个红圈,且中间打了个红叉,正是此次目的地——大非川。

大非川是康白的核心牧场,方圆百里,牧草如茵,牛羊遍野。守军不过五百,战马多是秦川马。

秦川马体壮如牛,挽力极强,能拖重炮,能拉辎重,是上好的驼马,却不适合作战。这种马性子温顺,老实本分,于西征也是大有裨益。

贾纯刚盯着三个红圈,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的任务,表面上是率一万精兵“西征阿萨辛”,实则是秘密转入南路,直插吐蕃腹地,控制西海周边三大牧场。

阻断康白西逃之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控制这些牧场。

只要掐断了马匹供应,夺得了三大牧场,西征塞尔柱便有了源源不断的战马,后勤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这才是杨炯在他临走前千叮万嘱的最终目的。

贾纯刚凝神思考,忽听城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有力。

不多时,三个身影沿着石阶走上城头。

当先一人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虽是一身戎装,却掩不住那股子少年英气。腰间挂着一口短刀,背上斜挎着一杆火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锐字营中郎将李飞。

李飞身后跟着一壮汉,蜂腰螳螂腿,颔下无须,双目炯炯有神。此人看着不过二十岁,可神情举止却沉稳得像四十岁的老将,不急不躁,不怒自威。

正是勇字营中郎将韩擒虎。

最后一人,生得粗壮如山,面黑如铁,满脸络腮胡须如钢针一般,一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凶悍之气。

不正是凶字营中郎将蒙蚩?

三人走到贾纯刚面前,齐齐抱拳行礼。

“侯爷!”李飞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碌曲的官员已赶到贵德,目前正在安抚民众,编制户籍,分发房屋田地,一切顺利!”

贾纯刚点点头,没有言语,目光落在韩擒虎身上。

韩擒虎会意,踏前一步,沉声道:“侯爷,各部兄弟已休整完毕,淡水和食物充足,若是正午出发,急行军之下,今晚子时便能抵达西海!”

“有高反的兄弟如何?”贾纯刚皱眉问道,“是否按照陛下的《高原生存作战指南》的规定执行?红景天等药材是否备齐?”

韩擒虎轻叹一声,道:“侯爷,很多士兵都是头一回上高原,虽然咱们已经尽量放慢行军速度,可还是有大半兄弟出现了高原反应。严重者有五百人,头痛欲裂,呕吐不止,已不具备作战能力。其他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经休整好转一些,可依旧……”

他顿了顿,叹道:“依旧浑身乏力,走快几步便喘不上气来。”

“哎!”贾纯刚一脸忧色,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如陛下《高原生存作战指南》中所说,这高原反应,除了慢慢适应,并没有好的应对办法,可时间不等人啊!”

他转过身,指着羊皮地图上那三个红圈,道:“西海面积广大,又是咸水湖,不能饮用。可周边有高山融雪形成的河流,以及依此形成的牧场,水草丰美,乃是吐蕃最好的养马之地。”

你们看,这金银滩牧场,目前由当地吐蕃部族控制。据情报上说,此处守军不过一千,可青海骢却足足有三千匹!

这种马乃是蒙古马与波斯马杂交所出,骨骼粗壮,五花云纹毛色,能耐严寒,能在野外生存,耐粗饲,耐饥渴,数日不饮不食仍能驰骋,乃是天下罕见的良驹!

这可是咱们西征最需要的上等战马呀!”

贾纯刚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拍着地图道:“看得老子直流口水!”

蒙蚩闻言,眼前也是一亮,可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西海南侧的那个红圈上,沉吟片刻,道:“侯爷,咱们这次任务是堵住康白西南逃窜的路线,断其马匹供应,若是去攻占金银滩,那就必然要穿过康白的牧场大非川,还要平白树敌。

末将以为,不能舍本逐末啊!”

