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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文殊奴


这几日,喜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陆萱怀孕,后是漠南传来消息,耶律拔芹分娩顺利,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信使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三匹马,才将喜讯送到长安。

杨炯看了信,又喜又忧,喜的是母子平安,忧的是耶律拔芹在信中夹了一张纸条,上写“孩子小字我取了,叫耶律大石,不许改”,笔力遒劲,不容置疑,杨炯看了只有苦笑。

再后来,卢和铃也是月事推迟,被尤宝宝诊出怀孕。

这一下,杨炯可真是两头哄、两头跑。

白天需要批改奏折,协调封禅昆仑的最后事宜,户部、兵部、礼部的堂官排着队等召见,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大事,耽误不得。

晚上又要竭尽全力地哄这两个祖宗,陆萱还好,向来沉稳大气,只是偶尔使使小性子;卢和铃不知为何,一会儿要吃酸的,一会儿又要吃辣的,一会儿又说自己胖了不好看了,哭哭啼啼闹到半夜。

杨炯哄完这个哄那个,真是比往日还要累上百倍,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使。

这一日,天色未明,杨炯刚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便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酸乏,比打了一仗还累。

正要发火,却听门外传来内侍压低的声音,又急又轻:“陛下,大辽国主遣人邀您去云来寺赏花。”

杨炯一愣,睡意去了大半。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问道:“可说是什么事?”

“回陛下,不曾说。只道是请陛下赏花,若陛下得闲,便去一趟;若不得闲,便也罢了。”

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

杨炯心中疑惑更甚。

耶律南仙从来不信佛,这是他知道的。那妖女曾亲口说过,“漫天神佛,皆是泥塑木雕,求他们不如求自己”,语气轻蔑,浑然不把三界神佛放在眼里。

怎么今日倒要去云来寺了?还赏花?

云来寺的海棠确实是长安一绝,每到春日,花开如云,灿若烟霞,游人如织。可现在也不是盛花期呀,满打满算,才刚打苞,有什么好赏的?

他来来回回想了几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去就去。”杨炯翻身下床,一面穿衣一面吩咐,“备马,朕换身便服便去。”

内侍应声而去。

杨炯胡乱洗了把脸,换上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外罩一件素色大氅,收拾得利利索索。

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身便往御厨方向走去。

御厨中当值的内侍见陛下大清早便来,慌忙跪下请安。

杨炯摆摆手,径自系上围裙,净了手,在案前站定。

他略一沉吟,便动手做了起来。

取新鲜牛乳,倒入铜锅中,加冰糖,以文火慢煮,待奶香四溢之时,便滤去浮沫,加入事先泡软的吉利丁片,搅至融化。

再将牛乳分作两份,一份留作白色,另一份加入红曲米粉调成淡红色,一白一红,交替倒入模具中,以细针挑出花纹,层层叠叠,竟在奶冻表面勾勒出一朵杜鹃花的模样来。

那杜鹃花瓣层层舒展,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自然,花蕊处以金箔点缀,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杨炯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将奶冻小心装入食盒,提了便走。

出了宫门,翻身上马,便往郊外云来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辰尚早,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杨炯纵马疾驰,出了长安城,便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旁杨柳吐绿,麦苗青青,田埂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碎金一般铺展开去。

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苍山脚下。

杨炯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山脚一棵老槐树下,抬头望去,但见苍山如黛,云来寺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山门处已经聚了不少香客,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拾级而上。

那些香客多是妇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风姿绰约的少妇,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一个个衣着光鲜,满面虔诚,手中提着香烛供品,一看便知是来求子的。

杨炯苦笑一声,提了食盒,大步登山。

那石阶蜿蜒而上,在山林间盘旋,少说也有上千级。

杨炯虽也算习武之人,可这些时日连轴转,身子到底有些乏了,才爬了不到一半,便觉腿脚酸软,呼吸急促起来。

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山顶。

杨炯累得气喘如牛,扶着一棵古柏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喘息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抬头看着那“云来禅寺”的匾额,忍不住骂道:“这妖女真会折腾人!大清早的,非来这劳什子地方赏花,真是要了命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主子!您这体力可大不如前了!”

