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楚国皇城破!
楚国皇城接到消息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传信的人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是齐云宵亲笔。
“楚国国师阴阳家圣主,已殁于武宁府。”
“尸首暂留秦营,楚王若要,自来取。”
楚国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这句话,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底。
满殿死寂了大概有三息。
然后一个老臣颤着手指着那信使,张着嘴,发了好几下声,才憋出一句:“你胡说!”
信使惨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截断裂的铜符,高高举起:“陛下,国师大人真的没了。”
羊皮卷被内侍颤巍巍呈到熊槐面前。
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展开之后,齐云宵的字迹清晰地印入眼中。
没有辱骂,没有炫耀,就那么几行字,平静得可怕。
熊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殿中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开口。
然后他站起来。
案上的茶盏、竹简、印玺,被他一把扫落在地,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齐云宵!”他嘶声喊出来,声音尖得不像一个王,倒像是被捅了刀的野兽,“朕要你死!
朕要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转身,一把抽出殿前柱边的天子剑,狠狠劈在案角上,剑身嵌进木头半寸,拔都拔不出来。
“传旨!楚国所有能动的兵,都给我压上去!”
“武宁府,一个秦军都不许活着出来!”
“项燕呢?项燕现在在哪儿?”
有臣子扑通跪倒:“回陛下,项燕将军的中军已到武宁府外围,正在与秦军隔江对峙,只是秦军卡住了赤松渡口,我军强渡数日,折损甚重……”
楚皇猛然转头,眼眶通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要跟朕说这些!
折损多少,就给朕补多少!
全国上下,凡能持刀者,皆可入伍!
朕只要武宁府,只要齐云宵的命!”
“陛下,若抽空国中兵力,恐边境不稳,”
楚皇一脚踢翻案几,满殿只听他一人咆哮,“国师没了,楚国还有什么可守的!
大周什么的就让他们来!
朕只要杀了齐云宵,一切都值!”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殿中群臣,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发寒:“还有,谁再敢跟朕提保存实力,朕先杀了他祭旗。”
满殿哗啦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再无一人敢多言。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快得像泼水。
郢都的清晨被马蹄声彻底撕碎。
传令兵四散而出,沿官道狂奔,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刚升起来的日头。
街巷里,国师府外聚集的百姓越来也多,哭声震天,有人披麻戴孝,朝着武宁府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停。
“杀秦人!杀秦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像被点着了一样,蜂拥向城门口。
短短半日,郢都新增了三千多人自愿从军,有老人,有少年,有刚下田的农夫,也有放下账本的商贩。
楚国的战争机器,第一次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全速转动起来。
而武宁府那边,齐云宵正站在城头,望着沔水南岸连成一片的楚军大营。
他手里捏着那枚从信使身上搜出来的铜符碎片,轻轻抛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楚国皇帝现在应该已经疯了。”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目光越过沔水,落向南方天际,“疯了好,越是疯的人,越容易犯错。”
身后副将上前一步:“国师,楚军五万先锋已到,正布阵准备强攻。请问何时总攻?”
齐云宵没回头,淡淡道:“不急。
让他们先攻。
攻得越猛,死得越多,楚国皇帝就越急,越急就会把家底全掏出来。”
他顿了顿,终于转身,目光扫过城下如蚂蚁般忙碌的秦军将士:“传令下去,武宁府一线,只守不攻。”
“但北门给我留一条口子,放几队楚军进来。
让他们杀进来,在城里横冲直撞,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拿下武宁府。”
副将一愣,满脸不解:“国师,这……”
齐云宵从袖中摸出一张舆图,展开,指尖点在武宁府北门位置,然后缓缓往北移,划过赤松渡口,越过沔水,直直插向楚国腹地。
“我早留了后手。”他笑了一下,“你只要在武宁府当饵,好好钓着楚国这口气。
让他们以为,再添一把火就能赢。”
“而真正的刀,已经在楚国皇城外了。”
副将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
武宁府北门方向,一队秦军如退潮般撤开防线,让出了缺口。
三千楚军前锋在项燕部将率领下一拥而入,杀声震天,像一股洪流灌进了武宁府。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砍杀,冲过了两条街,直逼内城。
“秦军退了!秦军退了!”
“破城了!破城了!”
南岸的楚军大营里,信旗疯狂挥舞,战鼓擂得山响。
项燕骑在马上,望着武宁府城头渐渐稀少的秦军旗帜,眉头紧锁。
“将军,齐云宵退了!
我军已攻入北门,再有两个时辰,必能拿下武宁府!”
传令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项燕却沉着脸,一把扯住旁边斥候的马缰:“告诉前军,不要深入!
注意两翼!秦军精锐没动,齐云宵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让出北门!”