贾纯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叹一声:“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啊!大非川守军不过五百,战马多是秦川马。这种马是上好的驼马,粗壮有力,挽力强,负重高,可拉炮运粮,却不适合作战。

可目前咱们大军不缺驼马,若是攻占大非川,我怕打草惊蛇。到时候金银滩那些吐蕃人西迁出逃,老子得哭死!”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沉默。

大家心里都清楚,杀康白不是难事,真正重要的是控制西海周边三大牧场。只要拿下了这三个牧场,西征塞尔柱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战马供应,后勤压力也会大大缓解,这才是杨炯派他们来的根本目的。

可这三个牧场,偏偏分布在西海三个方向,相距甚远。以他们一万人马,要想同时拿下三处,几乎不可能。可若是分开行动,又怕兵力分散,被各个击破。

正为难间,韩擒虎忽然指着青海西边那处牧场,沉声道:“侯爷,若是咱们进攻西面羌人控制的野马川呢?”

“哦?”贾纯刚眼前一亮,“你说说看!”

韩擒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野马川的位置上重重一点,道:“侯爷请看,这野马川位于西海西岸,控制者是当地羌人。

羌人本就同吐蕃人不合,世世代代互为仇敌。况且这野马川距离北方的金银滩和南方的大非川都非常远,中间隔着雪山和荒原,便是快马也要跑上一日一夜。

若咱们悄悄拿下这野马川,吐蕃人绝难有所察觉!”

李飞眼睛一亮,拍手叫道:“对呀!这野马川产的是羌马和吐蕃马,这种马虽然个头小,但是极其灵活,善山地游走,耐高寒,最适合轻骑袭扰!最重要的是,咱们若是先占了野马川,那金银滩的吐蕃人就被截断了西逃之路,成了咱们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贾纯刚听了,眯起眼睛,在脑中反复盘算。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城垛,沉声道:“就这么办!”

有了定计,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蒙蚩身上:“蒙蚩!”

“末将在!”蒙蚩挺身而出,抱拳肃立。

“凶字营的兄弟高原反应最轻,且善于高山作战,这野马川交给你,可有信心拿下?”贾纯刚正色问道。

蒙蚩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侯爷放心,末将誓死拿下野马川!”

“好!”贾纯刚大笑一声,“本侯再给你调一千精兵,外加一千具神臂弩和五百杆火枪!记住,野马川路途遥远,翻山越岭,且敌军数目不明,咱们要尽量发挥神臂弩和火枪的优势,能远射绝不近战,能偷袭绝不强攻,绝不能硬碰硬!”

“末将谨记!”蒙蚩抱拳回应。

贾纯刚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路上小心,遇事多动脑子,莫要鲁莽。若是事不可为,便派人回来报信,本侯亲率大军去接应你。”

蒙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城下,号角声起,三千凶字营和那一千精兵迅速集结,甲胄铿锵,战马嘶鸣。

不过一刻钟,四千余人便列队完毕,浩浩荡荡开出北门,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贾纯刚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之中,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抓紧吃饭休整,午时三刻准时出发,随本侯拿下大非川!”

李飞和韩擒虎齐齐抱拳:“得令!”

二人转身离去,片刻间,营中气氛便就转为肃然。

午时三刻,大军开拔。

六千精兵,分作左右中三军,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这一走,便是半日一夜。

从贵德到大非川,直线距离不过三百余里,可山路崎岖,翻山越岭,七拐八绕,实际路程足足多了一倍。加之高原缺氧,士兵们走不了几步便要喘气,行军速度大受影响。

好在大军上下都服用了红景天,又按照《高原生存作战指南》上的法子,慢慢走,少说话,多喝水,倒也没有人掉队。

入夜之后,天边升起一轮圆月,清辉遍洒,照得大地如同白昼。

贾纯刚高坐马上,举着千里镜朝前北望去。

镜中,西海已经近在眼前。

月光下,八百里西海如同铺开的一面巨大银镜,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湖面上水汽蒸腾,如轻纱薄雾,将明月笼得朦朦胧胧。

远处雪山连绵,峰顶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如同一条银龙横卧在天边。

湖周水草丰茂,芦苇丛生,夜风吹过,沙沙作响,好一处塞北胜境。

贾纯刚放下千里镜,目光扫向湖岸南侧大非川。

那里,营寨林立,帐篷密密匝匝,星罗棋布,足足绵延数里之遥。

营中灯火通明,火把如林,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一队队巡逻兵举着火把在营中穿梭,甲胄铿锵,脚步声整齐有力。营寨四周挖了壕沟,竖了鹿角,防守颇为严密。

贾纯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心中暗暗盘算。

这大非川守军虽只五百,可营寨坚固,防守严密,若是强攻,少不得要折损人手。况且一旦打起来,声势浩大,万一走漏了风声,让金银滩的吐蕃人带着青海骢跑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忖片刻,贾纯刚心中已有计较。

他策马上前,来到李飞和韩擒虎面前,压低声音道:“听我号令!”