杨炯猛地转头,但见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从山门后转出来,背着手,歪着头,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正是萧小奴。

这丫头今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短襦,外罩一件鹅黄色的比甲,下着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条银红色的汗巾,越发衬得身段窈窕,腰肢纤细。

她一头青丝梳成两个环髻,用银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着那张圆润白嫩的小脸,竟是又俏又娇,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杨炯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躲在这里吓唬人?”

“奴可没有躲。”萧小奴咯咯笑着,走上前来,绕着杨炯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有声,“主子,您脸色可不太好呀,眼窝深陷,脚步虚浮,这可不像是操劳国事操劳出来的,倒像是……嘻嘻……”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拖长了声调,笑嘻嘻地住了口,那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杨炯被她调侃得老脸一黑,伸手便要去揪她耳朵:“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萧小奴娇笑着躲开,身子一扭,便到了三步之外,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主子打不着!打不着!”

那模样又俏皮又可爱,竟有几分小儿女态。

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计较,只问道:“南仙呢?”

“在里面呢。”萧小奴收了笑容,伸手指了指寺内,压低声音道,“主子今日来得极早,天不亮就到了,一个人在文殊殿里站了好久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菩萨发呆。奴婢瞧着,主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事,可问她,她又不肯说。”

杨炯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一沉。

耶律南仙那个人,他是知道的。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刀山火海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能让她一个人发呆的事,只怕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提了食盒便往里走。

萧小奴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扯了扯杨炯的衣袖,低声道:“主子,您可别跟我们家主子吵架呀。她这几日心情不好,昨儿夜里还一个人喝了好多酒,奴婢劝都劝不住。”

杨炯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喝酒?”

“嗯。”萧小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一个人喝的,也不说话,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了一整夜。奴婢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可那眼睛里……”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杨炯沉默片刻,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山门,便是一座宽阔的庭院,青石铺地,苔痕上阶,两旁种满了海棠树。

此时虽不是盛花期,可枝头已然打了花苞,密密麻麻,粉白相间,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别具一番风致。

庭院尽头,便是文殊殿。

殿宇不大,却修建得极为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屋檐下挂着铜铃,微风过处,叮当作响。

杨炯迈步走进殿中,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耶律南仙。

今日她穿了一身紫色的华贵袍子,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烛火下隐隐生辉。

一头青丝没有束起,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上,如瀑布一般,衬着那窈窕的身段,竟有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就那么站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文殊菩萨的法相。

晨光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那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杨炯心中没来由地一疼。

他见过耶律南仙很多面,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烈女,在花前月下柔情似水的女子。

可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孤零零地站在菩萨面前,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杨炯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笑道:“南仙!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耶律南仙转过身来。

杨炯只觉眼前一亮,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英气和张扬浑然一体,双眼睛尤其摄人心魄,又亮又深,像是藏着整个草原的星辰,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不羁,几分潇洒,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可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是一株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山杜鹃,迎着风雪,迎着骄阳,热烈、恣意、生机勃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比花更艳,比剑更利,比风更自由。

耶律南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食盒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调侃道:“哟,这是谁呀?最近被好消息冲昏了脑袋了吧?眼圈都黑了,啧啧啧,看来你那些红颜没少折腾你呀!”

杨炯被她这一通抢白,苦笑不已,将食盒放在供桌上,笑道:“还好还好,不就是累点嘛,能扛住。”

“能扛住?”耶律南仙凝视他一阵,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背过手去,慢悠悠地道,“那好!我偏不让你开心,告诉你个坏消息!”

杨炯心下一突,不知道这妖女又搞什么名堂。

他太了解耶律南仙了,这小狐狸一笑,准没好事;一背手,准要搞事。

此刻又笑又背手,那还得了?

