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好人！
内侍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传令。”阴阳家圣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大军暂缓一切进攻，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烈州府前线由副帅暂代军务，各营严加戒备，防止大魏趁机反扑。”
“末将领命！”副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阴阳家圣主转过身：“陛下昏迷之前，还有没有别的事发生？”
内侍颤声道：“回圣主，陛下昏迷的时候，皇宫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太医说陛下的脉象极其紊乱，不像是一般的急症，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阴阳家圣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正要迈步出帐，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个校尉打扮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国师！
不好了！
武威将军方才在校场点兵，忽然发了疯似的拔刀乱砍，伤了十几个亲兵，现在被营中将士合力制住，但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帐中众将齐齐变了脸色。
武威将军是楚国军中宿将，身经百战，心志坚如铁石，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疯？
阴阳家圣主没有回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果然。
龙脉被封，国运受阻，最先受到冲击的必然是楚国的文武百官。
皇帝是天子，首当其冲,武将气血旺盛，龙脉紊乱最先感应到的就是他们。
但这还只是开始。
“将武威将军送回府中好生看护，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许他再接触任何军务。”阴阳家圣主吩咐完，大步走出营帐。
天亮时分，阴阳家圣主到了楚休王所在的城池。
一进寝殿就看到楚国皇帝躺在龙床上，双眼紧闭，面色灰白。
几个太医围在床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国。”太医们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跪倒。
阴阳家圣主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龙床边，伸手搭上皇帝的脉门。
脉象紊乱时急时缓，时有时无，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着皇帝体内的气机。
这不是病，不是毒，而是最根本的东西被动摇了。
真龙天子的气运根基被龙脉牵连，龙脉七窍被封，天子七窍也跟着蒙尘。
“国师，陛下的眼睛……”一个老太医哆嗦着开口，“我等用尽了所有法子，就是查不出病因。”
“退下吧。”阴阳家圣主挥了挥手。
寝殿里只剩下阴阳家圣主和昏迷不醒的楚国皇帝。
他站在龙床边，低头看着这位大楚天子，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来人是钦天监监正，他扑通跪在殿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出事了！
礼部尚书今日早朝时忽然在宫门外放声大哭，说看到了无数厉鬼索命，然后一头撞在石柱上，虽未殒命但已经疯疯癫癫，谁也不认得了！”
“还有骁骑营的副统领，昨夜在营中忽然性情大变，原本稳重谨慎的一个人。
竟然提刀要去杀自己的顶头上司，嘴里喊着什么国将不国，奸佞当道！”
“御史台那边也出了乱子，两个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互殴，拉都拉不开。”
监正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到阴阳家圣主的脸色越来越冷。
“知道了。”阴阳家圣主只说了三个字。
监正不敢再多说，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阴阳家圣主独自站在寝殿之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没有任何愤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封龙脉七窍，引国运紊乱天子昏迷，百官失常。
卫赢，这一局你玩得漂亮。”
他走出寝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齐云宵说你是个孩子。
陈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他们都觉得你不如我，我也觉得你不如我。
你运筹帷幄不如我，排兵布阵不如我，武道修为不如我，心机手腕不如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赢你？”
“正因为我处处都比你强，所以我才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的对手。”
“我一直在用看一个孩子的眼光看你，觉得你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觉得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可你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阴阳家圣主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大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嘲。
“你利用了我的自信，利用了我的骄傲，利用了我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你的那份笃定。”
“在我盯着你布下的那些障眼法的时候，你已经悄悄绕到了我的身后，一刀捅在了我最致命的地方。”
“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赢我。
你是大魏国师你要的是大魏赢。”
“而我呢？我是楚国国师，我要的却是赢你。”
“我们两个人的目标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占了上风，而我却浑然不觉。”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引得周围的内侍和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圣主这是怎么了。
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可是卫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在跟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说话：“我阴阳家圣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杀了那么多斩龙人，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我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我守过什么规矩吗？”
“没有。”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可是当了这楚国的国师之后，我竟然开始按照规矩来跟你玩了。
我竟然开始在意什么对阵的公平，什么赌局的胜负，什么名正言顺。”
“我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看一双陌生的手。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为什么要用正人君子的手段来跟你斗？”
“卫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你让我明白，要想赢，就不能要脸。
你为了大魏可以不要脸，我为了楚国也可以。”
说完，他大步走下台阶，对着跪在台阶下的钦天监众人和文武百官朗声道：“都给本座起来。
楚国还没亡呢，哭丧着脸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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