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目标（13）

那群做证特莫罗斯山里有禁卫军的当地居民，已经在军营里住了九天了。

  努鲁拉请他们吃第一餐的时候，他们还很高兴，以为这是给他们的奖赏，但当第二、第三餐供应上来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人要求就这样回家，自然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有恳请暂时回家一趟给孩子准备晚饭，也没有得到许可。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被关在几个狭小的房间内，虽说环境不像牢狱里那么恶劣，但也绝对称不上舒适。即便偶尔离开去茅房解手，每个人的身后也都跟着四、五个士兵，绝无逃脱的机会。

  在忐忑之中，他们等到了努鲁拉的到来。

  “你、你、你、你、还有你，留下！”一个军官从人群中点出了数人，“其他人，去门口领二十个铜板，然后马上滚蛋！”

  没被叫到的人自然欣喜若狂，被叫到的人，则无不面色发白、腿脚发软、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努鲁拉冷冷地扫了这群人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们，谎报军情是死罪。现在，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真的看到了鹰旗？”

  留下来的那几个人，一下子全都睁大了眼睛。

  “你，上来。”努鲁拉用手指朝其中一个妇人勾了勾，“回答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我确实看到了一面旗帜。”那妇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旗帜上画的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看清。我就听旁边的人说，是鹰旗、是鹰旗，所以就以为是鹰旗……”

  “那你呢？”努鲁拉又看向了其中的一名猎户

  “我是和她一起看到的……因为隔得很远，所以看不太清晰，但是有人看清了，说是鹰旗……”

  “你呢？”努鲁拉询问下一个人。

  “我、我也一样，没看清，就是听到有人在说……现在想想，那个距离其实也不太可能看清……”

  努鲁拉把在场的人全都扫了一遍：“你们都是一起看到的？”

  那群人全都点了点头。

  努鲁拉提高了声音：“那到底是谁，最先说的那是鹰旗？”

  那群人面面相觑，有人意有所指、有人连连摆手、有人急忙摇头。

  “听着，那个人是敌国的奸细。把他指出来，我就放剩下的人离开。”努鲁拉厉声说道，“不然，你们所有人都是同罪！”

  终于，所有人视线都锁向了人群中的一个。那人蓬头垢面、衣服破旧，一双脸已经变得煞白。不等努鲁拉发问，他就跪倒在了地上，哭喊着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不是什么奸细，只是有人让我帮忙干个活……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饶命？”努鲁拉冷笑，“那得看你能够提供什么。”

  “我说！我全都说！让我干这件事的是一个商人，从外地来的，他让我说看到了鹰旗，说了就替我还清赌债，再给我三枚金币……”

  “那人长什么模样？”

  “就……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

  “那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要见我时就会在我家门口画一只老鹰，然后我就去预定好的地点……”

  “那我要怎么找到他？”

  “找？这……只有他联系我，我从来都联系不到他！”

  努鲁拉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作为拿来交换你的命的东西，你不觉得你提供的情报，太过廉价了吗？”

  米赫兰和阿扎尔适时地走了上来，作势就要把那赌徒给拖下去。

  “我……我还有别的情报！”那人嘶声力竭地喊了起来，“那是他半个月前刚给我派的任务，我还没来得及去完成！这个情报，一定对你们有用！”

  “哦？”努鲁拉来了一点兴致，“是什么任务，详细说说？”

  三天后。一支从远方而来的商队抵达了吕底亚。他们将成堆的衣物、陶罐、工具、干果、腌菜摆在地摊上，大肆叫卖着。

  由于他们的报价比普通的市场价还低二成，地摊前一下子就围拢了大量的顾客。

  “你们这里的东西怎么卖那么便宜？”人群中有人问道，“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就用这个价格卖，不会亏本吗？别是货物有什么质量问题吧？”

  “随便翻随便看！货真价实。”商人回答道，“这些东西要放别的时候，价格可比现在要要翻一番，要不是急着脱手换资金去进一笔新货，哪能这么便宜你们！”

  “什么新货，能让你们亏这些钱去进货啊？”

  “也不是啥新货，就是想收些皮革、绷带、止血的药膏，如果有骡子和驮马，我们也收，有多少收多少！”

  “怎么听着像是打仗时用的东西？这里仗都打完了，再收这些，你们怕是要亏本喽！”

  “亏不了本！”商人笑道，“还没听说吧？天方帝国的万王之王已经在战场上和十字派的使徒干上了，两边都聚集了数量超过十万的大军，那打的叫一个天昏地暗。把这些东西运到前线去，有多少就能卖多少！”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寥寥几声掌声：“说的好，那我们可得派人去前线仔细探查一下了。在情报传回来之前，请先去军营做几天客，如何？一日三餐，祭司大人说他全都包了。”

  人们闻声回过头，见到几个天方帝国的士兵站在那里，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那群商人有些尴尬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阿扎尔和米赫兰：“几位老爷，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顺口说一下我们沿途听闻的情报，你们感兴趣，派人去探查一下就是了，那么较真干什么？”

  “那么大的客流量，今天我们要是不较真，明天这个‘战争’的情报就会传遍吕底亚。用不了几天，万王之王和十字派使徒交战的消息就会传到康斯坦丁尼耶，传到伊本.西那大人的耳中。这种不存在的事情，我们的情报系统当然不会提前汇报。而倘若要确认这个事实，这么远的距离，就算马上派轻骑兵出去探查，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多月。这不正是你们的目的吗？”

  在阿扎尔的声音中，上百名长生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这群商人团团围住了。

  “一百三十多个关于公主的消息，全都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就算我们把这一百多个地点全都探查完，恐怕都找不到公主的下落。而你们为了防止伊本.西那失去探查的耐心直接率领大军返回，又故意捏造了这个情报，好让他在康斯坦丁尼耶再安心地待两个月，坐山观虎斗——真是好深的谋划。”

  阿扎尔看着这群商人的目光就像看着一群仇人：

  “可惜，你们的计划已经被我们提前掌握了，‘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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