当即赶忙嬉笑着打开食盒,将那一盏杜鹃奶冻端出来,递到耶律南仙唇边,苦着脸道:“南仙,你看你,我这一大早天不亮就爬起来给你做好吃的,你忍心吓唬我吗你?来,尝尝我新琢磨的,杜鹃奶冻,专门给你做的。”

耶律南仙低头看去。

但见那奶冻白如凝脂,红若胭脂,一朵杜鹃花栩栩如生地绽放在表面,花瓣层层叠叠,纹理清晰,竟连花蕊都纤毫毕现。

那花瓣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自然,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颤动飘落。

最妙的是,那奶冻微微颤着,像是一朵真的杜鹃花被封印在了凝脂之中,美得让人不忍下口。

耶律南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嘴上却不饶人,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罢,她微微低头,就着杨炯的手,将那奶冻一口含入口中。

奶冻入口即化,牛乳的醇厚、冰糖的清甜、红曲的微香在舌尖上层层绽放,滑嫩细腻,甜而不腻,余味悠长。

可就在杨炯以为她要夸自己两句的时候,耶律南仙忽然微微一用力,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的食指。

“哎呦!”杨炯吃痛,手一抖,差点将空盏摔了,“你……你这是吃奶冻还是吃人呢?”

耶律南仙松开牙齿,满意地舔了舔嘴角,看着杨炯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这才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草原上最明媚的阳光,连殿中的烛火都黯淡了几分。

“好吃!”她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算你有良心,没白疼你。”

杨炯揉着手指,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哭笑不得。

他哪里敢发作?且不说这女人是大辽之主,手握雄兵数十万,就是自己还欠着人家一关三州的人情呢,这会儿哪能翻脸。

杨炯只得苦着脸,无奈问道:“南仙,到底啥坏消息呀?”

耶律南仙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杨炯,目光深沉,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挣扎,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闭上了。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铜铃声声,随风传来,清脆而悠远。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我要回大辽了。”

杨炯一愣。

他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什么天崩地裂的噩耗,什么两国交兵的凶信,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耶律南仙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中食盒随手递给萧小奴,没好气地道:“我还当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回大辽就回大辽呗,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这神神秘秘的,害我白担心一场。”

“你什么意思!”耶律南仙目光一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回大辽你很高兴?”

杨炯打了个冷颤,脊背一凉,连忙赔笑:“不高兴!怎么会高兴呢?我哭都没地方哭!”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怎么这么着急走呀?大辽出了事?”

“你盼我点好!”耶律南仙瞪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极有风情,又嗔又怒。

说着,转身走到殿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殿外那渐次开放的海棠,沉默无言。

杨炯总觉得耶律南仙今日有些奇怪。

这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日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又不肯说出来。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得走上前去,同她并肩而立,看着殿外的海棠花,随口道:“不是说赏花吗?山上的更多些,也更好看。走吧,我陪你去后山转转。”

耶律南仙却是不动,忽然开口,声音平添了几分锐利:“你要西征塞尔柱?”

杨炯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沉下脸来,眯着眼睛看着耶律南仙:“耶律南仙!你在我华夏放了多少谍子呀?”

“哈哈!”耶律南仙得意一笑,转过身来,扬着下巴,那模样说不出的嚣张,“同你放在我大辽的一样多!”

杨炯一时语塞,心里盘算着,回头得让李潆好好查一查,这妖女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

边境上那些榷场,明面上是互市,暗地里只怕全是谍报站,这女人做生意从来不肯吃亏,没想到在谍报上这么舍得下本钱。

耶律南仙见他那副吃瘪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不再多说,只是转头看向远方,目光幽幽:“倍子这几日跟我谈了很多。”

杨炯一怔,看向耶律南仙,见她神色暗淡,眉宇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心中一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耶律倍的事,是耶律南仙心底最深的痛。

倍子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却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数。耶律南仙这个做姐姐的,眼睁睁看着弟弟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衰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怕是比刀子割肉还疼。

耶律南仙沉默了片刻,摆摆手,像是要将那些无用的情绪都甩掉:“不说这些了。倍子这次跟你去西征,我给他配了八千皮室军。”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如炬,“你们在西方可劲儿折腾,八千精锐尽归你调用,该杀就杀,该抢就抢,让那些什么塞尔柱、什么拜占庭,都见识见识咱们东方人的厉害!”