二人齐齐点头。

贾纯刚伸手指着营寨,沉声道:“李飞,你率锐字营三千人,下马步行,换黑色简装,从东面绕过去,包抄到营寨北侧。

记住,不许举火,不许出声,摸到距营寨百步之内潜伏下来。待寅时三刻,你便从北面杀入,南北夹击,务必将敌人一网打尽,不许走脱一个!”

李飞抱拳道:“末将领命!”

贾纯刚又道:“韩擒虎,你随本侯率勇字营三千人,从南面正面进攻。神臂弩打远,火枪打近,弩枪配合,层层推进。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刀,亦不可做大动作耗费体力。高原上喘不上气来,力气要省着用。”

韩擒虎点头道:“末将明白。”

贾纯刚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西斜,约莫到了寅时。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道。

身旁亲兵看了看沙漏,低声道:“侯爷,寅初了。”

“好!”贾纯刚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养精蓄锐。寅时三刻,准时发起进攻!”

众将抱拳领命,各自散去。

三千勇字营悄无声息地原地坐下,有的靠着石头闭目养神,有的啃着干粮喝水,有的擦拭刀枪火器,谁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西海特有的腥咸气味,波涛阵阵,愈发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飞带着锐字营三千人,早已脱了铠甲,换上黑色短装,背上斜挎着火枪,腰间别着神臂弩,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寨北侧。

这锐字营乃是麟嘉卫中最擅长夜袭和伪装的精锐,个个都是夜战高手,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辨别方向,能在草丛中无声潜行,能在敌军眼皮子底下潜伏一日一夜而不被发现。

此刻三千人弯着腰,贴着地面,如同三千条黑蛇在草丛中游动。

他们步伐极轻,落地无声,便是踩在枯枝上也不发出半点声响。身上涂了草药汁液,掩盖了人味儿,便是军犬也嗅不出来分毫。

更绝的是,他们的脸上抹了黑灰,便是走到面前,也看不清面目。背上插着树枝草叶,趴在草丛中便如同地里杂草,根本分辨不出。

三千人如同一个人,行动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不过半个时辰,三千人便已摸到营寨北侧百步之外,齐齐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从外面看去,这片草丛跟周围并无两样,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三千精兵。

贾纯刚这边,三千勇字营士兵也做好了准备,分作三排,整整齐齐地列在南面的旷野上。

前列士卒屈膝蹲伏,个个紧擎神臂弩,箭矢已然上弦,寒锋直指前方营寨。

中列兵士半跪于地,手持火枪平举前探,火药弹丸俱已装填齐备。

后列甲士挺身肃立,同样握持火枪,为阵中预备后援,随时更替前阵战力。

三排梯次轮射,弩火两相策应,这般布阵战法,正是麟嘉卫震慑四方、横行天下的独门杀招。

贾纯刚骑在马上,手中握着千里镜,眼睛紧紧盯着北方的天际。

月光如水,天边疏星闪烁。

忽然,北方天际炸开三枚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贾纯刚眼睛一亮,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朝天一指,厉声大喝:“兄弟们,冲!”

“冲啊——!”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前排神臂弩手齐齐扣动悬刀,只听得“嘣”的一声闷响,一千支弩箭如同蝗虫过境,呼啸着射向营寨。

营寨边的吐蕃哨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成了刺猬。

有的被一箭穿胸,闷哼一声倒地;有的被射中面门,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没了声息;更有几个倒霉鬼被同时射中七八箭,整个人都被钉在了栅栏上,鲜血顺着木头往下淌。

“敌袭——!”