但已经晚了。
冲进去的楚军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只有城头那面还未倒下的秦军大旗,根本听不见撤军的号令。
他们疯了一样往里面冲,觉得国师的仇就在眼前,杀了齐云宵就能为他们楚国国师陪葬。
而齐云宵此时已经不在城头。
他独自一人,坐在武宁府以北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面前支着一方棋盘,手中拈着一枚白子,落子如飞。
山下官道上,一支万人左右的秦军轻骑正借着夜色掩护疾驰南下,马裹蹄,口衔枚,不点火把,像一条黑蛇在荒原上游走。
这不是去武宁府的。
这是从武宁府出来,往楚国腹地去的。
确切地说,是去楚国皇城。
齐云宵落下一子,缓缓抬头,看向南方天际的微光。
“阴阳家圣主,你以为我只是想围点打援?”他轻声说道,像在跟什么人对话,“围点打援,楚国死个几万人,伤点元气,可伤不了根本。”
“我要的是楚国彻底消失。要他们亲眼看着郢都的火烧到天上去。”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夜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你给他们当国师,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他们忘了,楚国的皇城,从来都不是靠你能守住的。”
“这个天下,只有真正掌握棋局的人,才配做执棋之人。”
“你,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齐云宵没再多言,翻身上马,朝山下秦军的方向追去。
他的身后,武宁府方向火光映天,杀声隐隐传来,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狂欢。
楚国人不知道,当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砸向武宁府的时候,他们身后那扇通往郢都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了。
而大秦最精锐的五万铁骑,早在二十天前,就已经化整为零,扮成商队、流民、马帮,从大秦入楚的各处关隘悄悄渗入楚国腹地。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武宁府,也不是阴阳家圣主。
是大楚的皇城。
是楚王熊槐的项上人头。
“国师大人,一切已在掌握。”黑暗中,有人低声说道。
齐云宵勒住马缰,回望武宁府方向,嘴角上扬:“那就快一点。
我不想让我们的楚王等太久。”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没入夜色深处。
在更远的南方,一支由五万精锐组成的秦军正在黑夜中疾行。
他们没有大旗,没有号角,所有人身穿黑衣,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朝郢都方向涌去。
而此刻的楚王熊槐,还在王宫中焦急地踱步,等待武宁府传来的“捷报”。
他以为,只要杀了齐云宵,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以为,只要倾举国之力,就能把那个困在武宁府的大秦国师碾成齑粉。
他还有时间。
可他不知道,秦军的刀,已经离他的脖子不到三百里了。
楚军是在第七天夜里摸到郢都城下的。
没有火光,没有号角,甚至连马蹄声都被厚厚的草垫裹住了。
五万秦军精骑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分成十余股,沿着官道、田埂、山间小路,悄无声息地扑向郢都外城。
带队的将领叫赵陷,年不过三十,脸上一道刀疤从左额贯到右颊,笑起来比不笑还冷。
他是司马错帐下最狠的一把刀,也是在灭魏之战中第一个登上大梁城头的人。
齐云宵用人,从来不看资历,只看能不能打。
赵陷在距离郢都北门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勒住了马,身后三千先锋亲卫齐刷刷停下,像一片压到极致的黑云。
他摸出怀里的舆图,就着月光看了片刻,低声吩咐:“老四,带五百人摸掉北门外三处哨塔,动作快,别让火把亮起来。
老五,带你的人绕到西门,把城外那两处粮仓点了,火一起就往南边撤。
其余人,随我直取北门。三更时分,城内火起为号,都听明白了?”
“喏。”
几道黑影领命而去,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望向远处郢都城墙上零星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
“楚国人都以为我们在武宁府被他们缠住了。”他冷笑一声,“今晚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神兵天降。”
三更。
郢都北门城楼上的守军靠在墙垛上打盹。
这已经是连续第八天了,楚国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调往武宁府,连郢都的禁卫军都抽走了大半。
留在城里的,大多是一些老弱和临时募来的民壮,连弓箭都拉不满。
忽然,城楼下的黑暗里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石子落入烂泥。
两个哨兵探出头往下一看,还没看清什么,喉咙一凉,身子便软软地栽了下去。
赵陷亲自攀上城头,反手抽出腰间短刀,猫着腰朝最近的敌军哨位摸去。
刀光在夜色里闪了七次。
城楼上一队十二人的巡逻兵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能喊出一个字。
北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三千秦军如鬼魅般涌入,沿着长街直扑王宫。
与此同时,西门外两处粮仓轰然起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烧成暗红色。
城内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赵陷已经带人杀到了王宫外的第一道宫墙下。
“撞开。”他指着那扇包着铜钉的朱红大门,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百余名秦军抬着从城门口拆下来的巨木,在一阵低沉的号子声中狠狠撞了上去。
第一下,宫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第二下,门闩断裂,碎木四溅。
第三下,两扇门板轰然洞开,黑压压的秦军如潮水般灌了进去。
宫中禁卫拼死抵抗,可他们太少了,也太弱了。
赵陷冲在最前,手起刀落,连斩数人,刀疤脸在火光下狰狞如修罗。
“活捉楚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王宫深处,楚皇从龙床上惊坐而起,外衣都来不及披,赤脚冲到殿门前,一把扯住一个仓皇逃来的内侍:“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喊杀声?”
那内侍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秦军!
秦军杀进城了!”
熊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踉跄退了两步。
“不可能!
不可能!秦军明明在武宁府!齐云宵在武宁府?寡人的大楚儿郎呢?他们不是已经把武宁府围了吗?”
他声音尖利,几近歇斯底里,可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卫连长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
北门破了,西门也起火了,秦军已经杀进王宫了!禁卫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楚皇愣了愣,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殿中那座巨大的沙盘。
他踉跄扑到沙盘前,手指在武宁府和郢都之间来回比划,眼睛越瞪越大,嘴唇不断抖动。
“好一个齐云宵……”他声音发颤,从喉咙里挤出来,“好一个声东击西!
武宁府是饵!
国师是饵!所有人都以为你要的是武宁府,
你真正要的,是我大楚皇城!”
他站直身体,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阴阳家圣主说得对!齐云宵,你算天算地算人心!你早就把人马藏在了楚国腹地!就等这一刻!”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甲胄碰撞声,紧接着是十几条黑影破门而入。
为首的赵陷手提一把沾满鲜血的短刀,刀尖滴血,在大殿砖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扫了一眼殿中狼狈不堪的楚王和几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内侍,咧开嘴,露出一个比狼还瘆人的笑。
“楚皇,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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