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陛下，等我！

齐云宵闻言，爽快答应道：“好。你说的话，我会亲自告诉你的那位楚国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阴阳家圣主脸上，嘴角那点笑意仍在，却慢慢凝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理所当然的坦白。

“但是我很抱歉，你的尸体，我并不能马上就送还给楚国。”

齐云宵说着，脸上只有自信。

“因为你的尸体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有大用。”

阴阳家圣主呼了口气，慢慢坐直了身体。

“所以到现在，你都还不愿意说，你要如何拿下楚国？”

他抬眼，目光像淬过火的刀子，直直剜向齐云宵。

“这就没意思了，齐云宵。”

齐云宵又是大方一笑。

那笑容坦荡得近乎可恨，仿佛眼前这人不是将死的对手，而是老友。

“行吧。”他往前走了一步，“反正你都要死了，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也没什么。”

他不再绕弯子，负着手，侧身看向院外。

“现在的你被我围困在这里，整个楚国的军队都奔着来救你，要把你救回去。”

“但是，不是全部。”

“而你死了，我把你的尸体吊起来，楚国会怎么样？”

齐云宵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阴阳家圣主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牙关咬得咯咯响，眼中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齐云宵，你真是狠啊。”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若只是死了，楚军会悲愤，会短暂地疯狂，但以熊槐的性子，还未必会全军压上。

可若是他的尸体被吊在武宁府城头上，被千万楚军亲眼看见，被楚国百姓口口相传，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不只是悲愤。

哪个楚国人忍得了？

他们会疯，会不要命，会拼尽一切来抢回那具尸体，来替他报仇。

而齐云宵要的，就是这“拼尽一切”。

阴阳家圣主的眼中忽然出现一抹绝望。

那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染透了他整个眼底。

他垂下头，嗓子像被砂纸刮过，声音沉得几乎听不清：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把楚国的军队都吸引来这武宁府，然后……”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大楚皇城才是你的目的。”

“楚国皇帝才是你的目标。”

齐云宵只是笑着。

他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那笑容比任何承认都更残忍。

片刻之后，齐云宵也吸了口气，笑容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感慨：

“你当初就是利用战术直接偷了大魏的家。”

“如今我也用斩首战术来赢楚国。”

“这也算是，楚国的宿命了。”

他抬头看天，天光已经大亮。

阴阳家圣主不再废话。

他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极慢，像一柄被重新拉开的弓。

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整座院子的风似乎都停了。

“那就来。”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深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现在我们不说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我们不是国师的身份。”

“而是对手的身份。”

他抬起头，眼底再无愤怒，也再无绝望，只剩下一片近乎纯粹的战意。

“来吧。”

“决战。”

齐云宵静静看了他片刻，敛去脸上所有笑意。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断墙上。

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外袍落在墙头，被风一吹，猎猎作响。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

五步之间，杀意凝如实质。

先动的是阴阳家圣主。

他脚下一跺，青石板轰然碎裂，石屑朝四面八方飞溅而出，像平地炸开一道惊雷。

人影已不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五步距离被压缩成零。

一拳已到齐云宵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带着破空声，像一柄从鞘中弹射而出的铁尺，直取中门。

齐云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横移半尺。

不是后退，只是侧身。

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他鬓角几缕碎发齐齐切断。

与此同时，齐云宵的右手已经搭上了阴阳家圣主的手腕。

借力。

一扯。

然后一记膝撞，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这一招快得不像话。

从闪避到反击，中间几乎没有间隙，像流水从石头上漫过，自然而然，却又凌厉至极。

阴阳家圣主瞳孔一缩，另一只手已经来不及回防。

但他没防。

他整个人借着那一扯之力，顺势凌空翻起，那一记膝撞擦着他的腰侧滑过，只是衣袍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

翻到半空时，他的脚跟像战斧般劈下，直取齐云宵后脑。

齐云宵头也没回，向前跨出一步，刚好让开。

脚跟砸在地上，青石地面再次裂开，碎石乱溅。

两人一错身，各自站定。

不过呼吸之间。

院中的石板上多了两道裂痕，落在地上的枯叶全被震到了墙边。

“热身而已。”齐云宵转过身，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灰，“你还能更快。”

阴阳家圣主不说话，只是微微弓起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但节奏不乱。

锁元针还在气海深处，每动一次真气都会针扎般地疼。

可他不打算管了。

到了这一步，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眼中精光暴射。

下一秒，他又动了。

速度比刚才更快。

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院中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青石地板上被他踩碎的石屑不断飞起，像一锅沸水翻腾。

他的拳、脚、肘、膝，每一处都成了杀器，狂风骤雨般朝齐云宵倾泻过去。

齐云宵始终在退、在侧、在格挡。

他的动作干净至极，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切在对方发力的薄弱处，手腕一翻，就将来势化于无形。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院中只剩下两道模糊的人影，快到自己已经看不见自己了。

石屑飞溅中，只听见拳脚碰撞的闷响，像雷云深处滚动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密得连成一片。

他们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甚至超越了江湖上那些所谓绝顶高手的极限。

在这座方圆不过十丈的破院里，他们打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轰然一声，院墙被阴阳家圣主一记侧踹踢出一个大洞，砖石飞射。