“有敌人——!”

营寨中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可还没等他们拿起兵器,第二排火枪手紧随而至。

“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枪口喷出一排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铅弹呼啸着飞出,打在营寨的栅栏上,木屑纷飞;打在帐篷上,布帛撕裂;打在敌兵身上,鲜血飞溅。

一个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百夫长,被铅弹正中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三个人,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眼见是不活了。

又一个吐蕃士兵提着弯刀冲出来,还没跑两步,便被铅弹打中大腿,整条腿齐膝而断,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断腿满地打滚。

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营寨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裤子,有的连鞋都没穿,慌慌张张地抓起弯刀往外冲。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听南面枪声如爆豆,箭矢如飞蝗,到处都在响,到处都在炸,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有聪明的,摸黑朝南面冲去,想要反击。

可刚冲出营门,便被神臂弩射成了筛子。

那一千具神臂弩轮番齐射,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有胆小的,转身朝北面跑,想要突围。

可北面,李飞的锐字营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三千人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火枪齐射,神臂弩齐发,将那些逃跑的吐蕃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南北夹击,四面合围,大非川的守军插翅难飞。

“换队!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轮替!”贾纯刚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冷静而有力。

士兵们闻令而动,动作娴熟迅捷,如同机器一般精确。

第二排火枪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举枪瞄准;第一排退到后方,飞速装填火药弹丸;第三排则上前补位,准备接替。

“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子弹呼啸着飞入营寨,帐篷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士兵被铅弹贯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悍勇的吐蕃将领,披着重甲,挥舞着弯刀,怒吼着冲出来,想要突围。

贾纯刚眯眼一看,冷笑一声,喝道:“神臂弩,穿甲箭,放!”

“嘣——!”

数十支特制的穿甲箭呼啸而出,为首的吐蕃将领连中数箭,重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箭矢贯穿。

他怒吼一声,踉跄着冲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弯刀脱手飞出,插在泥土里微微颤抖。

另一个吐蕃将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十步,便被一支火枪打中了后心,整个人飞扑出去,脸朝下摔在泥水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贾纯刚骑在马上,不时变换命令。

“神臂弩,左翼三十度,平射!”

“火枪手,右翼扇形,自由射击!”

“左翼突前,右翼包抄,不许放走一个敌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命令都恰到好处,死死卡住了敌人的退路和反击路线。

三千勇字营士兵在他的指挥下,如同一个精密的杀人机器,运转得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的吐蕃兵被弩箭钉在栅栏上,手脚抽搐;有的被铅弹打碎了脑袋,脑浆迸裂;有的被射中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爬行哀嚎;有的被火枪打中手臂,整个手掌齐腕而断,抱着断臂惨叫。

更有几个吐蕃兵被逼到了角落里,背靠背拼死抵抗,可四面八方都是弩箭和子弹,根本无处可躲。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射成了刺猬,尸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与此同时,李飞的锐字营也从北面杀了进来。

三千人端着火枪神臂弩,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溃败的吐蕃兵一一射杀。

战斗进行得很快。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大非川的五百守军便被全数歼灭,无一漏网。

贾纯刚策马走进营寨,四下扫视,沉声道:“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动作要快,天一亮,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士兵们齐声应诺,四散而去。

贾纯刚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长长地吐了口气。

高原上的空气稀薄,打了这一仗,他也有些喘不上气来。

天色将明,天边渐透出一抹鱼肚白,破晓微光撕开沉沉夜幕,缓缓漫向四野大地。

广袤的西海也在晨光里慢慢展露全貌。

湖面浩渺辽阔,清波漾岸,晨雾淡淡浮于水上,似一层轻绡薄雾,将远方笼在一片朦胧山色之中。

须臾,朝阳东上,金辉遍洒湖面,粼粼波光荡漾开来,宛若碎金铺陈,温润夺目。

时有白羽水鸟掠水低飞,翅尖沾着晨光,熠熠生辉。

当真是:金铺西海八百里,天浸青蓝一万重!

贾纯刚见此壮丽景色,心潮澎湃,大笑一声:“康白呀康白,你最好别落在老子手里!”

声落,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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