杨炯嘴唇动了动,终是道:“我会照顾好倍子。”

短短几个字,却说得极郑重。

耶律南仙点点头,眼中的锐利渐渐柔和下来:“我从来不信佛,这次来这,给弟弟求个平安,顺便给他取个小字。”

“你们契丹不是一出生就要取小字吗?倍子没有?”杨炯惊讶出声。

耶律南仙摇摇头,声音平静:“我们兄妹三人,都没有。”

杨炯一时无言。

他知道,契丹人的规矩,孩子一出生便要取一个小字,一般都是跟菩萨有关,什么观音奴、普贤奴,寓意“佛前稚子、菩萨眷属”,求个平安。

这是千百年的传统,契丹人无论贵贱贫富,都会遵守。

可耶律南仙兄妹三人,堂堂辽国皇室,居然没有小字。由此也能看出,他们小时候,并不受父亲喜爱。

杨炯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耶律南仙那张平静的脸,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摇摇头,笑着岔开话题:“取了个什么小字?”

“药师奴。”耶律南仙道。

“药师奴好!”杨炯点头,由衷道,“药师佛乃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能除众生之病苦,消众生之灾厄。倍子取这个小字,定能得药师佛保佑,百病不侵,平平安安。”

耶律南仙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

忽然,耶律南仙眼珠一转,转过身来,背着手,歪着头看着杨炯,那模样又俏皮又促狭:“听说耶律拔芹生儿子了?”

杨炯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呃……是……是生了。”

“叫什么名字?”

“崇安。”

“我问的是契丹小字,没问大名!”耶律南仙挑眉,眼中的促狭更浓了几分。

杨炯脸色一黑,咬牙切齿:“耶律大石。”

耶律南仙一愣,看着杨炯这咬牙切齿的狼狈模样,不禁怔了怔,疑惑道:“你这么生气干嘛?耶律大石不是挺好听的吗?磐石者,坚也,不可夺其志。这名字取得不错,看来那女人还有点学问。”

“这名字不吉利!”杨炯闷声低哼,脸色黑如锅底。

耶律南仙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捅了捅杨炯的胳膊,嬉笑道:“你不会是气耶律拔芹自己给孩子取名字吧?你们中原人不是向来看中这个吗?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啦,‘子之名,必禀于父’啦,规矩一大堆。怎么,你这是觉得自己当爹的权威被挑战了?”

“我没那么无聊!”杨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耶律南仙明显不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眯着眼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要是你给自己契丹儿子取小字,叫什么?”

杨炯一愣,转头看着耶律南仙。

见其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随意一问,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杨炯只当她是故意糗自己,心里暗道:这妖女怕是还在吃耶律拔芹的醋,故意拿这话来刺我。

他眼神闪躲,随意一撇,正看见殿中那尊文殊菩萨的法相。

那菩萨端坐于莲花台上,手持慧剑,斩断烦恼,座下青狮,威震三千。法相庄严,慈悲中透着智慧,让人一见便心生敬畏。

杨炯随口道:“文殊奴!文殊菩萨常在身侧,百病不侵,心窍明朗,平平安安。”

他说得随意,语气轻描淡写,根本没往心里去。

耶律南仙听了,身子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文殊菩萨的法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杨炯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正要开口问她,她忽然低声道:“确实比什么大石好听。”

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杨炯没听清,正要再问,耶律南仙已经转过身去,伸手从供桌上取了三支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檀香幽幽。

她手持着香,站在文殊菩萨面前,微微仰头,看着那尊慈悲的法相,神色庄重而虔诚。

杨炯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南仙,云来寺求子得找观音菩萨,你找错人了!文殊菩萨是管智慧的,你求他生孩子,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耶律南仙却是莞尔一笑,挑了挑眉,道:“观音每日面对那些求子的人,估计都烦死了,心里不定怎么骂呢。文殊每日面对求智慧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反其道而行之,没准他还能记在心上,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顺手就把事办了。”

杨炯瞪大眼睛:“南仙,你真求子呀!”