又是轰然一声，齐云宵一记鞭腿扫出，半棵老槐树拦腰断成两截，树冠轰然砸下，又被两人交手的劲风带得斜飞出去。

没有刀光剑影。

没有玄奇术法。

只是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每一脚都能让地面震颤。

而他们至今还未真正伤到对方。

因为太快。

快到谁都还来不及击中谁的要害。

但阴阳家圣主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气海中的锁元针在真气的冲击下开始震颤，每一震都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丹田里搅动。

他的速度不会变慢，可每一次发力后的气机衔接，都比上一次微弱了一线。

这个差距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齐云宵看得出来。

他甚至在等。

等阴阳家圣主那一线气机接不上的瞬间。

这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再快一点。

再准一点。

再狠一点。

阴阳家圣主咬紧牙关，嘴角有血丝渗出，眼中却燃得更加炽烈。

他一拳轰向齐云宵心口，拳风将地面上的碎石全部卷起，像一条灰龙呼啸而去。

齐云宵这次没躲。

他右手一探，五指张开，竟硬生生抓住了那只拳头。

两股力量相撞，震得两人脚下石板同时碎裂，气浪向四面八方荡开，将院中的枯叶、尘土、碎木一扫而空。

阴阳家圣主瞳孔骤缩。

“我给了你尊重。”齐云宵开口，声音近在咫尺，却冷得像冰，“现在，我也该出全力了。”

话音未落，齐云宵的左手已经动了。

不是拳。

不是掌。

是肘。

一记从下往上、由腰催发、经肩传送、贯至肘尖的重肘，狠狠撞向阴阳家圣主的胸口。

这一肘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的力量，像一座山拔地而起，顺着齐云宵的整条脊柱，轰然砸出。

阴阳家圣主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却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臂直透胸口，骨头似乎都在哀鸣。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进身后的院墙里，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还没完。”

齐云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阴阳家圣主刚从废墟中挣扎着单膝跪起，眼前便一花。

齐云宵已经站在他面前。

快得连影子都没来得及追上。

齐云宵没有蓄力的动作，只是那么站着，然后一拳。

这一拳。

看起来不快。

但阴阳家圣主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的面门而来，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再快也躲不开。

因为齐云宵太快了。

快到连“快”这个字本身都显得苍白。

他的拳比意识还先到。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阴阳家圣主的腹部。

没有夸张的声响，只有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深井中落下一块巨石。

阴阳家圣主整个人向后折去，一口鲜血喷出，化作血雾散在晨光里。

他的身体飞出去七八丈远，撞碎了半面残墙，滚落在废院的荒草之中。

灰尘慢慢散去。

齐云宵缓缓收回拳头，指节上沾着一点血迹，在晨光里红得触目惊心。

他站了良久，等风把尘埃都吹散，才抬脚朝那片废墟走去。

阴阳家圣主仰躺在碎裂的砖石中，胸口微微起伏，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淌，混着泥土，脏了他的脸。

“你用了……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他哑声道，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外咳血，“没有一点花哨。”

齐云宵蹲下来，低头看着他，眼中恢复了那种淡到极点的平静。

“我说了，这是给你的尊重。”

阴阳家圣主忽然笑了。

那笑声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在漏气，可他却笑得很真。

“好。”

“好得很。”

他努力抬起一只手，抖着伸到齐云宵面前。

齐云宵看着他。

“楚国，就交给你了。”阴阳家圣主笑着，眼角有泪，混着血滑进鬓发，“别让它变得太难看。”

齐云宵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覆住了那只手。

“不会难看。”

他低声道。

“我不会让它难看，因为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以后的楚国，也会是我大秦的子民。”

阴阳家圣主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中有什么东西散去了，像大江尽头，落日没入地平线。

手臂坠下。

落在碎瓦上，一声轻响。

齐云宵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具已无生气的躯体，良久未动。

远处传来甲胄碰撞声，一队秦军小跑进来，在院门口齐齐停住。

“国师大人，楚军已合围，何时总攻？”

齐云宵背对着他们，声音极淡：

“再等等。”

“等楚国人，亲眼看见他们天上的太阳，是怎么落下去的。”

“我是国师，你们才是我大秦的军队，接下来的战斗，各级将领自行安排，我相信你们，退下吧。”

齐云宵挥手，  院子内只剩下他一人。

应该说，还有阴阳家圣主的尸体。

两个就是强者，没有毁天灭地的战斗。

说是给阴阳家圣主机会，其实，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因为阴阳家圣主的重伤，让他发挥不出来两成的实力。

所以齐云宵没有用任何利害手段，只是单纯的速度和力量。

他们就像是两个武夫决斗一般。

“圣主大人。”他看着那尸体苦笑一声：“多厉害的人物啊，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平静罢了。”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

“人终究是要死的，我也会，我会下去找你们的。”

齐云宵安静的坐在阴阳家圣主身边。

在他心里，阴阳家圣主死了，楚国也该结束了。

“接下来，大周。”

“没人能阻挡我大秦，大周女帝，李光去，裴行俭，你们这些人都不行。”

“还有，我的皇帝陛下。”

“再等等，很快我就来接你了。”

“当初答应你的事，我齐云宵很快就要做到了。”

“你喊我这声国师，我齐云宵，从来不会让你失望。”

“陛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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