“怎么?”耶律南仙上前一步,嬉笑着看着杨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促狭和挑衅,“你怕了?”

“我怕什么?”杨炯嘴硬,挺了挺胸膛,“你一个女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怕?”

“哈哈哈哈!”耶律南仙肆意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豪迈,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不止。

她笑够了,伸手拍了拍杨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戏谑意味:“希望以后你也能说着这般话。”

杨炯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耶律南仙已然将三支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闭目片刻。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半晌,耶律南仙睁开眼,转身便往外走。

走过杨炯身边时,脚步不停,只摆了摆手,声音平淡:“不必送了,咱们后会有期。”

杨炯一愣,没想到离别来得如此突然。

他怔怔地看着耶律南仙的背影,看着她走出殿门,走下台阶,走进那一片海棠花苞之中。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瞬间,杨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酸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迈步,追出门外,大声喊道:“南仙!我——”

耶律南仙回过头来。

晨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那绝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温柔,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眷恋。

她站在那里,海棠花苞在她身侧轻轻摇曳,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吹起她的长发,那模样说不出的潇洒动人。

“哎!”耶律南仙打断了杨炯的话,巧笑倩兮,“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杨炯大声道。

耶律南仙眼珠一转,笑着开口:“那我第二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用了,南仙!”杨炯急道。

“那你实现了吗?”耶律南仙瞪眼,“你没娶耶律拔芹吗?”

杨炯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耶律南仙轻哼一声,瞪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极有风情,又嗔又怒,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转身,拂袖便走,声音远远传来,在晨风中飘散:“第二个愿望——活着回来!你继续气我哈!”

说完,已是大步流星地朝后山走去,紫袍翻飞,长发飘扬,潇洒肆意。

萧小奴提着食盒,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杨炯挥了挥手,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杨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苦笑不止。

且说耶律南仙同萧小奴从后山离去,一路穿林过涧,沿着山间小径缓缓而下。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萧小奴跟在耶律南仙身后,手里提着食盒,大口吃着奶冻,津津有味,嘴角都沾了一层白。

她吃了好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着耶律南仙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您真不告诉……”

“告诉他有什么用?”耶律南仙脚步不停,一只手轻轻扶在小腹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如今这局势,孩子必须留下,大辽不能没有主人!”

萧小奴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若是女……”

话没说完,耶律南仙猛地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杀气腾腾,吓得萧小奴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食盒摔了。

耶律南仙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我第一次求文殊,他会保佑我生儿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是……不是儿子,我便拆了天下所有的寺庙!一根木头都不留!”

萧小奴看着主子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脖子一缩,也不敢再吃了,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紧紧跟在耶律南仙身后,缩着脖子,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径,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早有随从牵了马在山门处等候,见耶律南仙出来,连忙跪下行礼。

耶律南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英姿。

她端坐马上,回身看了一眼苍山。

山巅处,云来寺的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晨钟暮鼓之声远远传来,悠远而空灵。

山门处,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矗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法界隆绪”。

笔力雄浑,苍劲古朴,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耶律南仙一愣,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隆者,昌盛光大;绪者,祖宗基业。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可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孕育,正在那里生长,正等待来到这个世界。

耶律南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吾儿,便名耶律隆绪,他日长成,当承前启后,执鞭驭马,以兴大辽!”

言毕,仰天长笑,拨马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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